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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海为证|世纪婚礼 暮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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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海风裹挟着咸润的气息,漫过临海私人庄园绵延的白玫瑰花海。
这片海岸庄园是简珩斥资长期包下的场地,平日里极少对外开放,今日却被精心装点成纯白浪漫的殿堂。绵延数百米的白色花廊从庄园正门一直延伸到临海仪式台,藤蔓缠绕着银白色金属架,缀满层层叠叠的白玫瑰与铃兰,细碎的满天星穿插其间,微风一吹,花瓣轻轻震颤,落下来淡淡的清甜花香。
海面澄澈,晴空一碧如洗,浅蓝的海浪一波波温柔拍打着礁石,远处海平面和天际相融,天光柔和得近乎不真实。
这场婚礼早在数月前便悄然筹备,消息没有大范围外泄,可京圈、商界、慕家和简家两族的至亲世交、合作巨头尽数受邀到场。停在庄园外沿的豪车排成长龙,往来宾客皆是圈内耳熟能详的人物,衣香鬓影,低声闲谈,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简珩送给慕知南的一场世纪婚礼,无关商业博弈、利益捆绑,是简氏掌权人一意促成、只为爱意举办的仪式。
简珩没有提前向慕知南透露全部细节,只在前一日轻声告诉他,明天要带他去一个地方。直到慕知南跟着化妆师走进庄园配套的海景梳妆套房,看见满室白玫瑰、定制的米白色礼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简珩口中那件“很重要的事”,原来是婚礼。
慕知南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抚过礼服细腻的真丝面料,心脏轻轻怦怦跳动。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海,风卷着花香透过半开的窗涌进来,他垂眸看着镜里自己泛红的眼尾,心底盛满滚烫又柔软的期待。
化妆师轻声上前,细致打理他柔软的黑发,点缀细碎的珍珠发饰,不张扬,却衬得他肤色莹白,眉眼温顺干净。
“紧张吗?”化妆师柔声随口问道。
慕知南轻轻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声音细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开心。”
他信任简珩,从A大后巷莽撞相救的初见,到继承晚宴重逢、游乐场黄昏告白,一路走来的温柔陪伴都真切可触。他愿意站在这里,愿意在山海和众人见证下,接住简珩许下的一生诺言。
另一边,仪式台侧的休息区里,简珩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挺拔,轮廓深邃。往日在谈判桌上冷硬锐利的气场尽数收敛,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两枚素圈对戒,金属环被掌心焐得温热。
许隅靠在一旁石柱上,看着好友难得心神不宁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真少见,简阔少也有紧张的时候。千亿合同签字都面不改色,轮到结婚反倒坐不住了?”
简珩抬眼,唇角浮起浅淡笑意,目光遥遥望向梳妆套房的方向:“不一样。合同输了可以再谈,他要是受半点委屈,我没法原谅自己。”
这话郑重,褪去所有玩笑意味。
许隅笑意微微收敛,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好好把握,难得你上心至此。”
吉时渐近,宾客陆续落座临海观礼区,白色折叠椅上系着奶白色缎带,面朝大海,静待仪式开启。轻柔的弦乐缓缓流淌,小提琴音色温柔绵长,漫过整片海岸花海。
终于,花廊尽头传来轻微动静。
慕知南缓步走来,米白色真丝礼服随着步伐轻轻垂落,细碎珍珠在日光下泛着柔和微光。海风拂动他发梢,少年眼底干净澄澈,目光穿过层层花海,直直落在仪式台前等候的简珩身上。周遭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隔着一整条缀满白玫瑰的长廊遥遥相望。
简珩静静站在仪式台中央,目光牢牢锁住朝他走来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温柔。往日里掌控一切的沉稳,在此刻化作柔软的涟漪。
慕知南一步步走完漫长花廊,站到简珩身侧。
海风拂过两人衣摆,白玫瑰花瓣随风轻轻飘落。司仪站在一旁,语调温和庄重,走完开场的祝词,而后转向简珩,示意他说出誓词。
简珩抬手,轻轻握住慕知南纤细的手,掌心温热有力。他垂眸,视线落进少年澄澈的眼底,声音清晰平稳,顺着海风,传到在场每一位宾客耳中:
