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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年少无猜种我因缘8 转啊转,命 ...
谢大牛死后,很久很久,谢秋山才敢转过头去看他。
这个跋扈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此刻就这么直挺挺地躺在血泊里,眼睛大睁着,嘴巴大张着,面上凶狠与狰狞仍在,却再也不会动了。
那些骂人的浑话,以及令她幼时闻风丧胆的拳头,都随着一把菜刀落下,归于虚无。
再也没人能欺负她。
再也没人能让这本就贫苦的日子雪上加霜。
她们……自由了。
隔着地上的尸体,谢秋山和大姐面面相觑。
两人一个拿着刀,一个抱着钱罐子,眼眶虽是红的,眼底却都透着一种似哭似笑、近乎癫狂的解脱。
大姐颤声道:“我、我……你知道吗,我以为这辈子,我们都摆脱不了他了……”
“我也是。”
谢秋山摔了刀,坐在地上,用手捂住了脸。
萧令仪扔了鞭子,大步跨过来,将谢秋山搂进怀里。
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脑子转得飞快,比起尚未从惊惧中回过神来的大姐和谢秋山,她第一时间思考的,是如何解决眼下这场麻烦:“现在怎么办?”
谢秋山摇了摇头。
萧令仪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轻声提醒,一语中的:“子女弑父,按大梁律法是大罪。谢秋山,你想死吗?”
“不想。”
四目相对的一瞬,所有的语言都成了多余。
萧令仪从谢秋山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看到了极其冰冷、极其清醒的求生欲。
萧令仪道:“好。”
她点头。她读懂了她没说出口的所有潜台词。
风声呜咽里,谢秋山站起来,她仰着脸,发了会儿呆,才抬手摁住了砰砰作乱的心口。
她问大姐:“娘去哪了?”
大姐如梦初醒,哆嗦着咽了一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去、去隔壁镇的舅姥爷家走亲戚了……带了小弟去,大约要明后日才回来。”
谢秋山点了点头:“够了。”
时间够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面色仍是苍白的,但腿已不再打颤。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在此刻变得无关紧要,她深吸了一口气,缓过神,转身走向灶房。
她从灶台深处摸出火折子。
再走出来时,萧令仪已经站在了堂屋里,谢秋山歪着头,看见了萧令仪手里拎着的两个破油壶,那是家里点灯用的劣质荤油。
她果然懂她。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甚至没多看地上的死人一眼,只是极其默契地将油泼在了谢大牛的尸身上,连着那些破旧的桌椅和烂木床一并浇透。
谢秋山吹燃了火折子。
浓烟滚滚,烈火噼啪,墙洞里的老鼠被热浪逼得吱吱乱叫,成群结队地窜出来,萧令仪盯着它们,抬起脚踩了几次,没踩到。
火光冲天,照见屋内三人神情各异的脸。
萧令仪立在几步之外,瞧着谢秋山,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酷与欣赏。
她轻声道:“恭喜。”
房梁轰然坍塌,火星四下飞溅。
谢秋山站在火海里,抬手迎向热浪。火光映着少女的眉眼,她微微弯唇,居然是笑了起来。
命运视我为野草,予我半生风雨摧折。
我任人践踏,我受尽磋磨,我挣扎求生,我熬断肝肠,我饱尝寒苦,我久困沉泥——
好在我心不肯屈,我意不曾降。
苍天怜我,赐我一场赤劫,燃尽这满门肮脏。
几度凉薄,几番腌臜。
终是一把烈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
刘大草带着小弟从舅姥爷家回来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房子烧成了灰,现场再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回来时,除了一摊废墟,什么也没有。
二姐和三姐在镇上给人浆洗衣服,两个妹妹在外头做着针线活,都对此事一无所知。
傍晚时分,她们拖着酸痛的身子踏进小凤村,这才惊觉,自家那块地基,居然成了一片冒着黑烟的焦土。
刘大草气得不行,破口大骂道:“他妈的!是谁给老娘家偷了?!出去一趟家咋没了呢?王大英!!是不是你!”
没人搭理她。
王大英今日不在家,他忙着去别家偷东西去了。
嚎了半天没人应声,刘大草便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拍着大腿,扯开嗓子大喊:“天杀的啊!哪个烂了心肝的贼烧了老娘的屋子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小弟呆呆的,“阿姊?”
