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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筵重逢 鎏金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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鎏金水晶吊灯层层垂落,细碎柔和的光瀑倾泻而下,铺满简氏集团继承权交接晚宴的整片宴会厅。
抛光黑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面,清晰倒映出往来宾客剪裁精良的高定礼服、腕间闪烁的腕表与珠宝。京圈、商界大半举足轻重的人物齐聚于此,衣香鬓影,人声低缓,所有闲谈寒暄绕不开今日这场重头戏——简珩正式走完全部流程,接过简氏庞大商业版图的控制权,成为简家无可争议的新任继承人。
方才主席台的仪式冗长肃穆,白纸黑字的文件堆叠在长桌上,最后一笔签名落下,笔尖在纸面划出清晰痕迹的那一刻,就意味着往后千亿体量的集团重担,正式落到了简珩肩头。
仪式结束之后,接踵而至的便是络绎不绝的祝贺。长辈、合作商、世交友人轮番上前,客套的恭维、权衡利弊的试探、场面化的敬酒层层叠叠裹过来。简珩自小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周旋应酬早已熟稔,面上维持着得体疏离的笑意,一一应对,可心底只觉得枯燥乏味。
这些推杯换盏里没有真心,只有利益交换。他耐着性子应酬许久,指尖微微松了松颈间深色领带,不动声色侧身避开又一群打算上前攀谈的商界前辈,打算寻一处清静地方喘口气,或是联系许隅,悄悄溜出宴会厅找点消遣。
他漫不经心地抬眼,视线扫过宴会厅靠窗的休闲小圆桌区域,脚步骤然顿住。
靠窗的位置隔了一小片绿植花艺,恰好隔开主厅喧嚣,自成一方小小的安静角落。慕知南安安静静坐在皮质餐椅上,一身浅杏色缎面小礼服,面料柔和,衬得他肤色莹白,眉眼温顺干净。旁人都忙着交际应酬,唯有他不在意周遭热闹,微微垂着头,专心致志对付盘中一份奶油意面。
少年身形单薄,餐椅偏高,他双脚没法碰到地面,两条细瘦的小腿悬空,不受拘束地、慢悠悠前后轻轻晃悠,像一只躲在角落安心进食的小动物。周遭鼎沸的人声、举杯谈笑的宾客,仿佛都和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外界的纷扰惊扰不到他半分。
想来是慕家长辈赴宴谈合作,无暇照看他,便让他独自留在休息区等候。
简珩眼底原本裹挟着倦怠的淡漠,一点点化开,漫上一层浅淡柔和的笑意。方才周旋人情而生出的烦闷,竟在看见这一幕的瞬间,悄悄消散大半。他放轻脚步,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面,声响压得极轻,慢悠悠朝着那张靠窗圆桌走过去,直到停在慕知南身侧,少年才后知后觉抬起头。
慕知南嘴里还轻轻含着一小卷意面,握着银质餐叉的手指纤细干净,圆圆的眼瞳微微睁大,看清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简珩时,整个人明显一怔,餐叉轻轻顿在白瓷盘边缘。
上次A大后巷的乌龙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还没等慕知南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开口问好,后颈忽然贴上那道熟悉的温热触感。
简珩伸出手,指尖轻轻揪住他礼服柔软的后领,轻轻向上一提。
慕知南整个人顺着这股轻巧的力道微微离地,双脚悬空,细瘦的小腿本能地轻轻晃了两下,手里的餐叉险些不稳滑落在餐盘里。他心头一慌,下意识飞快转头扫视一圈不远处谈笑的宾客,生怕这略显亲昵出格的举动被旁人看见,白皙的脸颊迅速漫开一层薄红。等视线落回身前,确认拎起自己的人确实是简珩,才微微抿起柔软的唇,悬空的脚尖轻轻小幅度蹬了蹬。
“又被我抓到了。”简珩垂眸望着悬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嗓音压得偏低,裹着戏谑,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还记得我吗?A大艺术学院后巷,冲上来舍身救人的小英雄。”
尘封许久的旧事被忽然提起,慕知南耳尖唰地烧起来,温热的红一路蔓延至下颌,他声音压得小小的,带着一点窘迫:“……你别这样,这里好多人的,会被看见。”
“怕什么。”简珩看着他局促温顺、无处躲闪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逗了他片刻,才缓缓收回力道,稳稳将他落回餐椅上。指尖顺势抬起,轻轻揉了揉他柔软蓬松的发顶,动作自然亲昵,仿佛已经这样做过千百回,“怎么独自坐在这里吃面,慕家的长辈丢下你了?”
