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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馊饭残味,恶语嫌嫌 城际高铁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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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际高铁平稳驶入这座城市的高铁站,车窗外面熟悉的街景缓缓向后掠过,简珩靠在柔软的商务座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消息,眉眼间还残留着短途旅途松弛的倦怠。这一趟外出名义上对外模糊说辞,只跟慕知南随口一句有事要出门,实则全程都陪着姜可可在山水景区游玩,几日里拍照散心,游走在游人熙攘的景点之间,享受着避开所有人视线、不必背负任何愧疚约束的轻松。
旅途收尾的最后几个小时,姜可可还依偎在他身侧,轻声跟他说着沿途所见的风景,盘算着下次再寻合适的时机一同外出。简珩当时笑着应下,指尖漫不经心安抚对方,心底没有半分想起独自守在家里的慕知南。他几乎没有主动发过几条消息,没有报备行程,没有分享风景,慕知南发来的寥寥几句问询,他大多隔很久才简短回复,或是干脆忽略。在他潜意识里,慕知南向来温顺安静,习惯等候、习惯体谅,不会闹,不会追着刨根问底,只要他简单搪塞几句,便能安稳糊弄过去。
列车缓缓停稳,简珩拎起随身的轻便行李箱,跟着人流走出出站口,外面提前预约好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候在指定位置。他弯腰坐进后座,报出家里小区的地址,车子平稳汇入城市主干道,朝着市中心顶层大平层的方向行驶。车窗外华灯初上,楼宇之间次第亮起万家灯火,街边商铺霓虹流转,映在车窗玻璃上,明明是熟悉的归途,简珩心里却没有一丝归家的暖意,所想的只是尽快到家卸下行李,好好洗去一路奔波的疲惫。
一路上他没有预想过屋内会是什么模样,也完全没有想起几天前慕知南还跟他说,等他回来,亲手做饭给他吃。他早已将那句约定抛在脑后,满心都是旅途结束之后归于日常的松弛,丝毫没有预感,那间屋子里面,早已沉寂地只剩下无边寒意,属于慕知南鲜活温热的气息,早就被少年亲手一点点擦拭干净,消散殆尽。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地下车库,简珩刷卡搭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电梯数字缓缓跳动,“叮”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两侧滑开,他抬步走到入户门前,掏出钥匙转动锁芯,“咔哒”一声,推开房门。
门一推开,最先钻入鼻腔的,不是往日里慕知南常留在屋内淡淡的柑橘香薰气息,而是一缕若有若无、沉闷发酸的馊味,轻飘飘混在空气里,格外突兀。
简珩下意识蹙起眉峰,抬手轻掩鼻尖,眼底率先浮起的不是担忧,而是烦躁不耐。他将行李箱随手倚靠在玄关柜边,弯腰换下皮鞋,换上室内拖鞋,抬眼望向客厅,屋内灯光没有开启,只有窗外城市霓虹透过落地窗漫进来,在光洁空旷的地板投下朦胧细碎的光影。
屋子干净得过分。
所有物品规整对齐,台面一尘不染,地板光亮到能够倒映出窗外楼宇的轮廓,沙发没有一丝褶皱,茶几空荡整洁,看不到往日慕知南随手放置的小物件、水杯或是零碎饰品。只是这份极致整洁落在简珩眼里,最初只被他笼统归为慕知南一贯爱干净、勤于收拾,他没有深思这份干净背后的含义,没有察觉屋子里太过安静,安静到听不到一点动静,听不到慕知南惯常轻柔的声音,听不到细碎走动的声响。
他循着那股淡淡的酸馊气味往前走,视线很快锁定餐厅的长餐桌。
餐桌上静静摆放着一套餐具,白瓷餐盘里面,是慕知南提前备好、原本打算等他归来烹饪的食材半成品,搁置数日无人触碰,早已变质。菜叶蔫黄发暗,汤汁浑浊,表层微微泛出发酵后的浮沫,那股酸腐的味道,正是从这盘搁置已久的饭菜里散发出来。
看见这一幕,简珩心底的烦躁瞬间放大,眉头拧得更紧,低声嘟囔出声,语气里满是嫌弃与刻薄:“慕知南怎么这么窝囊,饭菜放着坏了也不知道收拾。”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安静的房间,无人应答,只有空旷的屋子把声音轻轻反弹回来。他站在餐桌前,盯着那盘变质的饭菜,满心只觉得麻烦、添乱,只想着慕知南做事不够省心,连餐桌上的剩菜都不知道及时清理,任由它腐烂发臭,把屋子里染上难闻的味道。他完全没有回想,这一桌食材是慕知南满心期待,提前备好,等候他归家的心意;没有意识到,慕知南再也不会走出来,轻声跟他解释,不会软声同他说话,不会再小心翼翼顾及他所有情绪。
满心不悦的简珩一边低声骂骂咧咧,一边走向厨房,从储物柜里翻出加厚一次性手套和垃圾袋。他戴上手套,伸手端起餐盘,指尖触到瓷盘外壁微凉,里面变质食材散发出的酸腐气味更加清晰。他压下心底的不适,把餐盘里腐坏的残渣尽数倒进厨余垃圾桶,随后将餐盘拿到水槽里简单冲涮,随意搁置在一旁,再把扎紧的垃圾袋拎到玄关,准备等下出门丢进楼道垃圾桶。
