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神明决定罢工》知予一

36、无间地狱与以命为锁的禁忌 林雾的视线

　　林雾的视线已经被鲜血染得模糊不清。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任由那股狂暴的暗红色力量裹挟着，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浓烈腐臭与绝望的深渊。

　　“砰——！”

　　两人重重地砸在了一片冰冷、潮湿的黑色冻土上。剧烈的震荡让林雾原本就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撕裂，她忍不住闷哼出声，一口鲜血涌上喉头。

　　“林雾！”苏清寒顾不上自己手腕上血肉模糊的勒痕，慌乱地将林雾翻过身来，让她枕在自己的腿上。她颤抖着手，想要捂住林雾胸口的伤，但鲜血却不断地从指缝间溢出，怎么也捂不住。

　　“我……没事……”林雾艰难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轻轻碰了碰苏清寒满是泪痕的脸颊。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那扇巨大的玄铁门轰然关闭。紧接着，一个毫无起伏、却透着极致残忍的机械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起来：

　　“检测到‘执剑人’A-704，严重违反《新世界虐恋法则》。”
　　“检测到‘灾厄’零号，暴力抗法。”
　　“惩罚程序启动。你们已被流放至‘无间底层’。”

　　“无间底层？”林雾强撑着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光，只有墙壁上镶嵌的、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磷火。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阴冷。而在她们周围的冻土上，散落着无数具残缺不全的白骨，有些骨头上甚至还挂着残破的衣甲。

　　“在这个世界里，”机械音继续播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无间底层’是一个没有出口的斗兽场。你们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执剑人’亲手斩杀‘灾厄’，完成净化任务，方可获得离开的资格。第二，你们一起在这里腐烂，直到被底层的‘噬魂兽’啃食殆尽。”

　　“通关条件：存活，或者杀戮。”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几十只体型庞大、浑身长满黑色骨刺的怪物，从阴影中缓缓爬了出来。它们没有眼睛，只有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正贪婪地嗅着林雾和苏清寒身上的血腥味。

　　“它们……是来吃我们的……”苏清寒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苏清寒，你现在的状态……”林雾看着苏清寒苍白如纸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我没事。”苏清寒冷冷地说。她站起身，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属于谁的、断裂的腿骨。虽然没有了长刀，但她周身那股属于“灾厄”的恐怖气息，依然让那些噬魂兽感到忌惮。

　　“杀！”

　　苏清寒低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冲进了兽群之中。

　　战斗，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无间底层，变成了一场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噩梦。

　　噬魂兽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苏清寒的动作依然凌厉，每一次挥动骨刺，都能精准地刺穿怪物的要害。但林雾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清寒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灾厄”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流失。

　　“噗——”

　　一只体型硕大的噬魂兽从视觉死角扑来，锋利的骨刺狠狠地划破了苏清寒的后背。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染透了她的囚服。

　　“苏清寒！”林雾目眦欲裂。她强撑着站起来，用那把单薄的长剑，拼死挡住了那只噬魂兽的第二次攻击。

　　“别管我！”苏清寒反手一记肘击，将那只噬魂兽的头骨砸得粉碎。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清寒，你的力量……”林雾看着苏清寒摇摇欲坠的身体，心痛得快要窒息。

　　“这个剧本……在抽干我……”苏清寒苦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绝望，“‘执剑人’和‘灾厄’，本就是相生相克。你越保护我，我受到的法则反噬就越重……”

　　话音未落，地面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只体型足足有之前那些噬魂兽三倍大的、浑身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兽王”，从地底轰然钻出。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爪子带着毁灭性的罡风，直接朝着苏清寒的头顶拍下。

　　“躲开！”

　　林雾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扑向苏清寒，将她死死地压在身下。

　　“轰——！”

　　兽王的爪子擦着林雾的脊背拍下，恐怖的罡风瞬间撕裂了她的后背。林雾发出一声惨叫，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苏清寒的脸上。

　　“林雾！！！”

　　苏清寒看着趴在自己身上、后背已经血肉模糊的林雾，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

　　“不……不要……”苏清寒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捂林雾背后的伤口。

　　但林雾的生命体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她的身体变得冰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警告！‘执剑人’A-704生命体征低于临界值。”
　　“即将触发死亡抹杀。”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成了压垮苏清寒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我不允许……”

　　苏清寒看着林雾苍白的脸，看着这个为了自己，在无数个世界里拼尽一切的女人。她眼底那层属于“恶鬼”的疯狂，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极致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林雾……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的……”

　　苏清寒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林雾的心口。

　　“以我残躯，点燃神火；以我怨念，熔铸锁链；以我真灵，立下血誓！”

　　苏清寒的声音，不再是机械音，也不再是“灾厄”的低吼。那是属于苏清寒的、跨越了生死的、最绝望的嘶吼。

　　“同命血契……结！！！”

　　随着她的嘶吼，一股极其恐怖的、带着暗红色光芒的图腾，从苏清寒的心口蔓延而出，顺着林雾心口的那口精血，死死地“焊”进了林雾的灵魂深处。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而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了林雾的四肢百骸。

　　林雾猛地睁开了眼睛。她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愈合。但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苏清寒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地、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体内。

　　“苏清寒……你做了什么……”林雾震惊地看着苏清寒。

　　苏清寒的脸色已经白得像是一张纸，但她却笑了。笑得凄美，笑得释然。

　　“同命血契……”苏清寒轻声说，“这是这个虐恋剧本里，最禁忌的隐藏设定。它不给任何人增益，它只是……把我的命，变成了你的燃料。”

　　“你活着，我才能活。”苏清寒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雾的脸颊，“林雾，从今往后，你的每一次心跳，都连着我的心。”

　　林雾的眼泪决堤而出。她看着苏清寒，看着这个愿意把命交给自己的女人。

　　“好。”林雾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苏清寒。

　　下一秒，林雾的眼神变了。

　　那股属于“可能性”的金色光芒，与苏清寒身上的暗红色“灾厄”之力，在林雾的体内完美地融合。

　　林雾缓缓站起身，她随手捡起地上那把断裂的黑色巨剑。

　　“你……”苏清寒看着林雾，眼底闪过一丝担忧。

　　“我没事。”林雾转过头，看着那只巨大的兽王。她的眼底，燃烧着比兽王还要炽热的、金色的火焰。

　　“因为现在，”林雾轻声说，“我们，是一体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雾迎着兽王的咆哮，化作了一道金红交织的流光，狠狠地劈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