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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北漠蓄戈,寒眸窥尘 北境晨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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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晨光破晓,万里黄沙镀上一层淡金柔光。
风息沙静,天地辽阔,褪去了昨夜的凛冽肃杀,乍看一派安然无恙。唯有绵延百里的军营、林立的甲胄、交错的岗哨,无声昭示着这片土地早已踏入临战绝境。
三军将士彻夜未歇,甲胄在身、兵刃在手,眼底无半分倦怠,只剩戍守山河的铁血坚定。昨夜的死士截杀、密约取证、全域布防,没有惊动半分烟火,更没有扰及营中最静谧的那座旧帐。
苏晏辞一如往日,晨起踏沙独行。
素白长衫拂过浅沙,步履轻缓,膝间旧伤在清晨微凉的风里隐隐作痛,却早已被他习惯、隐忍,从不外露半分苦楚。他沿着陆惊朔往年最常走的巡边小径缓步前行,看朝日东升,看戈壁辽阔,看山河无恙。
眼底是纯粹的安宁,心底是不变的执念。
乱世的暗流、朝堂的奸邪、敌国的野心、即将燎原的战火,尽数被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
卫峥隐在随行的暗影之中,身姿静默如尘。
他目光寸寸扫过周遭百里边防,确认布防无虞、暗线稳妥,指尖始终攥着昨夜封存密约的加急传报。京城的清算有条不紊,帝王密令层层落地,陆骁在京中步步暴露、处处受限,看似仍掌势力,实则早已是笼中之雀、瓮中之鳖。
可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止于内奸祸朝。
千里之外,北漠王都,深宫高台,寒风起猎。
季骁凭栏独立,一身玄黑龙纹王袍,衬得身姿挺拔冷冽,眉眼覆着经年不散的薄霜与野心。
一夜等待,无半分大胤死士抵达的消息。
他案前桌几空旷,没有密约、没有书信、没有任何来自大胤内陆的交易音讯。
周遭侍臣屏息垂首,无人敢打破这片凝滞的压抑。
昨夜之前,他早已收到边境暗探的细报:大胤边境深夜骤然封锁、私道尽绝、暗卫倾巢而出、百里戈壁全程清场。
看似常规戍边戒备,实则诡异至极。
陆骁自诩筹谋周密、布局万全,遣死士偷渡递约,看似天衣无缝。可在季骁这执掌万里疆土、看透无数权谋诡诈的霸主眼中,破绽百出。
大胤北境突然全境封锁,绝非无的放矢。
唯一的可能——陆骁派出的死士,尽数被截,密约泄密,交易断裂。
“倒是可笑。”
良久,季骁低声开口,嗓音沉冷,带着一丝嘲弄,一丝寒冽,还有一丝深藏的复杂。
“空有滔天野心,无半分操盘本事。”
“陆骁蛰伏数年,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祸乱朝局,自以为能翻云覆雨、借外力登顶。到头来,连一纸密约都送不出,连几条死士都护不住。”
他看透了这场闹剧。
陆骁的叛国交易,已然彻底败露。
大胤朝堂必然已然察觉内奸祸乱,帝王隐忍收网,暗卫全面清淤,京中暗流收紧,陆骁步步落入死局,再无暗中联动、私通外敌的可能。
这场依托内奸颠覆大胤的美梦,一夜破碎。
侍臣上前躬身,低声禀报:“王上,大胤北境今日依旧全程最高战备,三军无半分松懈,边防滴水不漏。大胤京城看似安稳,实则内卫四出、暗查遍地,朝堂旧党人人自危,陆氏旁支势力骤缩。”
季骁眸光微眯,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深沉莫测的杀伐与算计。
交易败露又如何?
陆骁败露,只是少了一个内应、少了一条捷径。
他觊觎大胤北疆山河、觊觎中原沃土、觊觎天下霸业,早已数年。从前隐忍不发,是忌惮陆惊朔镇守北疆、治军如神、百战不败。
如今,那个唯一能制衡他、唯一能挡他铁骑的少年将军,早已埋骨黄沙、长眠戈壁。
世间再无忠武王,大胤北疆再无无解屏障。
原本借陆骁内应,可兵不血刃、轻取山河。如今内应作废,那他便——正大光明,起兵伐之。
捷径不通,便走坦途。
内乱不成,便起外战。
季骁抬眸,目光穿透千里云层、万里风沙,直直落向大胤北境那片茫茫戈壁,落向那座寂静的主将旧帐。
落向那个弃尽京华锦绣、独守死人孤魂、干净纯粹不染尘嚣的白衣少年。
他心底的执念与野心,再度交织缠绕,愈发浓烈。
陆惊朔死了,赢了山河忠名,留了万世称颂。
可活着的人,要守着孤魂、熬着孤寂、对着无边黄沙,耗尽余生。
他想看看,当真正的战火燎原、铁骑踏边、乱世倾覆,那个与世无争的少年,还能不能守住这一身干净、守住这一世执念、守住这一方安稳。
他想看看,那场人人动容、天地可鉴的生死相守,能不能扛住乱世兵戈、山河破碎。
“传孤王令。”
季骁垂眸落令,字字铿锵,带着一统山河的磅礴野心。
“北漠全军,即刻蓄戈整甲,全民备战。”
“三路铁骑分批集结,北疆边境全线屯兵,粮草、军械、战马、攻城器械尽数调拨边境,十日之内,完成所有战前部署。”
“摒弃所有内应捷径,不借奸人之势,孤要以堂堂正正之师,兵临大胤北疆。”
一声令下,北漠全境震动。
王都之外,百里练兵场铁甲轰鸣、战马嘶鸣,万千将士披甲集结,杀伐之气直冲云霄。粮草车马昼夜不息运往边境,军械工坊炉火彻夜通明,举国之力,尽数压向北境战线。
蛰伏多年的北漠霸业,终于彻底掀开战火獠牙。
侍臣心有顾虑,躬身劝谏:“王上,大胤北疆守备森严、三军众志成城,且民心稳固、将士用命,强行起兵,恐损耗过重,得不偿失!”
