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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往事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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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在茶馆里的那些客人口中听说过一场劫难,暮苏城战乱,苏府满门……那件引发了这片土地上诸多风波的大事,真不知道那位名叫苏秋晨的姑娘是否与此事有关。
绪安180年,暮苏城发生战乱,大量人民南下,此城内最大的门府苏府惨遭绝杀。
那年秋日,落叶萧瑟,炮火鸣声惊起了沉睡的大地,击碎飞舞的落叶,如枫叶般火红的大火,烧起了苏府城边的一株杂草。飞舞的文书,被点燃得如秋叶般下落,烧毁,那年,年仅8岁的秋晨目睹着这一切……
从前,雪白的飞镖飞似地刻在了门外的柱子上,舞动着的剑闪烁在秋晨的眼眸。飘摆的衣袖和灵动的身姿,精巧的剑法和灵敏的思维,拨动着秋晨的心弦,激发她内心的火花。“爹,我想练剑!”年幼的秋晨向父亲说道。“好好好,等你再长大一点,爹就教你。”父亲慈祥地抚摸着秋晨的额头。“那…要等我长到多大的啊?”“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可是您去年也是这么说的!”“啊,这个…这个嘛……”“爹!”
父女的对话为萧瑟的秋增添了一份生机,可秋晨,没能等到那年。
此刻战火纷飞,无数的刀剑在秋晨的眼眸闪过,她想过反抗,想过拿着剑拼搏,保护家人。可她不敢,她看着眼前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她看着无数个刀剑向她涌来,她想跑,可她的脚无法动弹。嘈杂的声音包裹着她,她无处可躲。倏然,一把剑和一个身影,挡住了那无数的刀剑,可那个身影,与那无数把刀剑一起倒下了。
她终究是无家可归了。于是她与那些南下的人们,一起逃离了这片自出生起就围绕在她身边的土地,抛下了那里的一切美好。她像秋天中零落的落叶,与风的声势同其它落叶一起,离开了她围绕着的大树。
喃喃低语的风,扰动着她的思绪,她仿佛无法思考,只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人们在艰难地移动。
寒冷,饥饿,困倦,劳累,苦难向人们逼进。就这样进行了三年,人们逃离了战火,逃离了困苦。
秋晨来到了南城的一户人家——陆家。她将父亲先前给他的一封书信交给了陆家的人,于是她住进了陆家。陆家乃南城潇碧影宗的主要家族。此宗擅剑,要进此宗得通过严苛的考试选拔,才能进入学习剑术。秋晨靠着以前偷偷学过的剑法,考进了潇碧影宗。也许是对剑术的渴望,也许是天资聪慧,或者说天赋异禀,也许是这三年的困苦磨练了她的意志,也许没有人知道她这三年来每天都经历着怎样的生活,总之,她进了潇碧影宗,学习到了她渴望已久的剑术。
“嘿,你们快看!这是我娘找我们镇上有名的王师傅做的,有青绿云印,还有同潇碧影宗宗主同款的鱼纹配饰。你们快来看!”
“哇,真的唉,好漂亮!”
“就是那个远近闻名的王师傅?专门给兰家打造饰品的那个?”“好像是诶,你瞧那配色,多气派!”“不过是些花里胡哨的,真比起来,还不就那样!”……
众说纷纭,就像落叶纷尘般随处可见,扰动着秋晨的心,秋晨很少参与讨论,她大多只是静静地听着,好似自己是上天派来的探查者,客观地记录下人们的言行举止。可是少女的眼眸总会流露异样闪光,抽搐的嘴唇隐藏着渴望敞开心扉的交流的欲望。可她没这么做,好像自从那年战乱过后,她就忘了怎么说话,甚至忘了怎么交流。
“秋晨,你怎么老是一个人呆着,多和大家说说话啊!”女孩带着笑意朝她劝道。生命中总有这样如流星般的人将生命照亮,可流星总是转瞬即逝,就像机会摆在眼前,你刚想抓住它就溜走了。
这些夜晚,总是会做梦,虚妄又荒诞的梦,不知在预示什么。
起初,只是些不规则的图形和弯肉扭曲的线条,渐渐地,那些分布无规律的图案组成了立体的空间,自此,那个梦境有了可触摸的边界。在这些夜里的梦境中,有时是黑白相间的密闭空间,有时是色彩斑斓的图块,能感受到自己在一条又一条走廊穿梭,但走总会回到原点,像是无限的循环,并且还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但这些梦关乎于这些梦的回忆不会持续太久,无非是早上刚醒来时会感到有些若即若离的恍惚,再过上几个钟头便很难再回忆起梦境的内容,或者说,那些梦根本就没有什么内容。
白天,跟着师兄师姐同门弟子一同练剑,学习功法,当然,也不忘寻找那条大难中遗留的线索。有时候,会偶然听见师兄师姐们对那场大难的讨论,有时候,会从师父口中听到些有关青云遗物的事迹,有时候,会在藏书阁中待上好几个时辰,为的是查考那些只言片语中所蕴含的信息。于是白天摒持着练功与收集线索的两大目标,夜晚又回到那些荒诞的梦境之中。
并不是一切都那么顺利,因为执着于那场劫难,总是无法对他人敞开心扉,便也无法交到交心的朋友,于是在看到别人三两成群之时,心里总免不了会感到一丝寂寞。而对于她心中所执着的那场劫难,大家也渐渐闭口不谈,那些有关的资料,也在悄无声息中被渐渐撤走,像是被刻意封杀了一样。而那颗执着于弄清当年真相的心,不知会不会在这无妄的追寻中渐渐暗淡下来呢?
