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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桃花,云胡不归2 太后x长公 ...

  •   “娘娘,时候不早该安歇了。不知娘娘可还要沐浴?”婢子侍立珠帘之外,对着帘内妆台方向小声提醒。

      明篱如梦初醒,隔帘淡淡问了句:“现在是何时了?”

      婢子在帘外恭声回禀:“回娘娘,已是戌时三刻。”

      “嗯,哀家知晓了。遣众人前去歇息,今日便不沐浴了。”说罢,明篱缓缓卸去珠钗,拭去面上脂粉,又一件件褪下满身衣裳,捂着越发疼痛的心口将灯火吹熄。

      帘外侍婢领命,蹑步退去。木门转轴发出一声嘎吱轻响后,满室又重归死寂。

      “今夜便由桃风送祭,带我去到你的身边。二十年了,我快忘记你的音容笑貌了。桃花,你会怪我吗?你还记得我吗?”

      明篱斜倚在卧榻之上,泪眼婆娑。她透过支摘窗,遥遥望向庭院那片看不见的桃林。

      风打林叶一番窸窣声响后,她的心口越发刺痛,如尖刀狠厉劈砍,一下又一下。她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哪怕上下牙关死死咬紧,仍压不住一丝喉间逃逸的痛哼。

      “桃花……我带着你的命……孤凄地……活了二十年。”

      黑暗里她气息虚浮,字字断续,带着浓重的凄楚:“你为何……不肯……来看看我……你不是说……你是人间的桃仙……回天上叙职后……便会归来……伴我。为何……要……说话不算话……”

      说着,她又止不住惨笑:“过了今夜……我便……来见你了……哪怕你……恨我……”

      珠帘轻响,粉衣少年携桃香而至。她掸去身上沾着的桃粉林叶,沉步逼近。

      “明篱。”

      她声音微颤,对着床上形如枯槁、面如死灰的女人轻轻唤道。

      明篱神情恍惚,已分不清是真是幻。循声望去,竟看到二十五年前翩然夺目的少年人。她一如回光返照,撑着孱弱的身子光足下了榻。

      “桃花!”

      姚华一怔,下一瞬便被人紧紧拥入怀中。她像个怀春少女,亦像个深闺怨妇,埋在姚华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姚华苦笑,念及她病弱,俯身将她横抱入怀。悠悠晃至床边,忧切责问:“怎我不在,你便不顾念自己的身体了?”

      明篱勾着她的脖子,痴痴回道:“顾念了……我带着你的命,多活了二十年。今儿,我的毒终于扼不住了。”

      说着,她又带着几分不满,幽幽质问道:“是有什么乱了你的眼吗……叫你舍得,二十年不来见我。我想你想的好苦……日日夜夜都在想你……你知道吗?这座宫殿好冷……我一点都不喜欢……我想和你闲云野鹤,哪怕一辈子清贫。”

      “你很盼着死?除了我……”姚华心里翻涌着酸楚,她目含希冀吃痛地说,“你就没有任何值得顾念的人了吗?哪怕半分。”

      “桃花,你生我便求生;你死,生之于我便是不如死的囚笼。”

      明篱满目深情地贴向姚华的唇瓣,可,想象中的温热并未到来,只因姚华偏头避开了。她抱着挚宝,却万分痛苦地说道:“明篱,你会后悔的。”

      “桃花,你是嫌我春华不在,年老色衰了吗?”

      “不,我爱你,无关容貌、无关才情。可我之爱,于你是万劫不复的渊火,是你避之不及的存在。待天明……”

      不等她说完,明篱强硬地掰过她的脑袋,欺身吻了下去,唇齿相缠,汹涌难分,天雷地火,情难自辨。

      “倘若是你,我不后悔……我爱你,爱你的一切,包括你的冲动。”

      “你会后悔的!”姚华泪眼盈盈地堵住她的唇,将明篱压于身下。她指尖微颤,明知这是一场镜花水月的错,却还是用满怀罪孽的手,逾越了这道万万不可触及的边界。

      “我、爱、你……”

      一滴不知名的泪自眼角滚落,滴答一声带走了黑夜。天,亮了。

      明篱浑身酸胀,如同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她睁眼倚在床榻上,怔怔地望向那一宿未曾阖上的支摘窗。

      “娘娘,可曾醒了?”帘外侍女恭声启问。

      她喉间微涩,心神仍陷在昨夜是真是幻的怅惘里,缓了许久,才吐出一声虚乏的应答:“进来。”

      侍女掀帘入内,见她神色苍白倦极,连忙上前搀扶。太后借力缓缓坐起,酸痛之感如影随形,险些让她努力难支。

      如此也让她愈加确信——昨夜并非幻梦,只是殿宇空旷,那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掩去眸中失落,淡淡嘱咐:“伺候梳洗更衣。”

      一众宫人应声上前,为她净面挽发,为她套上素雅常服。梳洗完毕,内监捧着长公主添妆礼单跪呈上来。

      太后漫不经心地扫过陈列珍宝,提笔随意添上几件私库宝物。她实在无心过问这场婚姻,甚至从未想过,她的姚华会嫁与他人。

      因为——

      今日本该响起的是太后的丧钟,而非喜宴的爆竹。

      她心有郁闷,甚至压过了肌肉的酸痛,还有盘旋心底、她不敢深究的疑窦——究竟是谁,为她解了毒?

