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赵招娣》莺哲

5、第5章 赵招娣的婚

　　第二天是个晴天，初升的太阳亮得发光。

　　晒谷场准备就绪，几十张桌子一字排开，在排开桌子的尽头有一口大铁锅堆在灶台上，张婶左手拿着切好的一盘牛肉，右手抡着大铁勺翻滚着，脸上的汗珠滴滴落下。

　　“小安，再接碗水过来。这道菜炒完，就齐了。”

　　站在张婶身边不远处的李安听到这话，说：“好的，张婶。”

　　随后，他拿着张婶递过来的空碗，快步走到晒谷场一边临时搭起的小屋子里，在水缸里盛了满满一碗水，正准备走回灶台旁。

　　“她们来了！她们来了！”一个小孩开心地叫喊着。

　　李安顺着小孩的方向看去，一公里开外，二十辆大货车鸣着喇叭渐渐驶近，他转头对小孩说：

　　“去，把这碗水端给你妈妈。快去。”

　　就在这当口，货车已经停在十米开外的空地上，抬眼望去，头车的车头引擎盖上方，从左侧后视镜的一条红丝带绕过引擎盖一直到右侧后视镜，在红丝带中间，系着伸开手臂才能环在一起的大红花。

　　李安赶忙跑到头车跟前，扶着下车的恋人——赵招娣。

　　赵招娣脸上爬满了疑惑而又惊喜的表情。

　　“安安，这里办婚礼着实让我有点意外。”

　　“招娣儿，都是全村老少帮忙收拾妥当的，这里地方大，亲朋好友都可以坐下。”

　　赵招娣双手摸了摸李安古铜色的脸，嘴角上扬。

　　“走，咱们也去帮忙。”

　　一个人影不知道何时站在这对恋人身边，拍了拍李安的后背。

　　“咳，咳，你们不用去帮忙。”村长抬起右手指了指村里的方向，说：“你看那，村里的人都已经陆陆续续来了。赶紧去换衣服。”

　　李安转过头，看清来人，握了握手。

　　“村长，你来了。”

　　“去换衣服，这晒谷场的犄角旮旯我都比你熟悉。”

　　结婚宴定于中午十二点举行，但从中午十一点起，晒谷场就已经聚满了散步逍遥自在且等不耐烦的来客，她们都是车队里的司机们，还有村里的乡亲们，为了给新人贺喜，众人都穿上了漂亮衣服。

　　消息传来，说是物流车队的车主刘亦青也要来参加，但是村里不少人认为，赵招娣的面子未必能请得动刘亦青，就没再当回事。

　　王春花和钱玉也来了，证实了这个消息，刘亦青忙完手里的工作就过来参加。

　　果然，这俩人前脚刚到，刘亦青后脚就走进晒谷场。

　　货车司机们一边向刘亦青打着招呼一边向她的方向走来。

　　“青青，你也来了。”其中一个货车司机用右手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

　　“肯定得来。”

　　货车司机就去催钱玉和王春花俩人赶紧通知赵招娣和李安，让她俩赶紧过来。

　　这两人刚出晒谷场，就看到一群人迎面走来。

　　人群里，赵招娣挽着李安的胳膊走在最前面，两个小伙和两个姑娘穿着蓝色壮族布衣分别跟在他俩身后，赵招娣身边是赵平，苏沫走在这对新人后面，脸上挂着阴沉冷冽的笑容。

　　显然，这对新人并没有看到苏沫此时的表情，因为一直沉浸在喜悦之中。

　　老人穿着帅气的西服，虽身形消瘦但走起路来依旧精神。

　　身旁的王春花已经开始幻想要与赵招娣父女俩重归于好了。所以，头天发生的事情只在她的记忆里模糊不清，亦真亦假。

　　钱玉走到苏沫旁边，对这个失恋的姑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苏沫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时不时全身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好像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赵招娣穿着租来的白色婚纱，腰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壮族织锦腰带，手腕上戴着一对小巧的银手镯，脚上穿着白色帆布鞋。

