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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转瞬回温 连日阴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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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阴雨过后,天气难得放晴。
清晨的阳光干净透亮,穿过阳台玻璃窗洒进屋内,地上铺着一大片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残留着雨后湿润清爽的气息,连长久紧绷在屋子里那种沉滞压抑的氛围,仿佛也被阳光冲淡了少许。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一碗白粥,两碟小菜,还有温热的馒头。
这段日子以来,两个人的作息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惯性。多数时候错峰出门,难得这样同一时间坐在餐桌旁吃一顿早饭。
安静地吃完大半,沈砚放下勺子,看向对面的沈逾。
“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他语气平淡,“有点事情处理,晚饭不一定赶得回来。”
沈逾低头喝着粥,听见之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追问,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几个月,他们已经习惯用这样简短的应答维持对话。每一句话都安全地停留在生活表层,不深入,不触碰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不能提起的心事。
早饭结束,沈逾收拾好书包先出门上课。
秋日的校园晴空万里,风很轻。一整个白天都过得平平淡淡,上课,记笔记,课间和同学简单闲聊。只是沈逾偶尔走神的时候,脑海里还是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早上餐桌上沈砚的侧脸。
那条无形的界线,是他亲手默认守住的。可守久了,心底还是会时不时泛起一阵阵空落落的感觉。
下午最后一节课临近尾声的时候,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厚重乌云从天边迅速聚拢,方才还晴朗明净的天色,转瞬之间变成沉沉的灰蓝色。大风刮过教学楼窗外,树枝剧烈摇晃。没过几分钟,雨点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噼里啪啦敲打在玻璃窗上。
暴雨来得又急又猛。
下课铃响起,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室,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外面倾盆大雨犯难。大多数人都没有带伞。
沈逾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微微皱眉。出门的时候天气很好,他同样没有带雨具。
他拿出手机,犹豫了片刻。聊天列表最上方那个熟悉的名字静静躺着,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许久,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他没有打电话给沈砚。
既然已经说好保持距离,就不该再像从前那样,一遇到一点小事就下意识去依赖对方。
沈逾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深吸一口气,打算冲进雨里跑回家里。
就在他抬脚准备踏出屋檐的那一刻,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沈砚。
沈逾微微一怔,停顿两秒,接起电话。
“下课了?”电话那头传来沈砚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风雨嘈杂的声响。
“刚下课。”沈逾答道。
“外面下了大雨,你有没有带伞。”
听着这句熟悉的问话,沈逾心口轻轻一动。他沉默片刻,如实回答:“没有。”
“在教学楼门口等着,别乱跑。”沈砚的语气没有太多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现在过来接你。”
“不用。”沈逾下意识开口拒绝,“雨太大了,你不用特意跑一趟,我等雨小一点再回去就好。”
