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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那通电话 冷战结束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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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结束之后的两天，日子像是重新接上了。
林清欢把电脑搬到了客厅，宋怀予在旁边看书，秋天蹲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她们之间的那层薄冰融了，没有谁道歉，也没有谁追问，只是第二天早上宋怀予如常叫了一声“欢欢吃饭了”，林清欢应了一声，那件事就过去了。
但宋怀予比以前安静了一点。林清欢注意到了，但没问。她想着也许只是工作需要，也许只是那天气压低了海风大了，也许过两天就好了。
第三天傍晚，她们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纪录片，讲南方沿海的候鸟迁徙。秋天窝在宋怀予腿上，呼噜声隔一阵停一下又接上，比电视里的鸟鸣还规律。林清欢靠着宋怀予的肩膀，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橙红变成灰蓝。
宋怀予的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变，但林清欢感觉到她靠着自己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她拿起手机，接了，放在耳边。
“喂。”
她听着电话，没有说话。林清欢侧过头看她——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巴的线条收紧了一些，手指握着手机的指节慢慢泛白。
“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节奏很快，像是一大段话被压在一起往外涌。宋怀予的呼吸慢了下来，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
“我明天回去。”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是平摊开的，像一片被压平了的东西。林清欢坐直了，纪录片还在放，候鸟正掠过一片灰蓝色的海面。她看着宋怀予把电话挂了，手机从耳边放下来，握在手里没有放下。
“怀予？”她叫了一声。
宋怀予看着茶几上的某个点，没有看她。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我爸住院了。情况不太好。”
她的声音很稳，但林清欢听出那稳的边缘有一层薄薄的裂缝，像冰面下面有水在动。
“什么情况？”
“医生说……心脏的问题。之前就有，但这次比较突然。”宋怀予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妈刚才在电话里哭了。”
林清欢没有说话。她把纪录片按了暂停，候鸟定格在海面上方。房间安静了下来，秋天被暂停键的声音惊醒了，抬头看了看两个人，又趴回去了。
“你明天走？”林清欢问。
“嗯。早上的高铁。”
“我陪你回去。”
宋怀予抬起头来看她。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还没有湿。“欢欢，你去了之后……”
“我知道。”林清欢把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你爸现在躺在医院里，你妈情绪不稳定，我去了会让他们更乱。我知道。”
宋怀予没有接话。她把手指从林清欢的掌心下面翻出来，握住了她的手。力度不大，但时间很长——长到窗外路灯都亮起来了，长到秋天在沙发上又换了一个姿势开始打第二轮的呼噜。
“那你自己回去，”林清欢说，“到了跟我说。”
“嗯。”
“你爸那边如果需要什么，你告诉我。”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宋怀予没有立刻回答。她握着林清欢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用触觉替自己拖延回答的时间。“我不知道。”她说，“等我爸稳定了我就回来。”
“那我等你。”
宋怀予转过头来看她。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眶里那层还没落下但还是红了的东西照得很清楚。
“欢欢，”她说，“你每次说‘我等你’的时候，我都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配不上你这句话。”
林清欢没有说话。她把手抽出来，绕到宋怀予的肩膀后面把她整个人揽过来，让她的脸贴着自己的肩窝。宋怀予的额头抵在那里，呼吸落在毛衣的布料上，林清欢感觉到那一片布料慢慢地湿了一小块，很轻，像是眼泪还没完全掉下来就渗进去了。
“你配得上。”林清欢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你说一百次‘我努力’，我就说一百次‘我等你’。你说一次‘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就说一次‘我等你’。配不配这种事我说了算。”
宋怀予在她怀里没有动。过了很久她才说了一句：“明天早上你送我去高铁站。”
“好。”
“秋天你照顾好。”
“好。”
“别写稿写到半夜。”
“好。”
她们没有再说什么。秋天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跳下来走到两人脚边蹲好，仰头看了看。它在宋怀予的鞋面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是隔着什么知道了明天她不在。
那天晚上林清欢帮宋怀予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充电器、身份证。她把一件厚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又拿出来展开看了看。
“怎么了？”宋怀予站在旁边。
“南京现在冷。”林清欢把外套重新叠好放进去，“你这件够厚吗？”
“够的。”
“到了之后如果不够，就在那边买。”
“好。”
林清欢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立起来靠在墙角。她蹲在行李箱旁边没有立刻站起来，手指搭在箱面上，像是确认它不会自己跑掉。宋怀予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我就回去一阵子。”她的声音贴着林清欢的耳朵，“稳定了就回来。”
“你昨天说了。”
“再说一遍。”
林清欢把她的手从自己肩上拉下来，拢在掌心里握着，偏过头嘴唇贴了一下她的手指。“那就再说一遍，”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落着。远处有隐约的海浪声，一阵一阵的，像是这座城市知道接下来有一段时间她不会来了，所以提前帮她把那些声音多存了一些在林清欢的耳朵里。
秋天在书架底层翻了个身，尾巴从木框垂下来轻轻晃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没有人去拿。深圳的夜晚继续沉下去，把明天的高铁、医院的白墙和那句没说出口的“万一”都暂时收进了黑暗里。
——第三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