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那些虚妄的梦境中不再只有单调的她一人,而是又多出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身影。在梦境中,她尝试着呼唤她,这是她第一次在梦境中发出声音,她也惊讶于那一声声回响的声音。那些夜晚,她跟那个人影向前,尝试着向她倾诉心中困扰,毕竟痛苦总要发泄,而这又是她的梦境,或许只是因为压力太大,宣泄无奈才幻想出这样的发泄方式,直到她从梦境中得到了一些指示,她的那些幻想自己是天选之子的天真想法又涌上心头。
“能收集的信息越来越少,大家都劝我别再为那些事费心。”秋晨说着,又划亮了一根火柴,“其实和大家相处的这几年下来,也没再有以前那种非要不可的执着执念了,只是……”
“只是什么,你不甘心?或者是,害怕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也许吧,我仿佛早就把找到真相当成自己活着的信念了,就好像那是一种无意识支撑我活下去的意义,哪怕根本没有这个所谓的真相。”秋晨说着,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着另一种生活。”
“是呢,可……这需要适应,或许我还是不甘心,不过时间总会告诉我们答案。”秋晨把手抬起来,向火堆靠近。“我真没想过会在梦境中感觉到冷,为什么今天的场景是这样的?”
秋晨抬头看着对面那个人,那人拿着金属制的扇子向火堆靠近,“我没太看明白你今天的操作。”一股热气忽然向秋晨扑来。
“至少这样你就不会觉着冷了。”
秋晨笑了笑,又看了看周围,“你究竟是谁,是我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都一样么,你所认识到的别人也是你自我一部分的投射,不是么?”
“又是这样的回答,你这算是诡辩。”
梦境之中总有这样的回答对话,不过醒来后只能依稀记得些模糊的场景。比如这天,秋晨只记住了那把用金属制成的扇子慢慢靠近火堆的场景。
于是就在这天,秋晨像往常一样去藏书阁翻阅资料,便看到了一本和那把铁扇极为相似的典籍,此典籍分为两卷,上卷讲述一件和那把铁扇极为相似的名叫玄火的宝物,下卷则是讲述一把名叫青云的宝剑的相关内容。
也是在这天之后,她常常能在梦中见到那人拿着那把铁扇,虽然几度询问也没有什么结果。不过也就在那几个月里,她了解到玄火有镇邪功能,是保障这片土地的重要法宝,而青云则十年前遗失,并导致了江湖上许多势力的更迭,而种种迹象表明,青云遗失和那场劫难密不可分。就在这种时候,潇碧影宗的宗主给弟子派发了下山寻找青云的任务。
作为宗内平平无奇的小人物,这样的大事自然轮不到秋晨参与,但因此事与内心中的那个谜团关系甚大,便极力向长老引荐自己,最终以借此机会下山历炼为由与那些弟子一同前行。
朝暮的晨光划开厚重的云层,露珠顺着叶尖向下划落,掀开了生命的篇章。
几人边走边讨论着青云之物的下落,与周身热闹非凡的早市融为一体。这时秋晨第一次下山,至十年前战乱后,新县令整顿吏治,兴建楼房,早已没了当时的千疮百孔,而是呈现出一片焕发生机的景象。少女的眼眸打探着四处,闪烁出别样的火花,可哪怕是再热闹,再生机的地方,也掩藏不住私下的暗潮涌动。十年,尽管县主主持四方,四处整改,余孽终会存在,拨动城市的音弦。
青云,原是潇碧影宗打造的一件珍宝,数代宗主继承此物,传言道,此物外表是青矿研磨打造,内部的剑柄由金属炼成,加上用细工艺工笔自外刻上云状般的形状,再用磨砂贴作为外皮,远看如海面上云海飘绕,缭绕四周,又星星星点点般闪烁出细细的光泽,故此名为青云。十年前潇碧影宗下山帮助暮苏城抵御战乱,此期间,青云丢失,不明所踪。