“这场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沈砚淡淡说道,“乖乖待在门口,我很快到。”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逾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望着外面汹涌不停的大雨,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心情。明明前几天他们还僵持在客气疏离的僵局里面,可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一句简简单单的我过来接你,就让那些刻意筑起的心墙,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他最终没有离开教学楼门口。
找了一处不被雨淋到的角落静静站着,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撑着伞接人的车辆,雨水在地面汇成一道道湍急的水流。
大约四十分钟之后,一辆车子缓缓停在教学楼正门前。
沈砚从车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他身上外套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显然在路上淋到了雨。他抬眼,很快就在屋檐下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逾也看见了他。
四目远远相接。
沈砚撑开雨伞,快步穿过雨幕走到台阶之下,抬头看向站在台阶上的少年。
“走吧。”
沈逾点点头,迈步走下台阶,走进伞下狭小的空间。
一把伞容纳两个人,空间不算宽裕。为了不被雨淋到,两人自然而然靠得很近。手臂偶尔轻轻相贴,传来对方身体温热的温度。
雨水不断敲打在伞面之上,发出密集沉闷的响声。伞外是呼啸的狂风和滂沱大雨,伞下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却意外地安静、安稳。
一路走到停车的位置,两个人坐进车里。
关上车门,外界风雨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送风的低鸣。
沈砚发动车子,平稳驶离校园。
车窗外面雨帘连绵不断,路边景物都被雨水晕染得模糊不清。车厢之中气氛微妙,先前在家里那种僵硬客套的沉默,似乎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冲淡了些许。
“事情办完了?”沉默了一会儿,沈逾率先开口。
“本来还没有。”沈砚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轻声回答,“看见下雨,就先放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
沈逾的心脏轻轻颤了一下。他偏过头,悄悄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沈砚。雨水顺着车窗不断滑落,一道道水痕横在玻璃上,光影忽明忽暗,落在沈砚清隽的侧脸上。
他为了来接自己,中途停下原本要处理的事情,冒雨赶来了学校。
过去无数年都是这样。只要遇到刮风下雨,只要沈逾没有带伞,沈砚总会想尽办法过来接他。曾经那些他以为理所当然的温柔,在长久的疏远之后再次重新出现,反倒让人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一路无话,车子平安回到小区地下车库。
停好车,两人重新撑起那一把雨伞,从车库走向单元楼入口。
地下通往单元门短短的一段露天通道,风雨更加肆无忌惮。一阵猛烈的横风裹挟着大雨斜刮过来,伞面被风吹得向一侧严重倾斜。沈砚下意识抬手,将伞大部分偏向沈逾那边。
瞬间,沈砚自己半边肩膀完全暴露在雨水当中。冰冷的雨水很快浸透他外套,布料颜色一点点变深。
沈逾一眼看见了。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抬手一把抓住伞柄,用力把雨伞往沈砚那边推了过去。
“你都淋湿了。”沈逾语气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着急。
沈砚微微一怔。
少年温热的手指,短暂和他的手指一同握在伞柄上面。指尖相触的那一瞬,两个人都有片刻细微的停滞。
风雨还在猛烈吹打,伞在两人手中轻轻晃动。
短暂几秒之后,沈砚缓缓松开了握着伞柄的手。
“没事,一点雨而已。”他低声说道。
“会感冒的。”沈逾没有退让,牢牢把雨伞维持在中间的位置,不再让沈砚单方面承受雨水。
就这样,两个人并肩快步冲进单元门。
走进楼道,终于彻底避开风雨。收起湿漉漉的雨伞,两个人站在楼道里,身上多少都沾了一些雨水。沈砚半边肩膀已经彻底湿透,冰凉的水珠顺着衣摆往下滴落。
“先上楼,把湿衣服换掉。”沈砚说道。
回到家中,各自回到房间更换干爽衣物。
十几分钟之后,两人重新回到客厅。沈砚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只是头发还有一点潮湿。沈逾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很快热水烧开,他倒了两杯冒着热气的温水,端到客厅茶几上。