“得不偿失?”
季骁薄唇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野心灼灼。
“大胤内有奸臣余毒、朝堂派系割裂,外无顶尖将帅镇守北疆,看似安稳,实则外强中干。”
“陆惊朔殉国之后,北疆无人能挡孤铁骑。今日不起兵,来日大胤肃清内患、重整朝局、培养新将,再无可乘之机。”
“乱世良机,稍纵即逝。孤要的,从不是一时输赢,是万里山河,是天下一统。”
无人再敢劝谏。
王令既定,战火必燃。
北漠蓄戈,天下将乱。
与此同时,大胤北境军营。
傅屹收到边境暗探传回的北漠举国异动密报,面色骤沉,周身铁血气息瞬间凛冽如霜。
“北漠全境备战、三路铁骑集结、举国粮草军械北调……季骁,要正面起兵了。”
一句话,让周身所有将领心头重重一沉。
耿烈攥紧手中长刀,眼底战意滔天:“来得好!与其日日提防、夜夜戒备,不如正面一战!我等戍边将士,本就枕戈待旦,何惧外敌来犯!”
罗武神色凝重,沉声道:“将军守了七年的山河,绝不能在我等手中失守半步!纵使举国来犯,我三军亦誓死不退!”
宋愈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无奈与酸涩:“终究是躲不过这场乱世硝烟。忠王平世、换来数年安稳,如今奸人祸内、强敌侵外,苍天从不善待忠良,亦从不善待执念之人。”
众人皆知,大战已不可逆。
一场举国对阵、两国厮杀、山河倾覆的乱世大战,已然进入倒计时。
傅屹即刻传令:“加急传信京城,上报北漠起兵动向!令前沿隘口将士加倍戒备,斥候昼夜探查敌军动向,随时回报!全军稳住阵脚,死守防线,绝不主动挑战,亦绝不畏战避战!”
军令层层传递,北疆三军气势再振,甲胄铿锵,军旗猎猎,死守山河的信念根植每一位将士心底。
他们不知朝堂权谋、不问人心善恶,只知寸土必争、山河必守、忠魂必护。
卫峥立在帐外风沙之中,听完所有军情回报,眼底寒意彻底沉落心底。
敌国正式蓄戈起兵,内奸尚未彻底伏法。
内忧外患,双面夹击,乱世终至。
可他依旧没有半分慌乱。
数年布局、层层铺垫、步步设防,他等的便是这一日。
乱世来临,便护乱世安稳。
战火燎原,便守一方清净。
他侧眸看向身后静谧的主将旧帐,看向那个依旧在风沙中安然独行、不染半分战火戾气的白衣身影,心底落定此生唯一执念。
乱世倾塌,山河破碎,权谋厮杀,烽烟四起。
天下人皆逐利、逐权、逐霸业。
唯他,守一人、守一念、守一场生死不负。
卫峥低声轻语,风过无声,誓落心底:
“公子。”
“外敌起兵,内奸垂死挣扎。”
“此后万丈风波、千重刀戈、万里狼烟。”
“属下替你,一一挡尽。”
北疆黄沙依旧温柔,朝日依旧温暖。
苏晏辞走完巡边小径,缓缓折返营帐。
他抬头望了一眼辽阔无边的戈壁长空,风轻云淡,岁月静好。
无人告诉他,十日之后,铁骑临边、战火纷飞、山河动荡。
无人告诉他,千里之外,敌君蓄谋、奸人苟活、乱世将至。
无人告诉他,无数人为他负重前行、为他死守安稳、为他隔绝万劫。
他只是轻轻抬手,拂去肩头细沙,眉眼温柔如初。
“陆惊朔。”
“今日风沙安稳,天光正好。”
“我再陪你一日。”
一日复一日,岁岁复年年。
任凭天下将乱、烽烟将起、山河将倾。
他自守沙如故,念君如故,初心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