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对峙 不相让针尖 ...

  •   【夏茵对银月的试探没有兴趣,过去的经历让她成为了这样的人,一个执拗的,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人。这样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招人喜欢,她知道,她不改。如果有一天夏茵不再执拗,不再明知不可为而为,那她就背叛了自己所经受的一切。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谈,就像从来不诉诸他人的过去。】

      好一场连下五六日的大雨,将天地都洗了个干净,窗外桃花湖水碧蓝幽幽,约莫涨起一寸,映着两岸碧树红花,峥嵘可爱。

      屋内窗明几净,小圆桌上铜炉滚烫,摆着一圈羊肉、牛肉、豆腐,银月和夏茵相对而坐,埋头苦吃。

      “这肉挺不错的,对吧?”

      银月说着从锅里捞出一筷子鲜肉塞进嘴里,他摘了面具,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剑眉星目,气宇轩昂。

      夏茵掀起眼皮瞧他,“这是我的最后一顿饭吗?”

      银月笑道:“我抓了你六日,你吃每顿饭的时候都这样问,倒也没见你食不下咽啊?”

      夏茵看得通透:“设若这是送行饭,担心无用;设若这不是送行饭,那就更没必要忧心了。”

      “你还真是洒脱啊,只怕你那群师兄师姐找你找得焦头烂额吧?你不着急吗?”他本意是要触怒一下这女孩,这人醒了之后和正常人如出一辙,既不害怕也不紧张,弄得他好生没趣。

      哪里有姑娘不怕他这种恶棍的,简直丢尽了坏种的脸。

      夏茵便道:“将来挨揍的是你,我着什么急?”

      这话乍一听强词夺理,细细一想果然如此,银月被夏茵逗得乐不可支。

      夏茵冲他翻了个白眼,放下手中筷子,“六天了,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本以为银月大盗要杀她灭口,或是威胁师兄等人,但他却将她带到了这个不知名的小桃源里,不打不骂,反而还好酒好饭地伺候,日日都吃得像是最后一顿般。她想这人多半是有求于他,只是她不明白自己一个筑基期的小虾米,有什么是他看得上的。

      那银月也是聪慧通透的人,观夏茵脸色神情就知她已经失去了耐性,不想再继续和他玩这种过家家的把式了。他的目的极简单,无非是想要夏茵替他做个傀儡。

      然而傀儡术失传已久,连带着傀儡也是稀罕物,直接朝人要未免显得狮子大开口,坏种恶鬼也有坏种恶鬼的规矩。好比他来说,懒得动手抢的时候他是很乐意做买卖的,而做买卖嘛,自然要讲究一个公平公正。

      他搅了搅铜锅里的汤水,问夏茵道:“你猜我今年几岁了?”

      夏茵觉得他大概可能是有毛病,懒得回答。然而有毛病的贼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中满怀期待,夏茵无奈叹气道:“反正不是二十三十岁。”

      这人十几年前就开始四处作案了,手法成熟技艺精湛,绝不可能是个毛头小子的手笔。如今十多年过去他还这么年轻,多半是用了些驻颜的方法。

      “答对了!”银月激动地敲了个响指,“当年我还在道盟的选拔大会上见过你们师父,当时谁能想到,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乞丐十多年后会成为威震天下的第一高手呢!”

      听银月提起师父,夏茵顿时笃定不已:套近乎?这人还真是有求于她。贼还会和人打商量?奇事。

      夏茵没搭腔,银月也不计较,自顾自地讲下去,“你们师父一举成名的时候才二十出头,耀眼夺目令天下英雄为之失色——只是,谁能想到,又十多年过去,昔日英雄竟沦为人人喊打的小人,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说。”

      “哦?”银月有些诧异于夏茵的敏锐直接。

      夏茵接着道:“反正你说了我也不办。”

      银月笑道:“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十分满,你都没有听我的条件,怎么就笃定了不办?我知晓许多人在抓我,尤其是这段时间。我想我并非什么叱诧风云的人物,缘何对我死咬不放呢?于是前段时间我到盛京去了,几番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是我贺某人的命能换一块金门匾。”

      “原来他姓贺。”夏茵心道。

      银月接着道:“听闻这金门匾将由道盟盟主亲自颁发,得此门匾的宗门相当于得到了宗庙的认可,于将来的招揽弟子或是申领修炼用品都大有裨益。清月门如今正是风雨飘摇之际,正需要一剂猛药来铲除重病,这金门匾不恰好是一味猛药吗?我想诸位捉我,也是为此吧。”

      “对啊,”夏茵直言不讳,“难不成我替你办了事,你就帮我将金门匾换来?”

      夏茵不过随口一说,但那银月却真地点了头,“你若能将我拜托的事情办的漂亮,又有何不可呢?”

