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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训练场   第二天 ...

  •   第二天早上西区训练场的光线和休息区不同——更冷、更均匀,像一种经过精确校准的工作用照明,不带任何"晨间模式"或"暮色模式"的情绪暗示。
      沈逾推门进去时,陆时衍已经在一面空白墙面前站着了。那面墙约四米宽、两米五高,表面是哑光质地的深灰色涂层,专门为手持绘画类天赋测试设计的可擦写墙面。陆时衍手里拿着昨天买的那根硬度中等的炭条,指尖捏着它倾斜的角度,还没落笔。
      "选了这面墙。"他侧身让出位置给沈逾,"左边半幅归你,右边半幅归我。不干扰。"
      沈逾走过去,在墙面左侧两步处站定。他抽出炭笔,没有立刻落笔,先看了一会儿那面空白的深灰墙面的质感。炭笔在哑光涂层上的附着力和普通纸面不同——更涩一些,笔触会留下更粗粝的痕迹。
      "你先起笔。"沈逾说。
      陆时衍没有推让。他抬起右手,炭条在指尖转动了十五度,然后以几乎垂直的角度接触墙面——起笔极轻,随即手腕迅速倾斜,转为大角度拉线。一道从墙面左上角贯穿到左下角的弧线一气呵成,收笔时炭条微微抬起,留下一个颗粒感粗粝的尾端。
      那道弧线画完之后,陆时衍的视线没有离开墙面。他侧移了一步,在弧线的右侧画了第二道平行的弧线,间距精确,弧度一致。两道弧线的中间空间被自然地定义成了一个"面"——像一座拱券的轮廓还未填满细节、但结构已经确立。
      沈逾看着那两道弧线。陆时衍画的是建筑结构的局部。弧线的走向不是随意的,它们按照某种真实的透视逻辑在墙面上展开,像一段被截取的廊柱拱顶轮廓。炭条的粗粝质地为那道轮廓增加了一层旧石料的质感,不精致,但准确。
      "你还在画建筑。"沈逾说。
      "习惯。"陆时衍退后半步观察自己画的线条,"画速写的时候脑子里最先浮现的是结构。墙的厚度、柱的直径、拱的弧度。"
      "这是你学了一年建筑素描之后留在身体里的东西。"
      陆时衍没有回答,但他停顿的间隙里握着炭条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像在默认。
      沈逾移步到左侧半幅墙面。他选择了墙面的中段位置起笔,炭笔和哑光涂层的接触不如炭条顺滑,起笔时有一丝极细微的阻力。他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让笔芯侧锋接触墙面,然后开始画一道从右上方斜向左下方的直线。
      直线是陡的,像树干的倾斜边缘。他画完之后没有停,在直线旁边紧跟着画第二道,比第一道更细、更轻,和它并行。两道线之间形成一个窄而长的带——一根树干的轮廓。然后他在树干底部加了三道分叉的短弧线,向外延展的,像根。
      陆时衍侧过身来看他画的半幅。一根树干,斜向生长,根部的弧线往外展开,像一棵正在倾斜但还没倒下的树。树干表面没有纹理细节,只有轮廓线,简洁得像速写本上的初步草稿。
      "这是那棵树。"陆时衍说。
      "对。"沈逾没有收笔。他在树干中段画了一根藤蔓——线条是歪的,和他六岁那年画的一模一样的歪。他没有修正那道歪线,而是在它的外侧加了一条更直的、更稳定的辅助线。
      陆时衍看着那道歪线和辅助线的叠加。"你在教它怎么长。"
      "在教自己怎么纠正。"沈逾说。
      两人各自的半幅墙面,一个画了拱廊的轮廓,一个画了树的轮廓。两幅画之间隔着一米宽的空白墙壁,像被预留的对接面。陆时衍看了一会儿那道空白,然后侧身往左移动了一步——他自己越过了那道空白边界,站在了沈逾左侧半幅墙面的边缘。
      "你介意吗——"他抬起炭条,指向树干旁边那片空白,"我在那里加一面墙?"
      "加。"
      陆时衍的炭条落在树干右侧的墙面上。他画了一道垂直的线,从墙面上缘延伸到树干底部,然后在线条右侧用侧锋铺了一层粗粝的灰调。那道灰调的边缘和树干的倾斜形成了对照——一个是垂直的稳固,一个是倾斜的生长。
      "林砚的画室里有一面墙,"陆时衍一边铺灰调一边说,语速比他平时慢一些,像在边画边理清思路,"他在最后十年里一直在那面墙前面站着看那幅空白画布。他撑了十年没倒下,不是因为那幅画本身——是他知道那面墙后面藏着沈念的镜子。"
      沈逾看着陆时衍铺出的那层灰调。粗粝的炭条纹理在深灰墙面上形成一片坚实的地基感,像一座建筑的侧墙被固定在树干旁边。
      "你知道林砚一直撑着那个画室的理由,是因为你读了他的复盘记录。"沈逾说。
      "不全是。"陆时衍收了炭条,退后一步看着两幅已经靠得很近的墙面画作。他的呼吸比平常浅了一些,像炭条让他进入了一种和战斗不同的专注状态。"我读复盘记录读到他的那部分时,有一种感受——我和他是同一种人。都有一个非守住不可的东西在身后。守不住就不算活着。"
      他说完这句话后,训练场安静了两秒。炭条的灰屑在光线下缓慢飘落,落在墙面底部的凹槽里。
      "你守的东西是什么?"沈逾问。
      陆时衍没有回答。但他放下炭条的那只手在身侧垂了一会儿,然后他侧过头来看沈逾。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的冰层已经不再是"开裂"的程度了——它正在从内部融化,像冬天的河面在最深处先松动,然后表面才跟着出现裂痕。
      "——以前我守的是'不让任何人重蹈我队友的覆辙'。"陆时衍说,"现在——"
      他停了一下。
      "现在我在守的东西,我自己还在辨认。"
      沈逾没有追问。他把炭笔收进兜里,走到墙面正前方,看着两幅画之间那一米宽的空白。左边是树,右边是墙。树在倾斜,墙在垂直。中间隔着一道缝隙,像两个不同世界之间预留的门洞。
      "如果下次来,"沈逾说,"我把树冠画出来。"
      陆时衍在他旁边站定,看着同一片空白。"我把墙顶的拱券画完。树冠从墙顶伸出去也行。"
      沈逾偏头看他。"树冠伸到墙顶——两个结构会交叉。"
      "嗯。"陆时衍说,"交叉了就是完整场景。"
      沈逾没有说好或不好,但他把速写本翻开到昨天画了斜线的那一页,在斜线旁边用炭笔画了一小片叶子的轮廓。椭圆形的,尖端朝左上角弯曲。
      陆时衍低下头看见那片叶子,然后他伸手在沈逾的速写本上,斜线下方加了一小截粗粝的灰阶条块——像墙基。
      两笔隔了一小段空白,但已经开始靠近了。
      训练场的冷光从头顶均匀洒下。两人站在那面画了一半的墙面前,各自握着一根炭质的工具,中间隔着能跨过的一步距离。那一步距离还没有被跨,但它已经不再是一道"不可跨越的界"了。
      它是一道"正在被看见的缝隙"。
      一个允许靠近的、正在变窄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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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是第一本书,是无限流的双男主小说 这本书是准备写大概8,9个副本完结,会更新番外 高中生没办法经常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