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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疯魔 痴人痴心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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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九英站住脚步。李若云道:“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褚师兄和梅师兄呢,怎么不见他们两个?”
李若云道:“他们有旁的事情,你找他们?”
“倒也不是......”洛九英本来也没紧要的事情,虽然担心夏茵处境,但没有线索也无可奈何。过来只是想让李若云等人不要觉得他们是故意晾着人罢了。
李若云平生最不喜欢有人说话拖拖拉拉,看这洛九英沉凝的神情就知道他有话讲。既然有话想说为什么不说?难不成她会吃了他?还是他这件事情非得找大师兄说才行?
不巧梅鹤卿体内龙毒血发作,大师兄去帮他镇压毒素,现在两人都不能见人,且梅鹤卿身上的秘密最好还是不要弄得人尽皆知。
她想了想,道:“你有事可以和我说,我会转告大师兄;如果是非要和他亲口说的,等今夜戌时之后再来找他。”
“没什么要紧事情......”洛九英道,“只是想和师姐说一声,有要帮忙的尽管来喊我,我随时都可以来帮忙的。”
李若云听了这话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家伙好端端跑过来说这一番话是干什么,等她看见不远处蔫头耷脑的师叔徒弟,心里才转过弯来。这六日里大家为了寻找小师妹都十分辛苦,他们本来和除木远之外的其他人都不熟悉,想来是他们中有人起了怨言。
这是人之常情,毕竟点头之交,谁也不指望真能两肋插刀,来走走过场就是尽了情分了。没曾想还有个实心的人,真为这些事情惭愧上了。此前李若云因为洛九英胡闹画舫那件事情很不待见他,这两日见他勤勉认真,一副赤诚心肠,也稍稍对他有所改观了。
笑笑道:“洛师弟有此美意,却之不恭,那就先谢过师弟啦。”李若云说着拱了拱手。
洛九英连忙还礼,高兴道:“不客气不客气!能早日找到小师姐对谁来说都是好事!”
李若云点点头,林子里褚闻星和梅鹤卿还在处理龙血的事情,她也不想和洛九英再说下去,“还有别的事情吗?”洛九英连连道:“没了!没了!大师兄他们正在做饭,等饭烧好了我给师姐你们拿过来!”
说着高兴地跑掉。等到洛九英影子都瞧不见了,褚闻星才从林子里钻出来。
洛九英来的时候他就在了,只是碍于手上一塌糊涂才不好出来。
此时他站在李若云身前,抬起的两只掌心上全是热乎乎的鲜血。
李若云皱眉道:“又放血?”
褚闻星点头:“嗯,鹤卿这次是急火攻心搅动了毒素,他现在控制不了心绪,放血最快。”说着眼睫轻颤,又道,“方才,洛师弟和你说的什么?”
李若云看着他怪道:“挨得这么近,你没听见吗?”
自然是听见了的,只是他更想听她再说一次。
李若云不知褚闻星想些什么,从腰间解下水葫芦给他。水葫芦里面事先打好了清水用来洗手,褚闻星就着流水清洗手上沾着的血迹。
他望着暗色水柱沿着自己指节流下,便听李若云道:“这六日来我总觉得十分奇怪。”
褚闻星以为她说的是找不到夏茵那件事,便点头答:“我亦有这样的疑惑,师叔的寻踪法宝等级极高,本不该找不到化神中期的银月大盗。”
“不是,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情,是师叔。师叔分明就闲居南安城中,也知晓所有事情,可是为什么从始至终他都没有露过面?哪怕是问一句这边的情况呢?这可不像是师叔的为人啊。”
自清月门败落以来,从前与清月门交好的众多门派都纷纷划清界限,有的不再往来,有的落井下石,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们已经知晓,只是旁的人如何过河拆桥不奇,独独萧山人不搭理他们十分奇怪。
当初师父身陷囹圄之时,师叔以一己之力力排众议保释师父,拿项上人头担保师父绝不可能勾结魔族,又亲自带着他们去寻找证据,最终才洗清了师父嫌疑。后来道盟的人要来收走清月门的山头,又是师叔出资盘下整座大山,将清月门的山地门楼都保了下来。
这样一个豪侠义气之人,又怎么可能看着师侄们在眼皮底下出事而无动于衷?
