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都想攻略她》沧慕雪

144、九头相柳 冤有头，债

　　白螭收翼只在刹那。

　　龙尾甩出一道凌厉弧光，堪堪在距离那巨物百丈处刹住。

　　白麟兽四蹄急顿，灵云炸散，离火差点从荏苒袖底飞出去。

　　离火焰心狂闪，声音都劈了：“这、这是什么情况？！药罐子！这玩意儿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荏苒没回答。

　　他死死盯着拱起的海面，眉头拧成一个“连我都没预料到”的死结。

　　离火声音发颤：“你说的“固守灵台”，是不是……是不是只要闭眼不看就行了？”

　　荏苒终于低头，冷冷瞥了它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嘲笑，没有无奈，只有一种“你猜对了但没卵用”的平静。

　　“退。”

　　一个字。砸进水里，溅起的不是涟漪，是惊涛。

　　白螭和白麟兽同时向后暴退。

　　可那片海拱起的速度，太快了。

　　“轰！！！”

　　海炸了。

　　墨浪冲天，炸开腥臭黑雾。一道伤口，从海床裂到海面，裂到若婗脚下。

　　白麟兽四蹄打滑，灵云溃散又聚拢。

　　离火缩回袖底，焰光灭了，像一盏被吹灭的灯，还在冒烟。

　　白螭龙躯猛震，发出一声尖锐长吟，银甲结出薄霜。

　　它感觉到了，不安地甩着龙尾，像在提醒若婗：

　　抓紧。

　　然后，一个声音从裂缝深处传来，从骨头缝里渗进来的。

　　“你来了。”

　　那声音太沉了，像一只手，从海底伸上来，攥住她的脚踝，往下拽。

　　若婗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们……认识吗？

　　下一瞬，庞然巨物破开海面，昂起头颅。

　　形如九头巨蛇，遍体黑鳞黯如沉铁，每一片都像被火烧过、被雷劈过、从骨头上撕下来过，又勉强粘回去，留下歪歪扭扭的疤痕。

　　最骇人的是头颅。

　　原本应生九首之地，只剩八个碗大的、溃烂断口，像八张凝固在惨叫瞬间的嘴。剩下的一颗残颅，苟延残喘，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这已不是完整生灵，是一段活着的、浸透痛苦的史诗残章。

　　写的是它曾被何等暴烈力量斩断，如何从神坛跌入深渊，在永无止境的镇压中，一点一点地，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坟。

　　而这座坟，今天裂开了。

　　若婗感觉，它的目光像钉子，钉在她身上。

　　更确切地说，是它那刻骨噬心的怨念，一口“咬”住了她胸前七星珏。

　　“北、斗、护、魂、珏。”

　　每个字，都像是从残躯骨髓里榨出来的，裹着獠牙垂涎的毒液，闷雷般砸落在怒涛之上。

　　“四万年前，就是那破玩意儿，挡在帝俊身前。”它死死钉住若婗，毒牙摩擦出刮骨锐响，“一个灵力微末、弱不禁风的小丫头……怎会有他的……”

　　话到这里，忽然断了，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她是谁。确认她为什么在这里。确认她是不是那个“该来的人”。

　　然后，那抹猩红，被毁灭的狂喜淹没，迸射出怨毒光焰！

　　“你，究竟是他什么人？”

　　不是疑问，是“我终于找到你了”、“四万年的等待没有白费”、“你欠我的，今天我先从她身上收点利息”。

　　声音稍息。

　　离火从荏苒袖中，探出半缕颤巍火苗，只看了一眼，如遭雷击，惊叫声彻底走了调。

　　“九、九头相柳？！”

　　“它它它……这鬼东西，怎么还没被天雷劈散啊？！”

　　它赶紧缩回袖笼，扯着荏苒袖口拼命拽。

　　“退！快退啊！”

　　“这怪物……当年癫狂时，北冥万灵几被吸成枯骨！煞毒沾肤蚀肉，触魂即腐！连帝俊都差点葬身它獠牙下……”

