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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她想了想 那天晚上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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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宋怀予没有睡好。
倒不是失眠,是那种半梦半醒的状态——她知道自己在沙发上,知道秋天趴在她胸口,知道暖气片在某个时刻安静了下来。但她脑子里一直有东西在转,像一台没有关掉的洗衣机,滚筒里装的全是今天下午的画面:她妈站在林清欢家门口说的那些话,林清欢站在门框里说的那句“你不走,我也不走”,还有面凉了之后她低头吃掉的那一整碗。
她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彻底醒了。秋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胸口挪到了她脚边,把自己盘成一个球。窗外还是黑的,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面上投出一道细细的橘黄色。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没有开灯,去了趟洗手间,然后走回沙发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卧室的门。
门缝里没有光。林清欢应该还在睡。
她没回沙发,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五楼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几盏没有熄灭的灯火,天边有一点点发灰,像是黎明前的过渡色。她把手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她在想一些以前没认真想过的事。
以前她的生活是两条线并行着——一条是工作、南京、日常,另一条是老家、父母、那些还没有兑现的期待。她在这两条线之间来回走,每走一次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掉一小块。她没想过有一天这两条线会并成一条,也没想过那条并起来的路上会站着林清欢。
但现在林清欢就站在那里。她妈上门去说了那么重的话,她也没有挪开一步。
宋怀予靠着窗台想了一会儿。她想:如果她继续留在南京,离老家高铁一个多小时,她爸妈随时可以来,随时可以打电话,随时可以让她回去。那样的日子她过了二十六年,她不想再过二十六年。
如果她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呢?一个她爸妈不会每周打电话催她回去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她们、没有人指指点点的地方,一个她可以跟林清欢一起从零开始的地方。
她想到那张贴在林清欢床头墙上的明信片——深圳的海。
她没有立刻决定什么,但那个念头被她放进了心里一个比以往更深的位置。
天亮之后她做了早饭。煎蛋、白粥、酱菜,跟林清欢之前做给她吃的差不多。秋天闻到香味先醒了,蹲在厨房门口仰头看她。她低头对它说:“别吵,让你妈多睡会儿。”
秋天没有吵,但它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地面。
林清欢出来的时候快八点了。她头发睡得有点翘,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宋怀予系着围裙在灶台前面搅锅里的粥,靠着门框没说话,就这么看了好一会儿。
宋怀予转过头来:“醒了?”
“嗯。”
“粥好了,去坐着。”
林清欢在餐桌边坐下。宋怀予端了两碗粥过来,自己那碗摆在对面,但她在坐下之前先弯腰在林清欢的头发上碰了一下——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
“你昨晚睡得好吗?”林清欢拿起勺子。
“还行。醒了一趟。”宋怀予在她对面坐下,也拿起勺子,“在想一些事。”
“想什么?”
宋怀予低头舀了一勺粥,吹了吹,没有立刻回答。她嚼完那口粥之后才说:“在想以后。”
林清欢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
“我妈昨天来找你,说了很多话。”宋怀予的视线落在粥面上,没有抬起来,“她说得对的地方在于——如果我一直待在这里,离他们那么近,这样的电话和这样的谈话就不会停。他们会一直觉得有机会让我改变主意,会一直找你。”
她停了一下。
“如果我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呢?”
林清欢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宋怀予低垂的睫毛,看见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轻轻咬了一下下唇,像是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念头该不该被放出来见光。
“你想去哪儿?”林清欢问。
宋怀予没有回答。她放下勺子站起来走回卧室——林清欢跟在她身后,看见她站在床头那面墙前面,看着墙上那张明信片。深圳的海,蓝绿色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碎光。
“你说过想去看海的。”宋怀予没有回头,“那时候我们还只拉过钩。”
林清欢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浅金色。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明信片,像是在对那面墙说话,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宋怀予转过身来,“重新开始。没有每周的电话,没有‘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有相亲——只有你、我、秋天,还有那个我们说好要去看的海。”
林清欢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慢慢填满了。她没有说“好啊”也没有说“什么时候走”,她走上去伸手抱住了宋怀予,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上。
“那你什么时候想走?”她问。
“我不知道。”宋怀予的手环过她的腰,“但我开始想了。”
“那就慢慢想。”
“你不怕我会想很久?”
“怕什么,”林清欢笑了一下,“反正我又不跑。”
她们就那样在晨光里抱着站了一会儿。秋天从厨房跟过来,蹲在卧室门口看着她们两个,尾巴竖着,像是在检查这两个人今天有没有什么异常。
过了好一会儿宋怀予松开手,看着林清欢笑了一下。那个笑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她的笑里总有一点不确定的成分,像是一句话说完之后还有一个问号在尾音上。但今天早上她的笑没有问号。
“我去洗碗。”她说。
“我去喂猫。”
她们各自去做各自的事,像已经做过很多次那样自然。厨房里传来水声,卧室门口传来秋天埋头吃猫粮的咔嚓声,窗外的阳光从屋顶的雪面上反射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林清欢蹲在秋天旁边看它吃饭,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秋天吃得头也不抬,尾巴竖得直直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宋怀予还在厨房里,水流的声音哗哗地响着。她收回目光,低头对秋天轻声说:“秋天,她刚才说想去深圳。”
秋天用耳朵对着她,没有停嘴。
“她说她想重新开始。”
秋天把脸埋进食盆里。
林清欢站起来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阳光落在她膝盖上,暖融融的。她看着厨房门口宋怀予的背影——她把袖子卷到了手肘,正在把洗干净的最后一只碗放回沥水架上。动作很轻,很稳。
她靠着沙发靠背,心里没有急着去想深圳、租房、搬家这些具体的事。她在想的是宋怀予刚才站在明信片前面转过身来说“我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的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冲动,是一种想清楚之后才有的安定。
那就慢慢想。想清楚了就走。走不了那么快也没关系,反正她会在旁边站着。
宋怀予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来,很自然地靠进她肩窝里。秋天吃完猫粮也跳上沙发,在宋怀予腿上盘好。三个人在冬日上午的阳光里窝成一团,窗外有鸟叫,远处有车声,近处只有安静的呼吸和暖气的嗡嗡。
“林清欢。”
“嗯。”
“我刚才洗碗的时候又想了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们真的去深圳,”宋怀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能不能先把那个溏心蛋练好。我想每天吃。”
林清欢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头顶,笑了一下:“那我再练一百个。练到每个都是流心的。”
“那一百个蛋得买多少?”
“我买。”
“那说好了。”
“说好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交叠的手背上,落在秋天抖动的耳朵尖上,落在茶几那袋还没有吃完的橘子上。
南京的冬天还在。但春天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