      “你少拿我逗乐子,从来没听说过大贼还会自投罗网的呢。”

      “这世上千奇百怪的事情多了去了,如今没有不代表从前没有,也不代表将来没有。我知道你会傀儡术,所以我要你帮我做一具人身傀儡。作为交换,我可以由你们押解上京。”

      他神情肃穆眉目认真,看起来不似说谎,若是换做旁人夏茵就信了,但对方是银月大盗,她根本不相信这人能为了一具人身傀儡就敢豁出性命去。

      “我不信。”她直话直说,“你自己是做贼的,说这话不觉得好笑?”

      银月嘻嘻笑着,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唉,我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也觉得世界上的东西非黑即白,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后来经历的事情多了,我见到那立志扬名的沦为乞丐,那朝不保夕的流浪汉坐了高堂;富贵的一贫如洗,掌权的身首异处。可见并没有什么是恒常不变的。我是个贼不假,圣人尚有私心,贼生私心不是更加正常吗?”

      夏茵哼了两声,忽道:“你四处游荡,取走许多女子的魂魄是为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回答你呢?”

      “如今这天下能做傀儡的恐怕不足十人,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掌握的本事,你跟我要千金难买的宝贝,却连这一点诚意也没有吗?”

      银月笑眯眯道,“啊,这就是可以谈谈的意思咯?”

      夏茵瞧他,“这要看你有多少诚心咯。”

      “我当然是真心实意的,不过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被天打雷劈,我写给你看。”说着以指尖沾茶在桌面写字。

      看清字后夏茵神色突变,两条弯弯细眉紧皱在一起。

      “你简直是在发疯!不但做不成,还牵连一众无辜之人!”

      银月收手,脸上神情自若,并没有因夏茵的斥责而不悦,他道:“不不,你错了,我不但做了,而且已经做成了。不然也不会要你给我做一只人偶了。”

      夏茵神色沉滞,没有说话。

      银月继续道:“你看起来特别生气,为什么?我想不是因为我偷偷复原了秘术,是在为那些原材料生气。”

      “她们是人,就算只是三魂七魄中的一部分也是活生生的人!”夏茵嚯得站起来瞪着银月,“你像拿走一件物品一样拿走那些女孩的一缕神魂,是,你的爱人死而复生了,可那些女孩呢?你知不知道她们从此就成为了傻子或是疯子?明明她们都那样年轻,她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你的所作所为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银月道:“自然是有本质上的区别。杀戮带给人痛苦,而我给那些女孩们带去的是解脱。愚钝生于聪慧,执妄生于真心,人生千般烦忧万般焦灼,无非从一颗心中生出。猪狗草木无心,乐享天真;人心灵神明,庸庸碌碌;我取走她们一缕魂魄,她们从此不知春夏秋冬,隔绝红尘琐事,无忧无虑,多少修行之人求之一生不能得的东西,我挥挥衣袖就给她们了,难道不是好事?”

      夏茵呸了一声,“你这强盗逻辑还是留着讲给三岁小孩听吧!既然这么好,你何不把你的魂魄给我?去乐享你的狗屁天真?”

      银月大言不惭,两臂左右伸开,“所以我是庸人。”

      夏茵凝着银月磨牙,心道要真是个庸人倒好,庸人蠢也蠢自己的罢,不能害人,就算害人也不过零星几个,像银月这种极聪慧的恶人才是真正可怕。不但害人时利落干脆,不留余地,还能将件坏事说成好事,若是有不明理的人被他绕进去,岂不是遗毒万千?

      “你听着,我绝不可能与你做一丘之貉。要杀也好,要剐也好,悉听尊便!”夏茵硬气一扭头,不再说话。

      银月吃了当头一个闭门羹,也不生气,反而气定神闲地喝起了茶。

      “你的反应这么大,看起来似乎有些缘由。”

      这是想要打听她事了。

      但夏茵对银月的试探没有兴趣,过去的经历让她成为了这样的人,一个执拗的,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的人。这样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招人喜欢,她知道,她不改。如果有一天夏茵不再执拗,不再明知不可为而为,那她就背叛了自己所经受的一切。

      所以她选择闭口不谈,就像从来不诉诸他人的过去。

      若是就这样无功而返,银月自然是不乐意。他为手上这件事情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时间,绝不允许它功败垂成。夏茵一时不肯答应也无妨,他知道她会答应的。年轻的人总是非常急躁,他们不需要说教、威胁、恐吓,只需要足够的时间,而他刚好很有时间。

      他站起来往外走。

      “这处结界的阵眼就在桃花湖的中央,过去就能打开。”

      转过身的时候他捕捉到夏茵脸上一闪而过的松动,却没有停下脚步。

      “这是最大的报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对峙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留言~ 推推预收《花衔龙》 《死遁三年,偏执帝尊他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