《摄情之凤太子》姜灰雪

1、元来相识 楔子 这

　　楔子
　　这两日光景，是我在世间十八年里从未拥有过的些许暖意。这般近身相依，只要他起身离开片刻，我便会不安，满心贪恋这份朝夕相伴。

　　“就这么离不开朕了？”端木暇悟笑着重新坐回床榻，伸手将我又紧紧揽住。
　　我心底酸涩。他永远不会明白我过往的孤苦。知道唯有在此刻，他才完完全全只属于我一人。
　　可就算是这般赤诚亲近，依旧没能换来那可以破咒的真心。相王鼎上那道夭媞族咒语，始终还是纹丝不动。

　　那几日，外人只当我这个神守旧伤复发。
　　数日之后，陛下率领大队人马离开平州，启程返回泾阳国都。
　　马车之内，我常常默然沉思。
　　他屡屡含笑打趣我：“如今已算是大人，脸皮怎还这般薄？此事有朕替你承担，莫非还怕神君过问？”
　　“师父自然不会管我，只是玄武神宫刚重归朝堂一年，我与陛下这般…”我急忙摇头，“万万不能让旁人知晓了此事。”

　　临近京城，我暗中施下术法，抹去一众内侍的记忆。
　　他只当我只是害羞，却全然不知，有道咒术早已抹去了我和他最初的那段过往。
　　我尚且心存侥幸，或许此番朝夕相伴，便算是毫无虚假的真心。齐垣庄说的谶语，未必句句属实。我不敢主动点破咒语的秘密，只日夜期盼，这份温情能够慢慢消解咒缚。

　　可是，直到那夜，陛下猛然从梦魇中惊醒，口中反复低唤：“宝宝。”
　　我心头狂喜，只当咒缚终于解除。他睁开双眼，望着眼前的我，眼中充满了茫然，无法将我与他心底之人重合起来。
　　“子颜，朕从前这般唤过你吗？”
　　我脸色骤然发白，只能仓促摇头，半句实情也不敢向他吐露。
　　“朕近来总被恍惚之梦纠缠，心底好像藏着一个人，却始终记不清他的样貌。”他蹙起眉头，“你能不能动用神力，帮朕回溯梦境？”
　　我寻了借口推脱。
　　但我晓得，自那之后，他四处寻访，执着找寻梦里的心上人。
　　我暗自揣测，盐州府尹陈巽栎，或许就是他认为自己执念所系之人。我不动声色，借着盐州呈报祸乱一事，主动请命远赴盐州。
　　陛下见状，只冷冷瞥来一眼，一语道破我的心思：“你哪里是去办案，分明是急着去见熏栎公子。”
　　（正文接三十六章末尾）
　　第三十七章元来相识
　　“君上！只要放老夫一条生路，我邱家全境领地，尽数向祗项国俯首称臣！”
　　邱灵通被神力禁锢在神君面前，分毫动弹不得。
　　他活了七十余载，还是头一回直面在世的神君，早已慌乱不堪。
　　“此事是老夫一时糊涂，贸然借助炎阙神宫绑架了您的神守。您想要何种补偿都好商量，就算让鼎辰国整片北疆归附祗项，我也尽数应允！”
　　“是吗？”颜御珩淡淡瞥他一眼。果不其然，这位世袭将军心中只有个人利弊，半分不曾顾及万民，“倘若炎阙神君此刻亲临，你又打算如何说辞？”
　　“那全是卫琴孺自作主张！我从未与炎阙神君碰面，此事和我毫无瓜葛！那些赎金，也全都送去了兰虞城，一分未留给我们！”
　　玄武神君不再与他周旋，抬手指向阶下一众平民。这些人不过是闲谈了几句邱灵通与年家私生子女的事，便被抓来，要示威处以极刑。
　　邱灵通心头一紧，急忙喝令左右松绑，将百姓尽数释放：“神君还有什么要求，但凡开口...”
　　“四神立国之初，邱家便受凤帝之命镇守此处，原来你们就是这般治理属地、鱼肉子民的？”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胆子大了几分，纷纷出声控诉。颜御珩面色沉冷，缄口不言。
　　邱灵通越发焦灼，连声吩咐嗣子：“阿焕，立刻打开粮仓，放百姓随意取粮！...快去打开府库，把金银尽数分发给众人！”