一杯推到沈砚面前。
“喝点热水。”
沈砚低头看向面前那杯氤氲着淡淡热气的水杯,抬眼看向沈逾。少年站在茶几旁边,神色已经没有了往日那种刻意拉开距离的冷淡,眉眼之间多了一丝久违的柔软。
“谢谢。”沈砚拿起水杯。
温热的水滑入喉咙,驱散了身上残留的寒凉。
窗外暴雨依旧倾盆而下,天色提早暗了下来。原本沈砚说晚上不一定回来吃饭,如今因为这场大雨提前回到家中,自然而然,晚饭便由两个人一起在家解决。
没有谁特意开口安排。
沈逾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查看里面剩下的食材。沈砚随后也走了进来。狭小的厨房里面,两个人并排站着。一个洗菜,一个切菜,自然而然开始准备晚餐。
许久没有这样并肩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做一件事情。
水流哗哗冲洗蔬菜,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规律笃笃的轻响。没有人刻意提起之前的争吵和隔阂,可那种紧绷僵硬的气氛,正在一点一点缓缓化开。
偶尔一个人伸手去拿调料,另一个人也恰好伸手过去,手背不经意轻轻擦过。每一次无意触碰之后,两个人都会不动声色微微收回手,心底却同时漾开一圈细微、难以平复的涟漪。
饭菜很快做好。四样简单家常菜,端上餐桌。
晚饭桌上,气氛明显和前一段时间截然不同。
不再是一味沉闷的沉默。沈砚偶尔说起外面下雨路上堵车的见闻,说起白天遇到的一点琐事。沈逾也会简单回应几句,偶尔主动说起学校课堂里面一点零碎小事。
话语不多,断断续续,却已经是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交谈最多的一个晚上。
吃到一半,沈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沈逾碗里。
一个非常自然、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之后,沈砚自己都微微顿了一下。这个动作在过去经年累月的相处当中已经成为本能,这段时间刻意克制,一直没有做过。今天放松下来,不知不觉就重复了往日的习惯。
沈逾低头看着碗里多出的菜,指尖轻轻收拢。
他没有把菜夹出去。安静地低头吃了下去。
一盏暖灯,一桌饭菜,窗外是喧嚣不停的风雨。这一刻短暂得像是回到了所有矛盾、试探和疏远都还没有发生之前那些平淡安稳的夜晚。那些被强行压制、刻意掩埋的温情,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回温。
晚饭结束,沈逾收拾碗筷,沈砚没有回到书房,而是走进厨房,站到他身边,伸手拿起一块干净抹布擦拭洗完之后的盘子。
狭小厨房里水声潺潺。
“逾逾。”沈砚忽然轻声开口。
“嗯?”沈逾侧过头看他。
沈砚手里擦着盘子,目光落在温热光洁的瓷盘表面,语气低沉而缓慢:“或许……我们不用一直像前几天那样。”
话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合适的措辞。
“不用刻意把距离拉得那么远。”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砚自己心里也清楚,这等同于他先松动了曾经死死守住的边界。连日以来看着沈逾变得冷淡客气,他心里长久不安。今天一场大雨,一次并肩撑伞回家,让他再也不愿意继续维持那种冰封一般的疏远。
只是他依旧没有勇气彻底放开所有防线。他想要回到从前那种轻松自然的相处,却又害怕一旦太过亲近,那些危险的情愫会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他想要寻找一个折中点。
听到这句话,沈逾洗碗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垂着眼,水流从指尖缓缓淌过。心脏在胸腔之中一下一下清晰地跳动。期待了这么久的一句松动,终于从沈砚口中说了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心底沉寂已久的火苗重新轻轻跳动起来。
可是短暂的欣喜过后,先前无数次失望的记忆又悄然浮上心头。他太清楚沈砚了。此刻的缓和,不代表他愿意真正跨过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界线。
他所谓不再疏远,也许仅仅只是放下极端的冷淡,重新做一对普通和睦的亲人而已。仅此而已。
那些藏在心底更深、更滚烫的念想,依旧不会被接纳。
沈逾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慢慢擦干手上的水珠。
他抬起头,看向身旁的沈砚,神色平静:“那哥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什么样的距离。”
一句轻轻的反问。
沈砚被问得一时语塞。
什么样的距离?
