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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回头 第二天林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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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清欢去了梧桐书舍。
她没有提前想好要问什么,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地方在说“今天去”。秋天蹲在窗台上看她穿外套,尾巴在窗沿上轻轻扫了一下,没有跟她走的意思。她出门前蹲下来摸了摸秋天的耳朵:“我一会儿就回来。”
秋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说“你每次都这么讲”。
她到书店的时候老板正在门口摆一盆新买的花,粉色的,开得正盛。看到林清欢走过来,老板的动作停了一下,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今天来得早。”
“嗯。”林清欢站在门口,“我想问您一件事。”
老板把手里的花盆放好,看着她。林清欢站在初秋的晨光里,脚边落着几片黄了一半的梧桐叶,风把她外套的衣摆吹得轻轻翻动。她看到老板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老板低下了头,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阿姨,”林清欢开口,声音不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把书店门口的风铃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她抬起头来看着林清欢,嘴唇动了动,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往日的从容,带着一种林清欢很少看到的犹豫:“我……没有。”
“你最近看我眼神不对。每次我走的时候你都在门口站着看我走出去。”林清欢看着她,“上次你问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你以前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老板低下头,把花盆旁边的土用手拢了拢,指尖沾了些灰褐色的泥土。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希望这段时间里这个问题自己消失掉。但林清欢站在原地没有走,风把她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她也没有拨。
“我……”老板开口了,又停住。她抬起头看着林清欢,眼神里那种复杂的东西变得比之前更浓了。“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住五楼,写书养猫,也不怎么出门见人。”
“我以前也这样。”
“你以前有她。”
林清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看着老板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更多的答案,但老板已经把目光移开了,转身推开了书店的门:“进来喝杯咖啡吧,桂花拿铁刚煮好。”
林清欢跟着她走了进去。桂花拿铁被端到靠窗的位置上,她坐下来看着窗外。老板在吧台后面没有擦杯子也没有整理书架,她站在那里,双手撑在台面上,看着林清欢的背影,像是想走过来又不知道走过去说什么。
林清欢在书店坐了一个下午,快到傍晚的时候站起来要走。老板从吧台后面走出来送她到门口。阳光已经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林清欢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老板一眼:“您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撑得住。”
老板看着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林清欢点了点头,转身往巷子外面走。她走了十几步之后,心里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又浮上来了。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清晰到像是有一道目光稳稳地落在她的后背上,不躲不闪,不近不远。
她停住了。
她在巷子里站了两三秒,然后转过身来。
书店门口只有老板一个人站在门框里,风铃在她头顶微微晃动。老板正看着她,但目光的朝向稍微偏了一点——像是落在她身后某个更远的地方。林清欢顺着她的目光偏过头去看,她身后不远处是一个巷口,一棵梧桐树,一盏快要亮起的路灯,和一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暮色。
没有人。
她转回去看着老板。老板在门框里往后退了半步,像是一个被发现正在偷看的人本能地缩回了视线。“怎么了?”老板的声音透过暮色传过来,微微有一点不稳。
“没什么。”林清欢说。
她转回去继续走。但这次她没有走得很快,步子放得很慢,像是在给那个可能存在的目光一个跟上来的机会。她走过第三棵梧桐树的时候在石墩旁边停了一下,余光看见自己身后的巷口有一片深色衣角一闪而过,被路灯的光照了一下又消失了。
她没有再回头。
回到五楼的时候秋天在门口等她,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秋天跳上她的膝盖盘好,她用一只手摸着它温热的背,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外正在暗下来的天色。路灯亮起来了,把梧桐枝的影子投在窗台上,细密的、灰白色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秋天,”她说,“我感觉她好像还在。”
秋天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让她摸。她低头看着猫的眼睛,在路灯的微光里,那对瞳孔扩张成圆圆的黑色,里面映着她的脸。她伸手挠了挠秋天的下巴,秋天眯起眼睛,呼噜声从胸腔里连绵地响起来。
她把秋天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抽屉,拿出那封信和那张明信片。她把它们并排放在桌面上,看着宋怀予的字迹在灯光下安静地铺开。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把信和明信片收好放回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把路面照成暖黄色,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落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碎金。街对面那棵梧桐树的树根旁边,有一片被踩过的落叶,边缘微微卷起来,像是有人在那里站过一阵子。林清欢的目光在那片落叶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干爽微凉的气息。她站在窗前,对着那片空荡荡的街道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惊走:“怀予,如果你在……你就让我知道你还在。”
夜风从窗外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远处的路灯下,一片梧桐叶被风卷起来,在空中翻了两圈,然后落回了地面。
秋天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脑袋顶了顶她的小腿。她低头看了看猫,然后关上了窗户。
第二天她没有去书店。她在家里改了一天的稿子,秋天蹲在她身边,窗台上的光从白色变成暖黄再从暖黄变成暗蓝。她改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听见秋天的尾巴在桌沿上扫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路灯已经亮了,楼下街道空荡荡的。街对面那棵梧桐树的树根旁边,那片落叶已经不见了——也许被风吹走了,也许被扫走了,也许只是她记错了位置。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拉上了窗帘,转身走回客厅。
秋天蹲在沙发上看她。她走过去坐下,把秋天捞到腿上,摸着它温热的背,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墙上。墙上什么都没有,白墙,干净得像一张还没落笔的纸。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句“怀予,如果你在”又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低头看着秋天。
秋天正仰头看着她,圆眼睛里映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
“秋天,”她说,“明天我还去。”
秋天在她腿上翻了个身,肚皮朝上,四肢微微蜷着,像是在说“你去哪我都跟着”。
——第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