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消失 房间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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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的灯光跟随人进入自动亮起，先照亮了墙角的一小方书桌。
迟怀安总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伏案工作，时不时推动一下滑落的镜框，在堆成小山的资料里翻找，但一眨眼身影又消失了。
他顺着走过去，拉开办公椅坐下，看见书桌角落玻璃下压着的一张照片。
是张黑白证件照，背面还有两道落了灰发黑的胶痕，应该就是实验记录里被撕下来的那张。
上面有一张和自己如出一辙但又过分稚嫩的脸。迟怀安终于认可了沈聿的猜测，如果说外人觉得撞脸可能是主观想法，但现在他亲眼看见了，要不是没有拍过这种照片的记忆，肯定也会怀疑这就是自己。
桌角的电脑被一层罩纱盖着，掀开后漆黑的屏幕映出桌前人还有些呆滞的表情。
进入这个房间后时间就过得慢吞吞的，电脑也格外卡，转了几个圈还没登进去，急得迟怀安也要跟着团团转。
房间内灯光还算亮，角落甚至放着茶几和沙发，氛围温馨舒缓，和外面像是两个世界。但迟怀安反而感觉更落寞了，毕竟走到这里，身边最重要的都不在了。
好不容易等到加载好，迟怀安看着满屏花花绿绿的图标，眯着眼睛找了半天，在一堆数据软件和论文报告中找到命名为“1”的文件夹。
他顺着点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照片，起码三百张，镜头始终追随着同一个身影。
终于找到照片原文件了。
全神贯注盯着屏幕的迟怀安没注意到自己滑动鼠标的手都在颤抖。很多照片里44都在专注干自己的事，趴在桌上写写画画、在角落整理书架、或者躺在草坪上打盹。他一张张划过，从零碎的画面中窥见拼凑44的生活，心里酸涩得像被什么化学物质腐蚀掉。
直到画中人的正脸跳出来，还是那张抱着猫在花园树下拍的。44笑意清浅，琥珀色的眼睛比背景的阳光还要亮，让人看见心情也不自觉好了起来。
迟怀安和他对视着，就像在照镜子，但他现在笑不出来，嘴角都无法扯上去分毫，整个人跟被浸泡在黄连里一般苦。
照片很多，更何况放到正脸照迟怀安就会停留，断断续续翻完三百张，内心还是一片茫然，他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如果他真是44，那现在又该何去何从呢，永远留在这里吗？他的朋友都没有了，跟外界的联系也没有了，要孤独无措地过完一辈子吗。
或者回去……但他已经知道的太多了，又能怎么只以“迟怀安”的身份走下去呢。
也许是他思考太久，电脑都熄屏了。迟怀安下意识滑动鼠标唤醒屏幕，不知道点到哪里，一段视频跳了出来。
背景就是现在的办公室，没有人影，只有书页不断翻动的沙沙声，等到进度条走了一小半，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透过屏幕直勾勾撞进了迟怀安眼底。
“槐安？如果你单独找到这段视频，就说明在你身边的我已经死亡，并且这个世界可能出现了问题。”
画面很朦胧，把那双湛蓝的眼睛都拍成了黑色，失真到不像是真人。迟怀安听到景河的声音，怔愣地松开了手中的东西，无力地向后跌坐进办公椅中。
“槐安，请容我先说句对不起。眼下的一切都是错乱的，不管是在制药厂还是北城……但这些时间线里存在过的都是你。如果只剩下你一人，请找到核心数据将程序终止，我会带你回到正确的世界。”
核心数据？程序？
“这个视频文件夹里有提示符，可以获得程序的进程编号，执行指令后就能强制终止。
……但我知道你肯定还在疑惑自己的身份，如果想先知道真相，在王崇山电脑桌面上有一个加密文件，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有仿生人项目从始至终的详细记录。”
声音停下来，景河的眼睛眨了眨，哪怕画质糊成马赛克，迟怀安还是能看轻他眼角闪烁的点点泪光。
“又或者你想留在北城，留在你记忆中长大的地方，那就将文件夹从磁盘中彻底擦除，我会尽力稳定住外面的一切，你可以继续上学、生活，会幸福地走完这一生……”
他眼角比珍珠光泽还要闪耀的泪水滑落，小小的液滴好像把他的生命力也带走了，整个人迅速黯淡下去。
“槐安，如果你选择离开，可以记住我的模样吗？”