经李若云这么一提点,褚闻星也反应过来,近来事多,他竟然连如此显眼的不对劲都没能发现。可是知晓了不对又能如何,他们现下也分不出闲心去管多余的事情了。
“这件事情的确有蹊跷,不过师叔是长辈,我们不能贸然冒犯他。况且帮不帮忙这些事情,说到底都是人情世故,帮则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咱们又怎么能去苛求谁呢?”
李若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许是我想的多了——小师弟还好吗?”
说起梅鹤卿,褚闻星冲着水的手一顿,收起葫芦,拧眉道:“不好。他们家传下来的龙毒深入骨髓,本来就最忌急火攻心。小师妹失踪以来他连觉也没睡过,日夜心如火浇,要不是龙血还可强化体质,他早被毒血反过来噬死了。在这样下去,我真怕他活生生给自己磋磨死了。”
李若云听了这话也十分生气,“这混球,我去说他!”
说着拽开步子就走进林中。
才下过雨,头顶上雨云密布,虽还是白天,林子里却光线昏暗。梅鹤卿白着一张脸靠在大榕树的树根上,身旁堆着沾满血的绑带,往常总是得意洋洋的少年人此时宛若去了半条命,眼下乌青,神情恍惚。
李若云看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眼眶一酸,满腔气愤变成了心疼。当年她和师父大师兄四海云游,在一处济州大山里遇见了座瓦罐坟。济州乡野里有个风俗,凡是遇到灾年,家里有七十岁以上老人养不起的,便就地建一座瓦罐坟,将老人送进去。从后每日送一碗饭就在坟口添一块砖,直到坟口封死,老人最后便饿死在坟里,因此这瓦罐坟也叫做自死窑。
那天他们遇见那瓦罐坟还剩一块砖头就堵死了,她那时不知道这东西就是瓦罐坟,便好奇地凑过去透过砖孔打量。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只见那黑魉魉的洞窟里赫然亮着一双大眼。她当时就被吓得放声尖叫,一下子从坡上滚下来。
褚闻星跑过来接住她,以为里头是只妖怪,拔剑就砍。可她看得清清楚楚,里头是个活生生的人!于是她紧紧拽着褚闻星的袖子喊师父救命,师父问清原委也大为吃惊,连忙带着他们动手拆坟。
不多时墓门就被他们拆了个一干二净,日光照进坟里,里头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蛛丝和秽物,随着墓门洞开,刺鼻的气味止不住冒出。小梅鹤卿就坐在坟里,瘦得全是骨头的脚腕上还绑着条手腕粗的铁链。
他对他们很是戒备,不管他们说什么,他都不应,也不肯出来。这时候忽然一个砍柴的山民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指着他们骂他们私掘他儿子的坟头,要他们赔钱。
师父不欲和凡人罗唣,就说要买下梅鹤卿。那山民狮子大开口要十两黄金,那时清月门尚穷,师父身上没有足数黄金,说到城中去取,一炷香时间便能往返,那山民却还要胡搅蛮缠,不许他们离开。
没奈何,她便和褚闻星摘下身上成对的足金长命锁给了山民,这才把梅鹤卿救了下来。他才到清月门的时候话不爱说饭不爱吃,差点又给自己折腾死了,她便和褚闻星轮流盯着他吃饭生活,一点点把他变成正常人。
名义上是师门同窗,实为兄弟姊妹一般。
她看梅鹤卿如弟弟,好不容易长得好些,又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真是让人又气又痛。
转而又想到夏茵,也是她从小心疼大的妹妹。
而今却一个寻死觅活,一个生死未卜。忍不住心底泛起千愁万绪,眼眶泛酸,只觉得人生千万般的悲苦都加在了自家人身上,眼看忍不住要哭,她狠狠将眼一闭,对梅鹤卿道:
“你一死了之痛快去了,把买命钱还给我和大师兄,你要怎么死我都不理你。”
梅鹤卿仍旧神情恍惚,垂着脑袋喃喃自语:“找不到,怎么会找不到,我明明看见他们往西了啊......”
恰这时褚闻星也从外走来,手上拿着几枚洛九英送来的煮鸡蛋,李若云转身接过,剥掉蛋壳,露出蛋白,蹲下身子就往梅鹤卿嘴里塞。
梅鹤卿脑子里疯狂回忆着那晚最后所见的场景,想着夏茵被带走的方向,于外界什么都不知道了。嘴里猛然被人塞了东西,他一噎,思绪顿断,压抑在心底的暴戾和愤恨立刻喷如泉涌。
他用力推开李若云,“滚开!”