谢秋山把他揽了过来,摸他脑袋。
刘大草一肚子火气,问完了所谓的“前因后果”后,差点没昏过去。她将谢秋山和大姐骂了个狗血淋头,骂她们是丧门星,骂她们黑心烂肝,连个家都看不住。
“废物!”她掷地有声。
官府的人来了以后,从灰烬里扒拉出谢大牛的尸体。谢大牛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一具焦黑的尸身,蜷缩在瓦砾堆里,勉强能看出个人形。
刘大草哭天抢地,肝肠寸断。
没人明白她为什么哭。
她跟谢大牛过了一辈子了,相看两厌,无数次诅咒对方去死。一头拉磨的牛,一株被啃得七零八落的草,从来就没看顺眼过,只恨对方不能早点去见阎王。
这一生,打打闹闹,从来没个安宁。
草被牛吃了一辈子,原以为自己恨极了牛,孰料牛与草本是相互羁绊,耗着彼此,相生相磨。真到了这死无全尸的一天,被啃惯了的草,竟也生出几分惨淡的悲凉。
牛去草枯,到头来只剩一地焦骨,恨也没了着落。
刘大草跪在谢大牛的边上,眼泪和鼻涕糊在脸上,她痛哭着,不知是在哭这半生的磋磨,还是在哭这没指望的将来。
官府的人拿着水火棍,在四周转了两圈,嫌恶地捂着口鼻。
小凤村地方偏,死的又不是什么金贵人物,一个烂赌鬼,死了倒好,便没人肯费心去查。仵作走个过场,随口盘问了几句,最终在案卷上落了四个字:走水失火。
此事揭过。
房子没了以后,一家人暂时搬进了村里的闲置空屋。
日子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依旧是粗茶淡饭,依旧是天不亮就要起来劳作。谢大牛死了,家里终于不必再供着这个无底洞,偶尔也能攒住些钱。
这本该是件好事,可大姐脸上不见喜色,反而一天比一天沉默了。
入夜时,谢秋山靠在床头,照例捧着一卷书在读。
大姐坐她对面,手里捏着一方洗得发白的旧布,似乎是在缝东西。她捏着针,垂着眼,手上的动作早已停了,目光飘飘忽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针尖不知何时扎进指腹,浅浅地挑破了皮,谢秋山看见了大姐指尖殷红的血珠。
大姐没发觉,依旧在发愣,“……”
谢秋山放下书,皱着眉看了她好几眼,终于轻声唤道:“阿姊?”
大姐猛地回神,手指哆嗦了一下,“啊?”
谢秋山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大姐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别开脸,“有些走神了。”
谢秋山眨了一下眼,“?”
大姐被她看得局促不安,捏着衣角绞了半天,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清漪她,长大了。”
清漪。
谢秋山知道她。
那是大姐从前在镇上花楼里帮工洗衣服时,认识的一个小丫头。生着一张讨喜的圆脸,说话细声细气的,性子软得像只兔子。
她点头:“怎么了?”
“我……我前两天去看了清漪。”
大姐眼眶微红:“她窜了个子,和从前很不一样了,出落得十分漂亮……她,她到年纪了,花楼里的妈妈说,这个月,如果再攒不够赎身的银子,就要让她挂牌接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声音哽咽。
“我为她攒了许久的银子……攒了三年,把能卖的活儿都接了,能省的饭都省了,还是不够。清漪她,她还那么小,那么胆小,真的要她去接客,那是会要了她的命的……”
她攥住谢秋山的手,声泪俱下:“我拿她当亲妹妹疼的,她,她在我眼里,和你,和昭昭都是一样的……她还那么小,若真被逼着接了客,这辈子就毁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钱总是不够,我要怎么办呢……”
滚烫的泪一滴接着一滴,砸落在谢秋山的手背上。
谢秋山垂着眼,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前段时日,那个在长街上,一头撞死在青石墙上的姑娘。
同样命不由己,同样生在这样卑微的境地。
苦难从不会挑人,今日别人撞上去的墙,来日或许也会拦在清漪身前。
谢秋山立即道:“还差多少?”
“……要五十两呢,”大姐泣不成声,“花楼里的妈妈说清漪模样好,是个能调教成花魁的苗子,所以要的贵了一些……我去哪里找五十两呀?”
把自己卖了,都换不来五十两呢。
老鸨摆明了不想放人,于是狮子大开口,提了这么一个天文数字。她清楚大姐没有这些钱。
要知道,小凤村儿可是此处有名的穷村子,一年若能攒下十两,便算是富贵人家了,五十两,短时间内根本变不出来。
风吹过烛火,将熄未熄。
谢秋山轻声道:“我帮你想办法。”
然而……办法又岂是轻而易举就能想出来的?
谢秋山的办法,就是少睡一些觉,接了那些账房先生都不愿意干的费眼睛的活儿,整夜整夜地为人抄书。
这怎么能行呢,人都要熬坏了,萧令仪瞧着心疼,便试图骂醒她:“缺钱缺疯啦!狗还知道趴着睡会儿呢,你居然不睡觉?”
谢秋山道:“你挡着我的灯了。”
萧令仪道:“就挡。”
说完便把灯掐了。
黑暗里,她气势汹汹,颇有些兴师问罪的架势:“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谢秋山没瞒她,将大姐和清漪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那如同天堑般的五十两赎身银,“……没有钱,她就要去讨好不喜欢的人。”
萧令仪沉思。
“一时半会儿也攒不够啊……”
少女喃喃:“就是不吃不喝攒一辈子,也未必攒得齐这五十两罢?花楼里的老鸨子,摆明了是拿人当摇钱树呢。”
谢秋山没说话,颇为疲惫,半晌,她才道:“是,但人在花楼里,总不能去抢。”
“……”
一句话为萧令仪打开了新思路,萧令仪道:“怎么不可以?”
“?”
萧令仪道:“明着不能抢,暗着还不能偷吗?只要我们计划周密,半夜翻墙进去,把清漪的卖身契偷出来烧了,到时候无凭无据,她老鸨子还如何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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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年少无猜种我因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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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推同世界观预收文~ 《秋水赋》隔壁大宁 《长夏录》隔壁大燕 以及有待补充的《岁寒书》。这个还没开文hhh先亮个书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