他自己也没有一个清晰确切的答案。太近不行,容易迷失;太远,两个人都备受煎熬。他原本以为只要稍微缓和一下眼下僵硬的局面就足够,可被沈逾这样直白一问,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那条完美的分界线。
既能够留住长久相伴的温暖,又可以彻底隔绝那份不该萌生的心意。
世上哪里会有这样刚刚好的距离。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大雨敲打着玻璃的声响。
片刻之后,沈砚轻轻放下手里擦干净的盘子。
“像从前一样就好。”他只能这样含糊地回答,“自然一点,不用刻意回避彼此。”
从前一样。
沈逾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哪一个从前?是尚未戳破心思、表面平静无波的从前,还是江边试探之前,尚且带着不自觉温柔与暧昧的从前?没有人说得清楚。
沈逾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只一个字,算是答应下来。
夜色越来越深,窗外的大雨终于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绵落下。
接下来几个小时,他们确实如约定那般,相处变得自然了不少。没有了之前那种处处小心翼翼、互相回避的拘谨。沈砚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文件,沈逾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起头,视线相遇,也不再像前几天那样匆忙躲闪。
偶尔随意闲聊几句,气氛温和松弛。
这份来之不易的缓和,像一团小小的、温暖的火光,在漫长寒冷的秋夜里短暂亮起。
夜深之后,两个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卧室。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沈逾脸上那一层维持着平和的神情慢慢淡去。他坐到床边,安静望着窗外湿漉漉、漆黑一片的夜空。
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在脑海回放: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来的那通电话,伞下贴近的距离,厨房里并肩准备的晚饭,还有沈砚那句不要刻意疏远。
不是没有心动,不是没有重新燃起微弱的期待。
可他心里始终隐隐悬着一丝不安。
这份突如其来的回温,到底能够维持多久。
另一边,隔壁卧室之中。
沈砚靠在床头,同样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也在不断萦绕在他脑海当中。当雨伞下沈逾伸手把伞推回来护着他的时候,晚饭桌上少年安静吃饭的模样,厨房里那句平静却带着追问的反问。
他主动松开了一点紧绷的防线。
可心底深处那份根深蒂固的顾虑,并没有真正消失。只是暂时被雨夜短暂的温情盖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做出这样松动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短暂的温情总是容易让人放下警惕。
之后两天,家里的氛围明显好转。餐桌上的交谈慢慢多了起来,碰面的时候不再只有寥寥几个字的应答。会顺手为对方带一份早餐,会在降温的时候随口提醒一句添一件外套。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缓慢走去。
就在沈逾以为他们或许真的可以慢慢找回一种安稳平和的相处模式的时候,一次微不足道的小事,轻而易举打碎了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短暂温柔。
第三天傍晚。
沈逾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只穿了一件单薄宽松的短袖。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珠,他抱着换下来的脏衣服走过客厅,准备拿回卧室。
沈砚正从书房走出来,手中端着一杯水。
两个人在客厅中央迎面相遇。
水汽还萦绕在沈逾身上,少年单薄的衣衫勾勒出清瘦的身形,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侧。
只是极其普通的一次碰面。
可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刹那,沈砚脚步猛地顿住。原本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弦,瞬间再次紧紧绷起。一些被暂时压下去的、极力克制的情绪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
那一瞬间的慌乱,清晰地掠过他的眼底。
他几乎是下意识移开视线,脚步一转,匆忙侧过身,快步朝着阳台方向走去,避开了继续往前走的沈逾。
没有言语,只有一个仓促躲闪的动作。
短短一个侧身避让。
沈逾站在原地,脚步停了下来。
刚刚几天好不容易回暖起来的温度,仿佛就在这一个躲闪的瞬间,骤然冷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望向沈砚仓促离开的背影。
心里那一点刚刚燃起不久的微光,轻轻地、彻底地熄灭了。
原来所谓回到从前、自然相处,不过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回温。只要稍微有一点点不经意的靠近,那条横亘在他们之间无形的界线,便会立刻重新浮现出来,冰冷、坚硬,不容逾越。
有些隔阂一旦生根,就不可能真正轻易消弭。
晚风从阳台的窗口吹进来,带着秋天深入骨髓的凉意。
短暂回暖之后,新一轮无声的拉扯,又将缓缓拉开序幕。而他们谁都没有料到,这些反反复复、忽近忽远的朝夕,余下的已经不多。
唉,突然发现字数还是个豹子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