下一瞬响亮的耳光声响起。
梅鹤卿左脸火辣辣地疼,眼神恢复片刻的清明。他转了转眼珠聚焦视线,察觉到嘴边有点湿润,抬手去抹却沾了一手的鲜血和蛋黄渣子。
“大师兄,二师姐......”
“清醒了?”李若云面如生铁,语气不善,猛得将手中剩余的半个蛋扔向梅鹤卿,蛋黄碎碎一路划过梅鹤卿胸前,把那件本就不像样的衣服弄得更脏。
平时有洁癖的人此刻全不在意,见到熟悉之人立刻问道:“有小师妹的下落了吗?”
“没有。”李若云紧紧绷着脸,“你这副样子去死算了,还找什么小师妹。”
梅鹤卿当下的模样狼狈至极,说是才从尸山里爬出来的也不为过。通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带血,发丝、领子沾满了凝固的血丝,就连说话嗓子眼里也直冒着血气。
“我怎么不能找?我当然能......”说着就要站起来,奈何他才经历毒发失血,又被李若云狠狠掌掴,早没有力气,一站起来就往下摔。褚闻星看着就要跑过去接住,被李若云用力拽着。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遇到事情就寻死觅活的懦夫!以为这样便是用情至深?殊不知人家就等着你这样,自己把自己折腾死了,还省的动刀子来结果你!就是小师妹现在在你面前,你有力气爬起来救她吗?”
“若云。”李若云句句比句句难听,褚闻星知她是激将也忍不住皱眉,暗中扯了扯她的袖口。
李若云正有气呢,转头就想连带着褚闻星也骂一顿,这人好心是好心,可也太憨包了!看不出她在使激将法吗?梅鹤卿的狗性子最是倔强傲气,最受不了别人奚落贬低,她试着用这个法子鼓励小师弟振作,这人又来拆什么台?
想着就要说话,不料发不出声音,她大为震惊看向褚闻星。
这人封她声口!
你要干嘛!
李若云暗中递话给褚闻星。
褚闻星当没听见,步步朝着梅鹤卿走去。
他两手扶着师弟将他扶起,拍去他身上沾着的蛋黄,而后取出一枚新的鸡蛋,一面剥着一面对梅鹤卿说:
“鹤卿,我知道你着急,我们大家也都很着急。可是着急成不了事,若银月有心害小师妹,为什么不在阁楼里下手?他带走她,必定是有所图谋,且不论他图什么,只要他需要小师妹,小师妹就不会死。”
“小师妹从小和你关系好,你也知道她的性子,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找到出路的。她也定知咱们在找她,说不准此时就盼着你去搭救呢。要是知道你弄成这个样子,她肯定不高兴,对吗?”
说着将剥干净的鸡蛋放在师弟掌心,转而去剥另一枚。
梅鹤卿望着手里的吃食,没说话。
褚闻星见他不抵触,话锋一转,“我无意贬低你,可如今你这样的确不像回事,洛师弟在这一点上就做得比你好。人家也很着急,但不像你这样自乱阵脚,样样事情都做得妥帖有条理。不但认真一起找人,还顾得上大家心里所思所想,他巡逻回来还跟我说有要帮忙的尽管去找他,这就是他看出众人有所懈怠来宽慰我们了。等将来救出小师妹,我一定要好好跟她夸赞一番洛师弟。”
“他做了什么?”梅鹤卿终于开声,“为什么要和她说。”
褚闻星笑答:“人家尽心尽力,当然要让被搭救的人知道啊。我看洛师弟很好,或许将来小师妹跟他也谈得来。”
梅鹤卿冷笑一声,低声道:“他痴心妄想。”
褚闻星知道梅鹤卿心里已在拈酸,却仍装作不知,神色如常道:“鹤卿不要有偏见,洛师弟人果真是不错的。吃些东西养养精神,晚上还得继续调查呢。”
“哼。”梅鹤卿仍是冷哼,却不像方才那般强硬,抓起一枚蛋啃了口。
李若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道褚闻星是个憨包,原来是装的,这一手激将法用得比她厉害多了。她只知道教训梅鹤卿,让他知晓其中利害;褚闻星却一下蛇打七寸,照着小师弟死穴用力。
他俩谁都知道梅鹤卿对夏茵那点心思,往日有别的男子多看小师妹一眼都不成,更不要说同他争了,还是个大家都认得,又同样出彩的儿郎了。
大师兄这一招,她怎么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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