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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南京是个病 林清欢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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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欢第一次想去南京林清欢第一次想去南京,是因为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夹在她母亲的老相册里,边角已经泛黄,拍的是南京中山陵的梧桐大道,秋天,叶子落了一地,阳光从树缝间漏下来,在地上铺成碎金。母亲蹲在路中间,穿一件红色的毛衣,回头冲着镜头笑。那时候她大概二十五岁,还没有林清欢。
“等我病好了,再带你去。”母亲后来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是笑着跟她说,“南京的梧桐可好看了,秋天的时候,像在下金子。”
林清欢那年十二岁,趴在床边,把母亲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母亲没有等到下一个秋天。
之后的十二年里,林清欢没再去过南京。她考大学去了北京,学中文,写小说,毕业的时候编辑问她想去哪个城市发展,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地图,手指在南京那个小圆圈上停了很久。
“南京吧。”她说,“我要去那里找一样东西。”
编辑没问她找什么,只是说:“南京好啊,适合写言情。”
林清欢笑了笑,没接话。
她拖着两个行李箱到南京的那天,是七月末,热得像是整个城市扣在蒸笼里。她从南京南站打车去提前租好的单间,司机是个本地大叔,操着一口带南京腔的普通话问她:“小姑娘来旅游啊?”
“来工作。”她坐在后座,把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外面的法桐一闪而过,“顺便看看梧桐。”
“梧桐有啥好看的,到处都有。”司机嘟囔了一句,但也没再多说。
租的单间在秦淮区一条老巷子里,五楼,没电梯。林清欢拎着两个箱子上楼的时候,汗把T恤前胸后背都洇透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个衣柜,窗户外面是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枝桠伸到窗边,抬手就能碰到叶子。
她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蹲着的猫。她忽然想起母亲说南京梧桐像下金子,现在是七月,叶子还是绿的,肥厚油亮,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像在鼓掌欢迎她。
她在南京的第三天就找到了那家书店。
其实不算找,是她漫无目的地乱逛,从夫子庙一路走到颐和路,腿都快走断了,拐进一条全是民国老建筑的小街,看见了那扇墨绿色的木门。门上挂着一块铁皮招牌,刻着“梧桐书舍”四个字,右下角画了一片小小的银杏叶。
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空气里有旧纸张、木头和咖啡混合的气味,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书架的木纹照得温润。店里人不多,角落里有一面靠窗的座位,窗台上摆着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
她后来才知道,那个靠窗的位置就是宋怀予的“固定座位”。但那天宋怀予不在,窗边坐着一个戴耳机写作业的高中生。林清欢在书架间走了一圈,抽了一本《霍乱时期的爱情》,到吧台点了杯桂花拿铁。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留着齐耳短发,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细纹:“第一次来?以前没见过你。”
“刚搬到南京。”林清欢接过咖啡,“以后应该会常来。”
“那好啊,”老板指了指靠窗的位置,“那个位子经常有个姑娘每周三下午来坐,你要是常来,说不定能碰上她。”
林清欢随口问:“什么姑娘?”
“一个心理咨询师,长得特别温柔,每次来都点桂花拿铁,看书写东西。”老板想了想,“好像姓宋。”
林清欢没往心里去。她抱着书和咖啡,在另一个位置坐下,翻开《霍乱时期的爱情》,看到阿里萨对费尔明娜说“一生一世”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
她合上书,付了钱,走出书店。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她站在路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和晚风的味道。
她想,南京好像确实比北京甜一点。
那个周三,林清欢本来是没打算再去书店的。她在家赶稿子,一个短篇小说的截稿日就在后天,她卡在结尾,写了删删了写,满纸都是乱七八糟的废句。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翻来覆去,忽然想起老板说的“每周三下午”。
她看了一眼手机——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就去坐一会儿。”她对自己说,“转换转换心情。”
然后她就去了。
推开书店门的时候,风铃又响了。她下意识地往靠窗的位置看——那里坐着一个人,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绾着,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书,手边是一杯桂花拿铁。
那个人正好抬起头来。
林清欢后来无数次回忆那一眼,都觉得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那个人的眼睛是很浅的棕色,像泡过水的琥珀,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点被打扰的茫然,然后弯成了月牙。
林清欢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温柔”这个词是有形状的。
她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假装在找书,其实眼睛一直往那人的书页上瞟。她看见那本书的封面——是《亲密关系》,心理学经典教材——但翻开的那一页夹着一张明信片,上面手写着一句话。
“你也喜欢《星际穿越》?”林清欢脱口而出。
那人抬起头来,表情从茫然变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啊,你也被骗了?这本书里根本没有这句台词——是我自己夹进去的。”
林清欢的心跳咚咚地砸在耳膜上。她听见自己说:“我叫林清欢,刚搬来南京。你……你每周三都来吗?”
“嗯,差不多。”那人把明信片合进书里,“我叫宋怀予。”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了一片,贴在玻璃上,像一只小小的手掌。林清欢看见宋怀予伸手把那片叶子隔着玻璃点了点,嘴里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但觉得那个动作好看得要命。
她在对面坐下来,说:“我可以坐这儿吗?”
宋怀予把对面的椅子往外拉了拉:“请便。”
桂花拿铁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林清欢忽然觉得,南京的秋天好像提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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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第一次写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