　　李安头顶缠着一条黑布帕，上身穿着一件黑色对襟老布衫，下身穿着一条深色长裤。这身行头虽不讲究，但都是村里乡亲连夜赶制拼凑出来的。

　　就在这当口，刘亦青望见这对新人伴着人群走近，赶忙迎上前去。赵招娣松开挽着李安的胳膊，小碎步走过来挽着刘亦青的胳膊走向晒谷场的中心，刘亦青又把赵招娣交到了李安手中。

　　中心是个临时搭建的台子，台子上摆着一张大圆桌，这对新人坐在了圆桌边的椅子上。

　　赵招娣右边是李安，左边是赵平，赵平的左边是刘亦青和苏沫；李安右边相继坐下的是王春花、钱玉。剩下的空位就是货车司机们。

　　苏沫本就嘴唇全无血色，此刻她古铜色的脸上，血色更是迅速褪去。

　　李安招呼众人坐下，准备开席。

　　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烤乳猪、酥鸡、包生菜，除了这些，还有大虾等海鲜，赵平看着美味佳肴，端起刚刚老杨给李安送过来的白酒，砸吧了一口。

　　“怎么都不说话？感情这些年都只顾着生闷气了？”

　　李安古铜色脸上挂起两抹红晕说：“太幸福了，就像是在做梦。梦的不真实，又像是昙花一现，快乐和痛苦是并存的，让我喘不上来气。”

　　钱玉嘴角一扬，端起酒杯与李安碰了一下，一口抿完。

　　“不要担心，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苏沫的小脸被汗水浸湿，依旧面如死灰，毫无血色。

　　王春花因赵平给自己递过来的一杯酒，早已将自己嫉妒赵招娣交上好运的怨气打消了，笑眯眯望向赵招娣。

　　“招娣儿，李安是个很棒的男孩，为人善良，以后你们可得相互扶持呐。”

　　随后一饮而尽。

　　在推杯换盏中，来客一直面带笑容直到宴席结束，乡村邻里陆续打招呼离去。

　　就在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时，钱玉一直盯着对面的苏沫，苏沫睁着一双恐怖的双眼，周身颤抖着站起身，而后又跌坐在椅子里。

　　就在此时，钱玉转头看向来人。

　　破旧的面包车副驾位置下来一个戴黑色墨镜的年轻人。

　　利落短发微微翘在空中，一身黑色西服，精干利索，身后跟着刚刚一同下来的六个满脸赘肉的中年人。

　　脚步声逼近，晒谷场上的众人们面面相觑。

　　刘亦青赶忙迎了上去，因为她认识这位带头的黑衣人。

　　“发生什么事了？”

　　黑衣人摆了摆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刘亦青。

　　“如果有误会的话，会澄清，但是现在，我需要请一个人去见我们头儿。”随即他瞥向众人：“谁是赵招娣？”

　　众人的目光落在赵招娣的身上，这个姑娘身体打了个寒颤，缓了缓，深吸一口气，走到黑衣人跟前。

　　“我是。”

　　“跟我们走一趟，若是没有问题，自会送你回来。”

　　“凭什么？我又没犯法，我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

　　刘亦青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没法再向赵招娣求情，黑衣人背后的势力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动不了的。

　　年迈的赵平扑向这个黑衣人，却被后面的大汉一把抱住，任由老父亲各种哀嚎流泪，甚至央求。终于，黑衣人心软了下来。

　　“赵叔，我也是奉命行事，莫不是招娣儿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还是触犯了对方的利益？我们也是干活的，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只要她见了我们的部长，拿出证据，解释清楚，我就送她安全回来。”

　　王春花转过身，望向身边的钱玉，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此事跟你有关?”

　　“我怎么会知道。”

　　王春花像是想到了什么，在人群里寻找苏沫，但是苏沫此刻的身影不知去往何处。

　　王春花回忆着，昨天的记忆碎片断断续续连在一起浮现出来，她甚至鄙夷地看了眼钱玉。

　　“你们昨天开玩笑也太大了吧，实在有些过分。我这就去将事情说清楚。”

　　“你去你去，我告诉你王春花，你昨天喝醉了，闭上你的臭嘴。再说了，我也并没有冤枉赵招娣。”

　　王春花心想，帮了有什么用呢，醉酒的话说给他们听，能信吗？转念又一想，对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何必帮她？

