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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震为雷 二 从现在开始 ...

  •   “喵嗷!”

      小黑对着鬼脸炸起了毛,弓着背跳了起来,影子映在墙上就像一头棘背龙。可惜它并没有那么大个儿,哈完气也没有什么别的法子了。

      那鬼脸确实动了。它不安于待在墙上,一张硕大的丑脸渐渐变得饱满起来。它挣扎着从墙上挤了出来,脸上的每一条肌肉都像面蛊一样此起彼伏地涌动着,倏忽间扑到了雅各面前。

      它张开拉丝的血盆大口,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这个嚣张的丑东西。

      多年散打的反应已经成了本能,雅各下意识闪身避开,一拳打了过去。那一拳带着一股强劲的力量,仿佛有什么东西喷薄而出。鬼脸还没反应过来,又重重挨了一拳,被打得四分五裂,像一滩烂泥一样淌在了地上。

      雅各喘着气,方才那一刹,她体内的炁发生了质的变化,如海潮一般爆发出来。

      面蛊一般的丑东西蠕动着,还想拼凑在一起。雅各噗地一脚踩下去,那些东西被踩得稀巴烂,彻底变成了一滩黢黑的泥水。

      屋里静悄悄的,小黑从床底下探出头,仿佛也觉得不可思议。

      “……成了?”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变化,低头看着双手。那股汹涌澎湃的力量还在微微震荡,她甚至能看到它如潮汐一般包裹着自己的身体,不住流动。

      切实的感觉充满了内心,雅各心中狂喜,她就知道自己能做到!

      她看着周身流淌的炁,像流水,却又触摸不到,但强大的气势彰显着它的存在。就算看不到炁的普通人,也能感到她周围充盈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灵气式微时期,能引出体内之炁的人是万中无一的佼佼者。这些觉醒的人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被称作异能者。爷爷就是异能者,雅各继承了他的血脉,觉醒自然也不是难事。

      入侵这间屋子的鬼东西消失了,她总算能安心睡一觉了。雅各感到了一阵疲惫,就这么倒头躺了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中午,雅各从百汇商城出来。风吹日晒久了,大楼正面的几个红字掉了漆,有种梦核般的怀旧感。

      九十年代还算光鲜的建筑如今已经成了小商品市场,一间间格子铺里卖窗帘、锅碗瓢盆等东西。顶楼有一家艺术课外班,一到周末渔舟唱晚、致爱丽丝磕磕绊绊地响起来。家长在门外听一会儿,去楼下做美甲、护肤,一个小时消磨过去,接孩子回家。

      艺术班的对面是一间恒星搏击俱乐部,玻璃墙上贴着暑假招生班的海报。一群小豆丁在里头练拳脚,招式稚嫩,表情却很认真。雅各在这里当散打老师,周二到周日上午教小孩儿,周五晚上教上班族女子防身术,周一歇全天。一个月六千工资,不算高,胜在时间自由。

      每个年轻人都有一段奥德赛时期,雅各刚步入社会,正像在茫茫大海上漂泊,既向往头顶的月亮,也需要六便士维持生计。

      下了班,雅各走出大楼,阳光灿烂。回来这么久了,还没去看看舅舅。雅各在路边买了个麒麟瓜,迈上自行车往玉和小区骑去。

      雅各从电梯里出来,走到舅舅家门前,听见里头隐约传来舅妈的声音。

      “好好的工作才一年就不干了,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在办公室里坐一辈子,我想学考古。我有存款,书也买好了,我要跨专业考研。”

      舅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愤怒道:“你怎么不上天呢?往荒地里钻能挣几个钱?你还成不成家了!”

      表弟悻悻道:“我本来也没想成家,从小什么都得听你的,大学专业也是被你按着头填的,我受够了。”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表弟惨叫了一声,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显然是被他妈用鸡毛掸子揍了。雅各迟疑了一下,虽然撞见人家闹矛盾不太好,但表弟的惨叫声越来越响了。

      她敲了敲门,舅妈打得太投入没听见。雅各用力捶了两下,大声道:“舅妈,我来了——”

      门咔嚓一声开了,表弟拉开门,胳膊上被抽了两道红色的痕迹。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委屈的脸上露出了感激,像看救星一样看着她。

      “姐,你怎么来了!”

      好久没见了,确实有点想念。雅各把西瓜放在地上,带着笑容道:“我最近刚回老家,来看看你们。舅舅呢?”

      表弟道:“上班去了。”

      舅妈把鸡毛掸子扔在一边,知道她多半是听见了。她道:“你来得正好,帮我劝劝这个臭小子。这么大的人了,一点正经事都不干。好不容易进的国企,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上的饭碗,他说辞职就辞了。你说他是不是脑子瓦特了?”

      雅各想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又尴尬的笑容。

      表弟觉得被当着人数落太丢人了,抓了抓头发,低声道:“你等我一下。”

      他进屋拿了一件半袖白衬衫,穿在黑T恤外面,把手机揣进兜里。雅各站在卧室门口,见他屋里挂满了各种地图,桌上堆着地理杂志、书籍,树脂的山地和海洋模型,暖气片旁边居然还有一把洛阳铲,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舅妈为爱从南方嫁到北边,被生活磋磨了二十多年,年轻时的吴侬软语变成了尖锐的连珠炮。她愤愤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抱怨。

      “都二十三了,还不踏实下来。隔壁赵阿姨家的儿子都订婚啦,前两天跟我说要帮你介绍个对象。我都不好意思答复人家,怎么说?我儿子当无业游民啦,要去神农架找野人了!”