      “待长公主到了,直接引她入西暖阁。”太后将笔搁置,又补充了句,“纵使申时方至,亦先请入西暖阁,稍后再赴内堂行礼。”

      光阴流转,一晃午膳草草用过。临近申时,环佩之声由远及近。殿门缓缓敞开,一众女侍分列两侧,簇拥一袭绣满缠枝鸾鸟纹样大红翟衣的长公主入暖阁。

      这一袭红袍上的金线,即便是在逸散的几缕天光之下,亦流转出熠熠光泽。她头戴沉甸甸的翟冠,冠侧金凤衔珠滴随步履微微颤曳,串串珠旒垂落于额前,掩去了她大半姣好的容颜。

      她推开众婢,一如三月前那般,玉手轻推,珠帘轻晃,只不过此刻那细碎珠响,尽数被翟冠珠滴繁复的摇曳之声掩去。

      姚华止步不入,恭声问道:“太后娘娘,儿臣有事求见,可否入内?”

      明篱心如绞痛,沉闷回道:“允。”

      得令,姚华颔首入内。她戏笑道:“太后娘娘今日怎容儿臣放肆了?”

      “姚华,薛郎是个好男儿……”

      不等她说完,姚华冷声截断:“太后娘娘,姚华知晓。姚华这便退回暖阁。引礼女官曾教诲姚华:内寝乃是娘娘私殿,身着礼服者不得擅入。往日姚华随心放肆,罔顾皇家礼法。如今年岁长成,自会恪守本分。”

      话毕姚华转身便走,明篱心火燎原却碍于种种,如先前一般,光光看她冷脸离去。

      明明是想和她好好说句话的,怎又如此了呢?

      时辰不宜再拖,她不再沉溺于方才心绪,在内寝侍婢的侍奉之下,更换上燕居华服。装束已毕,才步出隔扇往正中内堂而去,等候吉时开启大典。

      待太后于内堂御座入座,申时吉时也已至,引礼女官恭引长公主行至堂中拜位,她面向太后,肃立立定。

      如一个无悲无喜的木头,随着内赞女官一声声唱赞:跪、兴、拜、兴,她从容下跪,叩首,再起身。

      两拜完毕,内赞女官唱至“跪”时。太后依礼当赐醮戒饯行之酒,执事女官正要上前取过金爵,却闻堂上之人蹙眉制止:“姚华不宜饮酒,此礼便作罢。”

      “太后娘娘,此礼不可废!”堂下跪伏的长公主抬首,向着御座方向出声抗辩。

      “这……”女官一时左右为难,进退踟蹰。

      明篱指尖攥得发白,只当姚华是存心与她作对。若意在惹她动怒,那姚华确实做到了。而她也没有立场劝阻,只能压下满腔酸楚无奈颔首。

      长公主拧眉举杯,一饮而尽,将爵盏交还后,神色漠然静立以待训诫。她料想迎来的会是一番训斥告诫,入耳的却是满含温情的祝愿。

      “此门别后,万事珍重。愿你无忧无虑,展翅高飞。”

      姚华眸光晦涩地看了眼堂上,暗自攥紧了掌心。

      训诫完毕,女官唱至“兴”。长公主依礼起身,退回拜位。

      待礼序接续,女官复唱“拜”时,姚华从容行完余下两拜。至此辞宫四拜之礼完毕,便该移步偏房,更换常服以待出降。

      可她肃立原地,恍若未闻后续引礼之令。

      “姚华,你……”

      不待明篱说完,姚华再度双膝跪地。自衣襟之内取出那支太后亲赐的及笄金钗,双手高捧过头顶,徐徐跪走奉至御座之前。

      明篱看着眼熟的金钗,颤然问道:”这是何意?”

      “昔日恩情姚华无以为报,今日辞宫一别,恐往后再难相见。愿此钗侍奉娘娘身侧,聊偿十三年养育之恩。”

      明篱心口一沉,久久不能言语。可吉时将错,她不得不忍着刺痛开口:“姚华这份心意,哀家心领了。往后若遇上难处,便携着这珠串来寻哀家,若哀家不在便寻皇上。”

      说罢,她将腕间才串好的玉珠手链递向她,一如姚华年少之时,以物相托、以物易物的模样。

      明篱不肯去接金钗,姚华亦未伸手接过珠链。

      二人并未僵持过久,只因姚华将金钗轻轻置于明篱足下,后退两步又拜了拜,旋即扭身离去。

      步履决绝,不复回视。

      足下金钗兀自横放。太后遣散殿中众人,独自留在堂上。她静静凝望许久,既不伸手拾起,亦未命人将它挪移。

      “姚华,”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堂下,怅然地说了先前被阻断的话,“薛郎是个好男儿,却未必是个好丈夫。若是受了委屈,切莫为了皇家颜面忍气吞声。”

      这只养了十三年的鹰,终是被她逼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桃花,云胡不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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