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羽回忆录》绾栖霞汐

8、温风

　　谊星学院午后的风穿过长廊，卷起窗外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悠悠回荡在整栋教学楼。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松了一口气，椅子拖动地面发出杂乱的声响。抹羽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桌肚里面那本《抹羽回忆录》的封皮，相册纸张的触感柔软，是顾月和萧玉一针一线做出来的礼物。

　　经过一上午的相处，五年级四班的同学们对待她都十分和善，灵暮生、灵露还有墨玉，愿意选择相信她，可来自班级之外的恶意，并没有就此消散。

　　走廊外，来往其他班级的学生，经过四班门口时，脚步总会下意识放慢。压低的窃窃私语顺着敞开的门缝钻进来，细碎，却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人的心里。

　　“就是她，抹羽。”
　　“七日森林考核出事，听说就是因为她……”
　　“真不知道她怎么还敢回学院上课。”

　　那些话语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口口相传被扭曲后的故事，可传的人多了，就仿佛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抹羽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把背脊微微收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只想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心脏沉沉往下坠，考核那段噩梦般的记忆，又隐隐在脑海里翻涌上来。

　　灵暮生坐在前排，两条乌黑麻花辫垂落肩头，金瞳微微蹙起，她听得清清楚楚，刚打算起身出去理论，教室门口便传来轻快熟悉的脚步声。

　　顾月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站在门框边，萧玉安静跟在她身后。

　　她们两个并不是五年级四班的学生，特意跨楼层过来探望抹羽。顾月一眼就看见缩在座位上神色落寞的抹羽，也听见了走廊上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话，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太过分了。”顾月攥紧拳头，眉头紧紧拧起，几步跨进教室。

　　萧玉跟在后面，神色也带着几分不悦，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伸手轻轻拉住情绪激动的顾月。

　　“抹羽。”顾月走到课桌旁，弯腰看向她，声音放柔，“又听见外面那些话了对不对。”

　　抹羽抬眸看向两个旧友，眼底压着一层淡淡的倦意，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明明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要你承受这些。”顾月心里又气又心疼，“我出去跟他们说清楚！”

　　“别去。”抹羽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争辩没有用处，他们早就已经认定自己听到的版本。”

　　“难道就任由他们随便乱说吗？”顾月不甘心。

　　“就算吵赢一次，堵不住所有人的嘴。”抹羽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无力。

　　萧玉俯下身，温和的目光落在抹羽身上，轻声劝慰顾月：“抹羽说得没错，冲动争吵只会让流言传得更加离谱。”

　　灵暮生这时也走了过来，金金色眼眸认真：“在我们班里面，没有人会相信谣言。但走廊上别的学生，我们拦得了一时，拦不住一直。”灵露站在姐姐身侧，白色短发微微晃动，默默附和的点头。墨玉靠在不远处的课桌边，沉默地听着几人的对话。

　　顾月咬着下唇，胸口憋着一团闷气，她蹲下身，平视着坐在椅子上的抹羽。

　　“我不管外面其他人怎么想，我和萧玉永远站在你这边。”顾月伸手，轻轻握住抹羽微凉的手掌，掌心温热，“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们都不会改变。”

　　萧玉也轻轻颔首：“嗯。”

　　简单的几句话，却沉甸甸落到抹羽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翻涌上来，眼眶微微发热，她努力眨了眨眼，把快要涌出来的泪水憋回去，浅浅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

　　就在这时，方才在走廊嚼舌根的两个女生，又故意凑到门口，故意拔高声调。

　　“某些人待在这里，不会把坏运气带给班上同学吗？”

　　这句话落下，顾月瞬间站起身，这一回萧玉没有拦她。

　　顾月站在教室中央，眼神坚定地望向门口：“你们根本不清楚森林考核发生了什么，就随意重伤别人，这就是谊星学院教给你们的吗？”

　　灵暮生也上前一步，和顾月并肩站在一起：“再在班级门口散播谣言，我们会上报班主任陈方。”

　　灵露、墨玉还有班上不少同学，都纷纷站了出来。

　　一瞬间，教室门口站起一群少年少女，所有人都站在抹羽这一边。阳光落下来，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筑起一道厚厚的屏障。

　　门口那两个女生没料到会被这么多人一同反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讪讪地丢下两句不服气的碎话，慌忙转身离开了。

　　走廊终于恢复安静。

　　危机暂时散去，教室里重新归于平和。

　　顾月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抹羽，立刻又换回活泼的模样，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到桌面上。

　　“喏，给你带的。”布包拆开，里面是几块甜甜的蜂蜜糕，“早上食堂刚出炉的，我特意跑过来给你留的。”

　　萧玉也补充道：“午休时间，要不要一起去学院的湖边走走？避开人多的地方。”

　　抹羽低头看着桌上香甜的糕点，又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伙伴。灵暮生眼睛一亮：“湖边的鸢尾花开了，景色很好。”灵露期待地望着抹羽，墨玉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桌肚之中，那本《抹羽回忆录》安安静静躺着。

　　可是现在，她不再孤身一人。

　　有一群人愿意相信她，愿意守护她。

　　抹羽缓缓扬起一抹真心许多的笑容。

　　“好。我们一起去湖边。”

　　午后的风穿过窗户，拂动少女乌黑的发丝，将少年少女的谈笑声，轻轻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