“我爷爷和简家几位长辈谈事情,让我乖乖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慕知南乖乖如实答话,指尖轻轻捻着银叉,抬眼看向他,眼神干净直白,“你就是今天……正式接管简氏的简珩?刚刚台上签字的人是你。”
“嗯,是我。”简珩淡淡应声,目光落在他盘中还剩下大半的奶油意面,奶香混着意面香气淡淡散开,“宴会厅里闷得很,到处都是客套话,待着无趣。想不想跟我出去转转?许隅已经在外面车上等着了。”
慕知南眨了眨澄澈的眼睛,没有过多思虑,心思纯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软:“好。”
简珩唇角的笑意更深,侧身走在外侧,不动声色替他避让往来举杯的宾客,护着他顺着宴会厅侧边的应急侧门悄悄离开,避开主厅所有人的视线。
夜色浸满室外,酒店停车场灯火柔和,晚风裹挟着晚春淡淡的草木气息,轻轻拂过两人发梢。许隅早就靠在车边等候,看见他们并肩走来,挑眉吹了声轻哨,拉开车后座车门,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笑意玩味,毫不遮掩地打趣简珩:“哟,简阔少,刚办完继承大典,一堆大佬等着巴结,倒是偷跑出来,出来玩还得把小媳妇带上?”
一句玩笑直白戳破暧昧。
慕知南猝不及防听见这话,整个人猛地一僵,脸颊瞬间红透,下意识往旁边微微缩了缩,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不敢抬眼对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简珩侧过头,余光将少年泛红腼腆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他顺势抬手,轻轻揽住慕知南的肩,把人安稳拢在自己身侧,嘴上语气淡然地向外反驳:“甭听他乱说。”
可心底,他没有半分否认许隅这句玩笑。
看着怀侧局促羞怯、安静温顺的慕知南,他已经默默认同了这个说法。
两人先后坐进后座,车子平稳驶出酒店停车场,远离晚宴压抑虚伪的氛围。车窗半降,晚风持续灌入车厢,撩动慕知南柔软的发丝。许隅在前排偶尔随口抛出话题闲聊,大多是关于圈内琐事、大学旧事,简珩大多随意应答,大半注意力,都悄悄落在身侧安安静静的少年身上。
慕知南不爱争抢,话不多,安安静静靠着车窗看外面流动的街景,遇到感兴趣的灯火夜景,才会轻轻侧头多看两眼,眼底盛着细碎微光。简珩偶尔低声同他搭话,他也会认真回应,语调温软,没有半分豪门少爷常有的骄矜。
自这场重逢之后,他们交集渐渐变多。往后还有城郊游乐场黄昏下的告白、万众瞩目、举国名流见证的世纪婚礼,整整两年朝夕相伴的温柔与偏爱,都会在前方缓缓铺开。
只是此刻车厢晚风温和,灯火绵延流淌,慕知南心底澄澈无垢,满心只觉得和简珩待在一起轻松安心。他尚且无从预料,日后那些在万千宾客面前郑重许下、滚烫沉重的白首誓言,终有一日会碎裂崩塌;那句往后反复啃噬他心神、名为白水鉴心的问句,会在心底慢慢生根,直至耗尽他全部赤诚与热忱。
夜色向前延伸,车子载着三人驶向热闹的城区,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