做完这些,他又拿起湿巾,反复擦拭餐桌桌面,擦去沾染在台面上淡淡的水渍与异味,动作带着明显的敷衍和不耐,嘴里依旧断断续续低声抱怨,念叨慕知南粗心、不会打理家事,一点小事都要等着他回来收拾。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静下心来仔细打量这间屋子。
他没有留意,浴室的方向死寂无声;没有留意,属于慕知南的护肤品、常用小物件全部消失不见;没有留意,衣帽间里慕知南常穿的衣物已经尽数收走,只剩下他自己的正装衬衫安静悬挂;他更没有去想,平日里只要听见开门声,总会第一时间迎上来的人,今天为什么迟迟没有露面。
在简珩的固有认知里,慕知南性子温顺内敛,或许只是在卧室午休,或许心情不好独自待在房间不想说话,最多只是闹一点小别扭,躲起来不想见他。他压根没有往最坏的方向猜想,心底那点迟钝的感知,被烦躁和旅途疲惫彻底蒙蔽,只剩下对眼前馊饭的厌烦。
简单收拾完餐桌,屋内那股酸馊气息淡了不少,简珩随手将湿巾丢进垃圾桶,舒展了一下酸胀的肩颈。奔波数日,他浑身疲惫,此刻只想洗个热水澡,卸下一身风尘,之后好好休息。他记得主卧配套的浴室设备齐全,浴缸宽大,最适合舒缓旅途积攒下来的疲惫,于是抬脚,朝着主卧的方向缓步走去。
走廊安静,脚步声落在光洁地板上,发出轻微单调的声响。他一路往前走,目光随意扫过两侧房间,客厅、书房、次卧都空荡荡的,看不到慕知南的身影,他依旧没有警觉,只默认对方待在主卧浴室或者卧室里面。
走到主卧门口,他没有敲门,直接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卧室里面同样安静,床铺平整,没有隆起的人影,遮光帘半拉着,光线偏暗。他扫了一眼卧室空无一人,目光自然转向内侧连通的浴室,浴室门没有完全闭合,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淡淡的水汽气息从缝隙里面缓缓飘出来。
简珩迈步朝着浴室走去,心里还下意识想着,慕知南是不是在里面洗澡,等下推门进去又要看见对方温顺安静的模样,或许还会低声追问他外出同行的人是谁。想到这里,他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但很快又被不耐烦盖过,他抬手,落在浴室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板缓缓向内滑开,浴室里面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撞进他眼底。
温热的水汽还残留在空气之中,镜面蒙着一层薄雾,宽大的浴缸静静摆在浴室中央,温水安静盛在缸内,而慕知南,安静沉在浴缸的水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一动不动。
方才一路积攒的疲惫、烦躁、随口的抱怨,在这一刻,骤然全部僵死在喉咙里。
简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仿佛被冰水牢牢裹住,呼吸猛地一滞,大脑短暂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骤然急促、失控的心跳声。前一秒还在嫌弃、抱怨,还在暗自烦躁那一桌馊掉的饭菜,下一秒,所有轻慢和刻薄,全部被铺天盖地、猝不及防的恐慌狠狠碾碎。
“知南……?”
他声音发颤,轻得像一缕飘烟,带着不敢置信的惶恐,踉跄着往前冲,膝盖重重磕在浴缸边缘都浑然不觉,颤抖的手伸过去,触碰到慕知南浸在水里的皮肤。
冰凉,僵硬,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暖意。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一路窜上头顶,简珩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小心翼翼捧起慕知南浸在水里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砸落在那片死寂冰凉的手背上,一遍又一遍,疯了一般反复亲吻慕知南失去温度的手心。
“知南,醒醒……慕知南,你别吓我……”
破碎失控的呜咽混在水汽里,他所有傲慢、敷衍、理所当然,在这一刻崩塌殆尽,巨大的悲恸狠狠碾压着他,情绪过载,眼前阵阵发黑,剧烈的窒息感席卷全身,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哭晕在浴缸冰冷的地砖边缘。
浴室置物台上,那只透明密封袋安安静静摆在原处,清晰醒目,静静等候着下一次天光,等候简珩苏醒之后,看清袋里封存的所有背叛证据,看见照片底部那句少年写下的、耗尽所有失望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