      雅各忍不住笑了,表弟皱着脸,一副倒霉的模样。

      “你跟你姐学学,年纪轻轻就拿全国金牌了,有目标、有本事。哎雅各,你在老家待多久,不回去上班了?”

      雅各答不上来,头也开始疼起来了。表弟匆匆地穿过屋子往外走去,舅妈瞪眼道:“干什么,上哪去?”

      贺屿敷衍道:“在家闷得慌,出去转转。”

      天空蔚蓝,远处漂着鱼鳞状的云彩。雅各在路边的贩卖机买了两罐汽水,和贺屿出了小区,往海边走去。

      潮汐路外延,靠海的一侧有行人步道。八月暑气开始消退,下午出来走一走很舒服。这里的沙滩小,礁石多,灰白色的灯塔在远处伫立着,几艘渔船行驶在海上,有种海滨城市的原本风貌。

      两人走了一阵子,找了个僻静处坐下来。绿油油的梧桐树荫笼罩着白色的长椅,雅各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穿着雪纺裙子的女孩儿在拍照,下头有人提着桶赶海,下了课外班的小孩儿热切地讨论着昨晚看过的动画片,各有各的欢喜。

      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来,雅各开了口。

      “你辞职了?”

      贺屿嗯了一声,雅各回头看他,贺屿的表情里带着一点苦大仇深,但更多的还是如释重负。

      贺屿微褐的头发被风吹得不住摆动,长着一双狗子似的眼睛,清澈而又热情。如果拿动物来打比方,就是介于金毛和边牧之间,随时准备响应主人的召唤,又有点小聪明。他比雅各小三个月,骨角偏圆润,气质干干净净的,看起来还像个大学生。

      “为什么?”

      贺屿道:“跟我想的不一样。”

      雅各笑了,这种落差感每个人都会有。比起上学,上班有另一套法则,对于习惯了学校的人来说必然不适应。

      “怎么不一样?”

      贺屿道:“我笔试第一进的,结果上班活没多少,天天开会、写周报,还要看人脸色。我刚去那阵子,摩拳擦掌地想干出点成绩来。领导给我派任务,我三个小时干完了,他看都没看就说我不认真。后来我就悟了——光工作不行,得表演努力工作。”

      他伸出双手,像指挥一样用力一切,想让他姐知道跟这些人打交道有多费劲。

      “你得让他知道,你磨洋工做出来的东西,是经历大量挫折、反复修改无数次,最终得到的结果。一部分人的成就感来自于工作,另一部分人的成就感来自于折磨别人。”

      他语气嘲讽,愤懑又有点无奈,浑身的活力像是一团火,烧起来,又被扑灭了,再烧,再熄,硬生生把法拉利变拖拉机,谁能受得了?

      雅各说:“那你进大厂?”

      贺屿叹了口气道:“我同学有进大厂的,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上个月有人心梗进医院了,我不想猝死。”

      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在前头路边买棉花糖,身上背着半透明的薄纱翅膀。雅各看着彩色的棉花糖膨胀起来,依稀能闻到草莓和薄荷的香气,忍不住走了神想小时候多好啊。那时候的世界是甜的,五颜六色的,是一加一等于二的,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烦恼。

      “既然不喜欢,一开始选计算机干什么?”

      贺屿喝了口汽水,望着远处的天空说:“也没有不喜欢,其实我还挺擅长数据分析和编程的,就是……”

      “就是什么?”

      贺屿倒吸了口气,仿佛想找个词把心里的想法描述出来。

      “就是人一生中总有一个心愿,死之前想实现一次。如果做不到,这辈子就觉得自己白来了。”

      他看向雅各说:“考古对我来说就是那个白月光,你明白吧姐。”

      “懂,”雅各点了点头,泼冷水道,“学考古就不用跟人打交道了么?”

      贺屿沉默了片刻,知道考上了也要看导师的脸色,少不了协调跟同学的关系。他道:“人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总是更能忍一些。被癞蛤蟆蹭一下叫恶心,被可爱的小动物蹭一下那能叫恶心吗?那叫爱的传递。”

      雅各想起了自己养的小黑,下意识瞥了一眼胳膊上的抓痕,很能理解他的心情了。

      雅各道:“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贺屿道:“我攒好钱了,想脱产考研,这两天正到处看房子呢……哎,你住的地方有空吗?”

      雅各住在爷爷家,除了她和小黑就没有别人了。她觉得有个人作伴也不错,道:“有间厢房,够住两个人的。不过……舅妈那边怎么办,她能愿意么?”

      贺屿一听有地方住,眼都亮了,别的什么都不是问题了,打包票道:“我去跟我妈说,你放心就是了。对了,你没男朋友什么的吧,我不会打扰你们吧?”

      雅各面无表情道:“没有,你想太多了。”

      贺屿嘿嘿笑了,道:“房租给我算便宜点,行不行?”

      雅各也没打算赚他钱,大方道:“房租不要了,卫生你打扫,我做饭,水电饭钱月底平分。”

      贺屿感觉她跟做慈善似的,尾巴都快摇上天了,兴奋道:“哎呀姐你怎么这么好呢,你就是我亲姐!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指哪打哪绝无怨言!”

      雅各把橘子汽水喝完,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远处的大海。白色的泡沫在海面上结成大网,浪花一层层推过来,又轻轻退去。海鸥在海面上盘旋着,不住鸣叫。那种感觉让人心旷神怡,生活中的烦恼跟辽阔的天地一比,都渺小得不算什么了。

      贺屿从表弟成了她的小弟,殷勤道:“姐,咱们再去哪儿?”

      离天黑还有一阵子,雅各还不想离开,道:“再坐一会儿吧,好久没来海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震为雷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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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暂时缘更,么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