　　可神君依旧面无表情，分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一旁的邱焕城低声提醒：“父亲，莫非神君还在记恨年家那群人？”
　　“不准你动他们半分！”
　　不等邱灵通阻拦，邱焕城已然下令：“来人，把年家所有人就地斩杀！” 玄武神君并未出手阻拦，邱焕城的亲信一拥而上，二十余名炎阙神宫带来的年家子弟，顷刻间尽数殒命刀下。
　　邱灵通满心悲凉。年少时护不住心上人远走他乡，如今连她留下的骨肉也保不住。
　　环顾四周，自己部下人人神色漠然，分明都认定他今日必死无疑，才任由邱焕城肆意行事。
　　他长叹一声：“神君，老夫总算看透了人心世事。”
　　“你醒悟得太晚。可你！这一生恶事做尽，死有余辜。”
　　玄武神君袖袍一挥，神力骤然席卷，邱灵通身躯转瞬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鼎辰国与祗项国的边境之上。

　　“你连日不高兴定是因为觉着神君不顾你，可今日他还不是为了你...”“嗯，陛下，是我错怪师父了。”
　　覃子颜说着顺势抱住了皇帝，可他要掩饰的神色，却是因为他知道师父此举定没有这么简单。
　　“哪里会顾忌我，从来都不会是，只是借着这件事情达到他们的目的罢了。”
　　锦煦帝揉揉子颜的发，轻声说道：“不生气了？那明日上朝便把朕叫人给你做的，有凤凰纹饰的朝服换上。原来只是为了你在朕寿宴请了凤凰出来，偏是你想到鼎辰国只有凤帝父子才能穿戴此种纹路。”
　　...“穿了又如何？你不是比他们父子强上百倍！”
　　子颜什么都不想听到。
　　静等陛下睡熟了，他今晚还有一要事...

　　他未曾想到这府邸诺大成这样，如此深夜，阖府众人都应在安睡，偶尔有几个值夜的走过，也是悄无声息。
　　前后五进外院皆无问题，再进去可就要到了内院。
　　夜色沉沉，整座庭芳楼死寂无声，回廊灯火尽数熄灭，唯有夜风穿廊而过。
　　妖气淡淡的萦绕在梁柱之间，混着清浅草木香，幽淡诡异，越是无害，越让人心底发紧。院中并无人住着，想必主人房还在后面院落。
　　一楼漆黑只是普通厅堂，子颜沿着左面楼梯缓缓走上二楼。
　　亏得自己神法护身，那淡紫色的妖气正是从二楼漫落而下。
　　子颜猜不出妖气源头是何物，只觉气息里裹着一股干净的树木清香。
　　四下静谧无声，这般诡异氛围实在瘆人。他也算历经无数凶险，可未知的隐秘，远比直面强敌更令人心生怯意。
　　二楼视野空旷，放眼望去看不见任何活物。子颜屏息细听，隐约捕捉到一缕极轻的呼吸之声。

　　正中供奉的三尺长的绣画，正是蓝氏王妃所做陪嫁“延东八景”，画中河山富庶安宁，绘的是延东尚未被辟暨国侵占时的旧貌。
　　端木皇室、延东墨氏、东平统帅蓝燕叱一脉，原本皆是延东本土大族。蓝氏嫁与大皇子晟毕，这幅绣作一度深得圣心。收复延东故土，更是端木皇室数代不曾放下的心愿。
　　蓝氏之母原来是鼎辰国才女，当年墨麒带了蓝燕叱到了戍南军中，才有机会促成他们姻缘。锦煦帝对大皇子晟毕能娶到他们长女尤其满意，特意叫刘妃将蓝氏绣的那图供奉在第一进内院里面。
　　可就是这幅像，如今成了妖物！

　　谁要对此画像施以妖术，要说想害人，这画供奉在此，可不知多久主人才会过来观赏。他猛然想起仙境旧事，腾青曾将囚徒封印入墙画之内。
　　可那画卷连通仙境秘境，眼前不过一方绣帛，哪里藏得住洞天？
　　子颜细看，景致之间还点缀着不少游人身影，秘密，定然就藏在这些人影里。
　　子颜只能细细分辨，果然看出了门道。
　　今日他早已应下三位师兄，寻得线索便不再擅自独行，当先折返与众人商议对策。
　　可身形刚动，画角一隅的山景骤然攫住他的目光。
　　似曾相识么，这山形地貌如此熟悉，似是隔了经年从未忘记。可他又记着这生从未去过那里，心底忽空忽沉，说不清是前尘往事。
　　寥寥数针线绣的那清幽处，隐约藏着四字-釉谷春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