只是这天行程,走至一半忽听官府之人查讯云璃失窃之物的消息,便引发了众人的兴趣,前至探问。“这失窃之物是什么?竟这般兴师动众。”“看这纸上写着的,应是云璃世世代代守护的宝物——玄火。”“哎,这么说来,若我们真找到这物,岂不是立了一件大功……”弟子们嚷嚷讨论着,秋晨在一旁默默听着。“罢了罢了,我们此行目的是找青云,这玄火什么的交给官府就是了。”
直至风声四起,天已渐渐入夜了,只剩官府人员来回踱步。夜幕已至,只剩轻柔的月光铺洒窗台,秋晨坐在窗边,看着鲜少来往的行人,决定去外面走走。近几天被失窃案搞得人心惶惶,出来的人也少了许多。脚踏着泥泞的小路,耳边回响的是夜鸟的鸣叫,这被黑暗笼罩着的片刻,竟未觉得害怕,倒是有一种久违的安宁,就像在从前某个练完功的夜晚,与亲人坐在窗台上听风声如何惊起月光,看满星闪烁在指尖。
那天夜晚,她忽然觉着这景色颇为熟悉,似乎在她的哪个梦境中出现过,奈何这样静谧美好的景色总是不长久。
一声剑划破月光的声音打破这久违的安宁,几位头蒙面纱的不速之客挡住了前方的路。一人做噤声的手势,一人缓缓持刀走向秋晨,一人拿着匣子站在她面前。秋晨的确是有些惊慌,她不知是自己沉浸在回忆里而忘了这几人早已来到她面前,还是他们的速度太快以至她根本捕捉不到。那位拿着木匣的人将木匣递给秋晨,并附上一封信,随后,不,应是霎时,几位便无影无踪。
只有那位少年似乎很悠闲地站在秋晨身旁,好奇地打量着她:“你好奇有关玄火的事?秋晨没心头一振,心想这人为何一上来便问这样的问题,“略知一二,不怎么了解。”她想快点结束对话,早些回去和同伴们汇合。“云水居换了个新的茶馆主,觉不觉着有点眼熟?”少年的眼光向身后的那个茶馆瞥去,秋晨顺着他的目光向后看去,无意识地向后靠了一步。那个身影确实熟悉,好似她们已经见过很多面了。“帮个忙,把这盒子带给她,让她到南城码头来,作为交换,我给你讲讲有关青云和玄火的事怎么样?”少年笑着对她说,但并没有等来回答,“那……我知道怎样可以找到青云,你想不想听?……我还知道十年前那场大难的一些事哩……”秋晨狐疑地看着那个少年,“为什么要她去南城码头,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她不会出事的,要去赴约的人是我,我在那边等她。”“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
“这个……因为这个世界有一点……小小的规则……”少年含糊不清地回答,似乎在刻意逃避着什么,不过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对话,这样的场景,竟又莫名地使她感到安心。“你调查过我?你是什么人?”她问道。“奉天使者。”这四个字说得倒是字正腔圆,“对你……略有了解罢了……”秋晨觉着,眼前这人虽来历不明,但或许是解开那些谜团的契机,她不知道答应他的后果是什么,她只是隐隐约约记起这个名字曾被某人提起过,也许是叛逆与野心在作怪,她选择先看一看。“行吧,我答应了。”秋晨把匣子拿过来,“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条件。”
虽然在把匣子递给茶馆主的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外,比如因为单独行动而被同伴责备,被官府错认成盗窃玄火之人而被捉拿……而当她见到那位茶馆主的时候,她又不免得感到慌张,她感受到自己又离那个困扰自己的执念更近一步,但眼前的这个人又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而踏上另一条不归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