　　荏苒没理它。

　　反而驱使白麟兽，往前一步，挡在若婗身前，衣袍在煞风中猎猎翻飞，周身漾开一圈青金光芒。

　　“你妖核已碎，头颅尽断，业力溃散九九，如今不过苟延残喘。识相点，赶紧让道。否则，别怪本尊断你生机。”

　　离火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扯荏苒袖口，焰尾在他手背上乱拍：“药罐子你别说胡话！咱不擅长打架，就别逞强！我、我可不想死在这海里，轮回断绝！”

　　话音未落，它看见，相柳的目光转了过来。

　　“药神，荏苒。”

　　那凶煞深汲一口清苦药气，喉间滚出一声湿漉漉的嗤笑：“一个只会蹲在炉前，搓丹丸的药瓮。本尊这一成的业力，也够把你这身浸透药味的骨头，一并碾成渣滓！”

　　荏苒也不恼：“话说，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自去找杀你那人。为难一个不相干的小姑娘，算哪门子事？”

　　相柳被戳中痛处。

　　四万年前的惨烈记忆，历历在目：星辰剑斩下，妖核在指间爆裂，残躯被投入永暗。

　　“夜——阑——！！！”

　　两个字从它喉咙里滚出来。

　　带着血，带着锈，带着四万年的怨恨和不甘，像一把烧红的刀，从身体最深处拔出来，刀上还挂着碎肉和骨渣。

　　“他断我蛇首！碎我妖核！将我永镇于此！此仇不报，纵使神魂尽散，也难消心头之恨！”

　　它不顾一切，悍然挣动。

　　嵌入骨肉的粗硕锁链绷如怒弓，链面符文亮起又湮灭，亮起又湮灭，像在被两种意志撕扯，是继续镇压，还是任它去死？

　　荏苒淡淡看着它：“你这副样子，别说报仇，连这道海都出不去。”

　　相柳喉间滚动，嘶声顿了一顿，像被什么扯住。可旋即，更扭曲的癫狂翻涌上来。

　　猩红竖瞳再次钉向若婗：“杀不了他，便杀了他要护的人。让他尝尽失去所爱的，痛心彻骨，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嗬……嗬……嗬嗬……”

　　它挤出一串干瘪漏气的低沉怪笑，挟着血腥与腐烂的死亡气息，朝若婗一寸寸逼近。

　　每一步，都像一座山在移动，压得人喘不过气。

　　白麟兽四蹄不安地刨。

　　白螭霜翼展开银白护盾，龙吟一声高过一声，像在警告，又像在呼唤，呼唤那个它知道不会来、却还是希望会来的人。

　　若婗攥紧龙角，心跳拉满。胸前的七星珏在发烫，像在回应什么。

　　可她看见横在身前、翻卷如旗的烟青色背影时，那股子怕，又被别的东西压住了。

　　上方云层。

　　一条通体流淌炽金神光、鳞爪间跃动细密电蛇的雷龙，威严巡弋而出。

　　龙瞳迸射出破邪金芒，如天罗般牢牢锁死相柳。

　　它的出现没有征兆，像一道光，忽然就亮了。或者，它一直就在云里。

　　离火终于燃起一丝火焰：“这……这是什么？”

　　荏苒淡淡道：“专职看护极煞凶物的，‘小可爱’。”

　　话音未落。

　　“吼——！！！”

　　雷龙发出一声霹雳怒吟，龙口贲张，一道裹挟雷威的磅礴龙息，轰然倾泻！

　　雷光砸在相柳身上，炸开一片刺目的金白。

　　相柳发出一声凄厉尖鸣，却没有被击退，反而迸发出歇斯底里的最终疯狂！

　　它榨尽所有残余业力、四万年镇压积攒的腐朽、八处断颈喷薄而出的怨煞洪流，拧成一股黑色毒矛，以同归于尽的癫狂决绝，直贯若婗！

　　所过之处，连墨海都被灼出刺鼻白汽，空气发出琉璃崩碎般的“滋滋”哀鸣。

　　“今日——”

　　咆哮撼动海渊，压过一切雷声：

　　“这女娃的命，本尊收定了！”

　　“谁挡——”

　　“谁就与她，共葬此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