景河咬住嘴唇，慌乱地俯下身离开镜头，再上来时眼眶红了一圈。
“可以记住我很爱你吗？”
视频剩下半段没了声音，迟怀安反复拖动辨认，勉强认出了剩下的话语。
无论你身在何方，我的心脏都会为你跳动。
槐安，我不知道宇宙是不是无穷的，但应该总有一处我们能重逢。
……再见。
迟怀安呆坐到电脑再次黑下去，半晌都反应不过来，直到眼皮酸涩地眨动，才发现冰冷的泪水早就糊了满脸。
脸颊干得发痒，他低下头揉搓，但视线越来越模糊，连裤子都被打湿一片深色，汇聚成湖泊。
……爱？
景河对他的感情是爱吗？
迟怀安还是感受过爱的，但这不一样。明明会爱人的人都那么明媚，就像江妈妈和宋姨总是笑着抱住他，怎么景河只剩悲伤和痛楚呢。
他不想看景河哭，心脏好像很疼。
不过他好像是仿生人，仿生人的心脏也会被别人的情感牵动吗。
迟怀安做不出抉择。他打开放置资料的文件夹，还是想找全缺失的线索。
这个实验到现在已经持续十三年了，前七年均以失败告终。或是人造骨骼皮肤技术不够成熟，或者内置器官系统无法正常运转。王崇山制造修改出十几个失败品，但为了保存记录，只是统一锁在负一楼，并没有完全销毁。
而实验第八年，44诞生了。
这一年王崇山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放在实验室，家也不回了，妻子孩子也不管了，就在研究中心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实验、吃饭、睡觉。他亲手打造出44身体的每一寸血肉，亲眼见证44自醒来后慢慢接触这个世界，他对44比自己还要上心，买了最昂贵的相机，记录他成长的每一刻。
原来那些照片是这样来的啊。
但第二年，他那仅剩的人性又被对利益权力的渴望侵占吞噬。确认44无法死亡后，用尽一切极端手段在他身上实验，来换取论文上轻飘飘的数据和文字，博奖项博名声。
里面还有不少实验条件与流程，夹杂着晦涩难懂的图表公式。迟怀安找到抽屉里的U盘拷贝了一份，想了想把照片也顺手储存了，虽然不知道能带到哪里去，但能握在手心的总是让人安心。
电脑能联网，首页还有贴吧，用户不少。迟怀安想到陈朔和沈聿，在电脑里挑挑拣拣，把有关44的信息全部隐藏，编辑了一条新闻推送。
【揭秘芸山市长禾制药厂违禁仿生人实验】
他倒没什么吸引人的天赋，也只能尽力把事实讲述清楚，这样也算还原真相了吧？
事情还有疑点没有破解。迟怀安等到帖子成功发送，无视私信爆炸般涌入的消息，重新点开了景河的视频。
他爱我吗？
迟怀安听着熟悉的嗓音，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却醒在一片人声鼎沸中央。
“这哪儿？”
迟怀安猛地起身，导致眼前发黑，没坐稳的身体一歪重重摔了下去。
“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关怀的声音和扶住肩膀的手同时靠近，迟怀安等到眼前恢复清明，才看见自己是在学校教学楼后面的石凳上。
天色已经擦黑，估计是上晚课的点儿，教学楼周围的人又多了起来，所以才这么吵。
迟怀安刚从凳子上摔下去，好心的同学正扶着他，看他坐稳后又急匆匆背包离开。
为什么会在这里？
迟怀安摸向手腕，手环已经不见了。又连忙去掏兜，手机、钥匙、卫生纸，通通随手一扔，剩下什么都没有。
他慌乱地查看时间，现在还是周三，是他最后一次进入游戏前的晚上。
迟怀安把东西塞回去往家跑，路上太急还几次差点摔跤，擦身的同学纷纷侧目，还以为他在练什么长跑。
到家中来不及喘气，桃酥躲在冰箱上，只能看到蓬松的尾巴一扫一扫。迟怀安冲进卧室推开阳台门，戴上头盔坐进游戏舱确认，却发现游戏文件无法找回。
“为什么？我还没有选择！”
迟怀安退出来拨通客服的电话，但对面已经变成了空号。又急忙去找游戏官方，却得知根本不存在这款游戏，而当时发给他的内测短信邮件也无法找到。
“救救我”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如同没有存在过，哪怕是君不见都还留着注销前留给他的消息。
桃酥似乎注意到铲屎官的不正常，也不玩躲猫猫了，纡尊降贵拿脑袋蹭他的小腿，发出软乎乎的叫声。
迟怀安抱紧自己的小猫，下巴埋进她背上，点开游戏论坛想要求助，但翻了几下又退了出来。
现在网上甚至没什么人在讨论全息游戏，风向反而回到了几年前，让人恍惚间感觉有些事物从未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消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