　　王春花本来就是个自私的家伙，她明白钱玉说的这番话有根有据，随即脸上带着恐惧和万般痛苦，方才已经向前跨出一步，这会儿却因为自己的性子又往后退了两步。

　　她小声嘟囔着。

　　“那就等等再说吧。”

　　就在她俩说话的间隙，赵招娣毫无表情地被他们请上了面包车，然后四个大汉在赵招娣的左右两边一一坐下。面包车驶离远方。

　　李安已经被刚才的一幕吓得有点神经呆滞，等反应过来，迅速奔向面包车离开的方向。五百米开外，停下脚步。他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招娣儿，你一定要回来。”

　　随即，转身走到赵平身边。

　　这两波人送走之后，刚才还热闹的晒谷场仅剩下了零星的几个人。诚然，这几个人一时间都惊慌失措。

　　刘亦青眼神关切地望向赵平。

　　“赵叔，那个黑衣人我认识，她是保安部长的手下，我现在就去找沈部长，你们等我的消息。”

　　随即，刘亦青开车离去。

　　李安抚慰着赵平，老人因为刚刚过于激动，此时已经瘫坐在晒谷场中心的台子边缘。

　　苏沫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坐在了李安身边，对面的王春花看到苏沫，迎面走过来。

　　“苏沫，你认为赵招娣被带走是什么原因？”

　　苏沫丹凤眼露出委屈的表情。

　　“我也不知道，既然被带走，若能证明自己是冤枉的，他们就会送回来，你也知道沈部长的为人，多善良多正直，怎么会为难我们普通百姓。”

　　赵平这时候接过话茬拍了拍脑门说：“是不是她回来给我带的好烟好酒，有什么问题？”

　　几人的讨论声渐渐平静，都在等刘亦青带来好消息。

　　一个小时后，李安看到远处行驶过来一辆车。

　　“有车来了，是刘亦青的车。”

　　刘亦青熄火下车关门后，走向赵平。

　　“赵叔，事情远比我们想的复杂。”

　　“什么结果？”

　　“我去问过保安部长了，沈部长给我说‘赵招娣是秦朗安插在周国强身边的探子。’”

　　李安始终没法相信这是真的，一直强忍着泪水摇头大声尖叫：“青青，她是无辜的。”

　　说完就哭出了声，苏沫赶忙抽出帕子给他擦了又擦。

　　赵平两眼呆滞，嘴里说着听不清的话。

　　王春花卡在嗓子眼的话也发不出声，最终还是冒出一句。

　　“我不想再待这儿了。”

　　钱玉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想开溜的伙伴，随后结伴走出晒谷场乘车离开。

　　在车发动的间隙，赵平看到刘亦青在车边，便大步走近。

　　“我早就告诉过你，赵招娣不适合干货车司机总队长这个职位，并且在监狱里跟她同住一起的那个人是秦朗的线人，她不可能一点关系也没有。诚然，我也知道你叔叔刘亦舟还是秦朗的二把手，你不要同情赵招娣，你要为自己的家庭负责。”

　　刘亦青疑惑的看着钱玉。

　　“除了我，还有你，第三个人知道我的叔叔是秦朗的二把手这件事吗？”

　　“没有了，我肯定会守口如瓶，作为你的下属，我肯定要提醒你。”

　　“钱玉，不错，没想到你会考虑这么周全，走，回去卸货，你当总队长的这个提议我昨天考虑过，可以交给你。”

　　钱玉嘴角上扬。

　　“好，谢谢青青姐。”

　　刘亦青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说：“招娣儿总是觉得在哪里得罪过你，但是什么事情她不肯给我说，我也没再好意思问。”

　　钱玉边开车边嘟囔一声：“哼，小人。”

　　到了县城八一街道，刘亦青因临时接电话要去学校接孩子，就把钱玉放在了街道边，让她回去车队帮忙盯着点卸货。

　　钱玉哼着小曲，在路边搭了一辆出租车渐渐驶远。

　　钱玉心想，今天心情真好，只要让王春花这个酒鬼保持安静沉默，总队长的位置就稳当了。哼！赵招娣，你一个有前科的人，二次被抓可不是监狱了。我相信沈舟的人品，我也相信沈部长的工作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