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撷芳》新徳

49、醋坛打翻 他第一次失控，将她抵在墙上 家主醋意失

　　午后落了场急雨。
　　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檐角的积水还在滴滴答答往下落时，天已经晴了。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满地水光潋滟。沈撷芳从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回来，沿着回廊慢慢走着，路过花园时听见假山后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她本没在意，可那声音里提到了一个名字，让她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裴公子走的时候，我瞧见夫人站在府门口送了好一会儿。"
　　"可不是嘛，听说夫人从前和裴公子是青梅竹马，两家住隔壁的。裴公子还未娶亲时，两家大人都动过结亲的念头呢。"
　　"那怎么没成？"
　　"后来夫人家里出了变故，人就散了。裴家也搬走了。如今裴公子都成了亲，还特意来瞧夫人，可见从前的情分不一般……"
　　"嘘，可别再说了，让家主听见了还得了？"
　　沈撷芳站在回廊转角处，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她没有现身，只是静静地等那几个丫鬟的脚步声远了，才从转角走出来。日光照在她脸上，可她觉得那光有些晃眼，像是被什么东西折射过，碎碎的，落不到实处。
　　回到撷芳阁时，谢锦时已经在了。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手里捏着一卷书，听见她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沈撷芳跨过门槛时轻轻带上了门，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家主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他没有答话。她等了一会儿，伸手去碰他手里的书卷，他却握着那书没有松手。沈撷芳的手指悬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屋里忽然安静得有些发紧，她能听见檐角水珠坠落的声响，一滴，又一滴。
　　"方才碰见什么人了？"他开口问，声音是平的。
　　沈撷芳沉默了一息："几个丫鬟在花园里说话。我没有惊动她们。"
　　他转过身来看她。日光从窗纱间漏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了一片明净的光，可他的眉眼却比平日里沉了几分。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心移到她的唇角，又落回她的眼底，像在找什么他不太确定的东西。
　　"听说裴照从前住在你家隔壁。"他说。
　　沈撷芳心里微微一提，她没有否认："嗯。"
　　"听说两家大人从前动过结亲的念头。"
　　她垂下眼，声音轻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后来我家出了变故，便再没有人提过。"
　　他往前迈了一步。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博古架的边沿。他又迈了一步，她再退，退到了墙角。他的影子完完整整地将她罩住了。
　　"撷芳。"他唤她名字的时候嗓音有些哑，像是一路紧着赶回来，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他伸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俯身看着她，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翻涌着什么，暗沉沉的，像暴风雨前压得很低的云层。
　　"你送他的时候站了很久。"
　　她的呼吸滞了一下："只是说了几句道别的话。"
　　"你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是旧日故人重逢时的一时感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的沉水香，近得他的衣襟几乎要贴上她的衣袖。她垂下眼，长睫微微颤着，声音又轻又稳："裴大哥从前帮我很多。我爹娘走的那几年，是他帮忙料理的后事。他来见我一面，是怕我在谢家过得不好。他看过，放心了，就走了。"
　　他听着她说话，目光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移到她抿着的唇角。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也没有避开他撑在墙上的手臂。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弯又挺直的兰草。
　　他忽然觉得心口那团闷着的东西散了。可他没有退开，反而又近了一步，将两人之间最后那一线空隙也填平了。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眉眼，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那我呢。你怕不怕我过得不好？"
　　她抬起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暗色已经沉淀下来，可底下还压着什么，沉甸甸的，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湖底捞起来的一捧水，带着凉意，又带着藏了很久的温度。她伸手轻轻攥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那指尖微凉，像是她方才在花园里碰见的那阵急雨溅落的水汽。
　　"家主要是过得不好，"她轻声说，每一个字都落得稳稳的，"我便陪着你过。"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日头从云缝里完全出来了，将满屋子的暗影都晒成了暖融融的金色。他低头，把额头从她眉前移开，转而轻轻搁在她的肩窝里，那姿态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线之后的松软。
　　"那便说定了。"他声音闷在她肩头的衣料里。
　　她轻轻"嗯"了一声，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两个人就这样在墙角安静地站了一会儿，檐角的滴答声不知何时停了，院子里有风吹过蔷薇叶子的沙沙声，细密的，绵长的，像在替什么人缓缓抚平那道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褶皱。
　　后来春杏端着茶盘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又悄悄地退了回去。那盏茶重新沏了两回，才被送进屋里去。沈撷芳接过茶盏递给谢锦时的时候，指腹不小心蹭了一下他的手背，她抬眼看了他一下，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可那一眼里头装的，比方才那番话还要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