“慕知南,从我第一次在A大后巷看见你,不顾一切冲上来护着我的那一刻起,我就记住了你。我见惯圈子里虚情假意、权衡利弊的往来,可你不一样,你的真心直白纯粹,不带任何算计。往后余生,我简珩在此山海、诸位亲友见证之下立誓,我会护你、疼你,予你偏爱与安稳,无论顺境逆境,忠于你一人,爱你一辈子。”
一字一句,郑重铿锵,没有浮华空洞的修饰,是他此刻发自心底的承诺。
慕知南静静听着,眼眶微微发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盛着日光与海面的碎光。轮到他起誓时,他声音轻轻的,却无比认真:“我愿意陪着你,信你,和你一直走下去。”
誓词落定,简珩取出那两枚素圈对戒。
他先拿起其中一枚,小心翼翼套进慕知南纤细的无名指,动作轻柔,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慕知南也抬手,指尖微颤,将另一枚戒指缓缓戴到简珩的指根。银圈贴合皮肤,冰凉的金属之下,是两颗此刻紧紧相依的心。
交换戒指完成的瞬间,简珩微微倾身,轻轻拥抱住怀中人。
他将慕知南拢在怀里,下巴轻抵少年发顶,鼻尖萦绕着他发丝淡淡的清香,耳畔是海浪不息的声响、弦乐温柔的旋律,还有四周宾客克制而真诚的掌声。
“以后,你是我的了。”简珩贴着他耳廓低声轻语,语气缱绻。
慕知南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手臂慢慢环住简珩的腰,安心地靠着他。
仪式结束之后,便是婚宴。临海庄园的露天长桌摆满精致餐点,香槟塔层层堆叠,阳光落在透亮的玻璃杯壁上折射出光斑。宾客陆续上前祝福,简珩始终牢牢牵着慕知南的手,耐心应对所有道贺,时不时侧过头,低声询问慕知南会不会累、想不想吃甜点,细心留意他所有细微情绪。
有人上前攀谈,打趣简珩终于得偿所愿,娶到心仪之人。简珩微微含笑,侧头看向身侧安静温顺的少年,眼底的偏爱毫不掩饰。
慕知南大多时候安静站在他身侧,偶尔有人同他说话,便温和应答,累了的时候,就悄悄往简珩身侧靠一靠,下意识寻求依靠。
宴席过半,两人短暂抽身,一同走到海岸礁石边,避开喧闹的人群。
海风比岸边更盛,卷起慕知南礼服下摆。慕知南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静静贴着皮肤的银戒,指尖轻轻摩挲环身,嘴角噙着浅浅笑意。
“简珩,”他轻声开口,抬眼望向身侧的人,“刚刚你的誓词,是真的对不对?”
简珩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郑重应声:“绝无半句虚言。我说爱你一辈子,就一定会做到。”
那时的慕知南完完全全相信这句话。
山海为证,繁花为媒,宾客满堂,誓言响亮,他认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可以托付全部真心、相伴一生的归宿。他想象着往后无数个朝夕,像游乐场那日、像此刻海边这般,晚风常在,爱意恒久,两人安稳相守,岁岁年年。
他们在礁石边静静站了许久,看海浪往复冲刷岩石,看日光慢慢向西倾斜,海面从澄澈浅蓝晕成温柔的金橘色。简珩牵着他的手,沿着海岸线慢慢散步,低声规划往后的日子:有空就陪他去看海、去逛画展,避开圈内无休止的应酬,留出只属于两个人的安静时光。
夕阳缓缓下沉,将两人并肩的影子拉长,落在潮湿细软的沙滩上。
回到庄园内场时,许隅看见两人相携归来的模样,笑着举杯遥遥示意。简珩回以一眼,握着慕知南的手没有松开。
这场轰动京圈的世纪婚礼,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段佳话。人人都说简珩难得深情,将少年捧在掌心极尽宠爱,艳羡这份抛开利益、纯粹热烈的爱意。
没有人察觉,潜藏在简珩骨子里的隐患早已静静蛰伏。
他长久浸泡在光怪陆离的豪门商圈,习惯逢场作戏,分不清应酬消遣和挚爱底线的边界。此刻的温柔和誓言不假,可他尚且没有真正明白,一辈子的忠诚,从来不是一句山海见证的誓词就能轻易守住。
慕知南对此毫无感知。
他捧着一颗澄澈无垢的心,完完整整交付出去,把这场盛大婚礼、这句白首承诺当成永恒的归宿。他还不知道,日后再想起今日海边的誓言时,心口会是怎样刺骨的疼;不知道盛大婚礼的余温褪去之后,会撞见暧昧的亲吻、递出的房卡,会闻到陌生女人浓烈刺鼻的香水味;更不会预料到,很久之后,他会对着简珩轻声发问,那句缠绕余生的问句——白水鑒心,难道是喝了清水,就能看清你的真心吗。
落日沉入海平面,晚霞铺满整片海洋,婚礼的香槟与花香还在空气里弥漫,温柔缱绻,一切美好都真切地在此刻盛放。
甜蜜仍在顶峰,裂痕尚在暗处无声酝酿。两年相伴的时光,会从这场盛大婚礼启程,先铺开绵长温柔的日常,再一步步滑向无可挽回的崩塌与终局。
夜色慢慢笼罩海岸,庄园的暖灯次第亮起,简珩牵着慕知南,重新走回花海之中。
他此刻满心都是护着怀中少年的念头,不曾预想,未来某一日,今日这枚象征相守的对戒、山海见证的誓言,都会变成刺向慕知南心底最锋利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