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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殷勤语软人心各异 汪汪。 ...

  •   幽幽烛泪泣下,照得两张面孔明暗交织、诡谲难测。

      谢秋山望着李春生,那张脸妖异得近乎失真,美得像一张精雕细琢的画皮。

      这样一张脸,生来便是祸端。

      一顾倾人,再顾倾心,三顾之下,连她这样自诩清醒的人,也没能全身而退。

      她抬手,摸上去,喃喃道:“李春生。”

      李春生始终望着她,目光一瞬也未曾移开,听她唤他,便轻声应道:“嗯?”

      指尖才触上脸,他便微微偏过头,顺着她的手心贴了过去。尤嫌不够似的,他又蹭过去,将半边脸都妥帖地交付在她掌中。

      “做什么?”他问。

      谢秋山的手指停在他颊边,眸光晦涩。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用另一只手,沿着他的眉骨慢慢抚过去。

      从眉梢到眼尾,再到挺直的鼻梁,最后是微微抿着的唇。

      她动作慢,像是要将这张脸重新认一遍,看清这张艳丽的皮囊下,真心几何;又像是弥补往日里的漫不经心,把这些年不曾留意的东西全都记下来。

      她如此温柔,和往日疾言厉色的模样不大相同,李春生就有些害怕。

      他心跳得快,生怕这是死刑前的最后一顿好饭,于是又问:“你做什么?”

      谢秋山浅浅地勾了一下唇。

      她的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他的脸轻轻捧在掌心里。

      两个人眼望着眼,心对着心。

      谢秋山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略带薄红的眼尾,低声道:“装可怜。”

      “……”

      李春生的睫毛颤了颤,察觉出这话中带着的温软,他乘胜追击,试探性地道:“有用么?”

      说话间,身子也悄悄往前挪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她的。

      谢秋山微笑,不答。

      “贵妃在哪?”她问。

      “……我不知道。”

      李春生声音很小:“这件事,长公主没告诉我。我只知道她近来会有些动作,至于究竟要做什么,我不清楚。贵妃也是长公主的人,她不会有危险,你不用担心。”

      谢秋山没有说话。

      半晌,她开口:“之前办案的时候,我曾远远见过几次红影。那个人,是你还是李明昭?”

      “有些是我,有些是他。”

      李春生解释:“长公主不信任我。有些要紧的事,她会交给李明昭去办,那些无伤大雅的,才会轮到我。我们分头行事,我只杀人,那些恶心人的手段,比如写血诗什么的,不是我做的。”

      谢秋山面无表情:“你会轻功。”

      “会……一些?”

      “一些?”

      谢秋山冷笑:“一群人去拿你,追都追不上,这也叫会一些?”

      李春生十分心虚,没敢接话。

      另一边,长公主府。

      万籁俱寂。

      书房里灯火通明,李明昭歪在椅子里,一身红衣,姿势懒散,手里正捏着一枚荔枝,慢条斯理地剥着。

      梁秋鱼捏着书册,抬眼看他。

      这人并没有好好穿衣裳,衣襟松松垮垮的,一小片锁骨露在外头,白得晃眼,硬生生将这一室肃杀的书房,逼出了一段靡丽的风流。

      她冷笑。

      “连这个也要学么?”

      李明昭眨眨眼:“什么?”

      “坐没坐相,话没正形,”梁秋鱼皱着眉,表情有些厌恶,“你学旁的就够了,连这副风流浪子的皮都要学?这是什么长处么?”

      “……”

      李明昭脸上仍挂着笑:“奴才哪里学得来他?”

      梁秋鱼将名册往桌上一扔。

      “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画虎不成反类犬。”

      她心中憋着事,人也不爽利,说起话来便十分刻薄,有什么刺儿挑什么刺儿:

      “赝品就是赝品,学一辈子也学不像。给本宫坐好了。”

      “噢。”

      李明昭神情不变,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羞辱,他将手里的荔枝放回碟中,收了腿,端端正正地坐好了。

      “邢大人那边,想好怎么动手了么?”梁秋鱼问。

      “想好了,就是谢秋山那边——”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骤然落下,掌风凌厉,扇得室内烛火晃了几晃。

      梁秋鱼轻声道:“你还敢提谢秋山?”

      李明昭被打得偏过脸去,怔愣了。

      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缓缓转过脸,眼底错愕与怒意交加,烈火似的,在眼底烧着,他大约有些不可置信,以至于情绪都没来得及藏,“……?”

      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狠恰好落进梁秋鱼眼里,梁秋鱼反倒笑了:“说啊,你不是话多么?”

      李明昭盯着她,喉结动了动,将满喉咙的恨咽下去,他开口,声音依旧是轻柔的。

      “奴才失言。”

      “跪着。”

      李明昭垂下眼,一声不吭跪了,衣摆落地时,这人还仔细理了一下,确定不会跪得太丑。

      梁秋鱼俯身瞧着他,眉眼冷艳,她似笑非笑地问:“你想好啦?”

      “想好了。”

      话音落下,长公主常年挂在腰间的鞭子便毫无征兆地卷上了他的颈项。

      梁秋鱼随手一拽,两人间的距离骤然拉近,李明昭呼吸不畅,他被迫仰起脸,喉结紧抵着粗糙的鞭身,眸光躲闪,他说话十分艰难:

      “殿下?”

      梁秋鱼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收紧鞭子,“本宫怎么和你说的?”

      “……殿下让、让奴引开谢秋山……”

      “然后呢?”

      “叫贵妃得手。”

      “贵妃要做什么?”

      “刺杀陛下。”

      “既然知道,怎么还敢节外生枝?”

      梁秋鱼面容冰冷,“本宫让你引开她,不是让你去招惹她!巴巴送到人家眼前去,又是挑衅又是嘻哈的,怎么,你是嫌本宫日子过得太痛快,一定要找些事?”

      李明昭脸色涨红,喉间只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他拼命摇头,几乎喘不上气来:“没、没有……”

      “没有什么?”

      梁秋鱼捏住他的脸,“李明昭,本宫给你几分体面,准你替本宫办事,不是叫你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谢秋山也是你能撩拨的?到处拱火,你胆子不小啊。”

      “奴才不敢……”

      “本宫看你敢得很。”

      她拇指抵着他的颊骨,“上回,你擅自给谢秋山下毒,本宫罚你的那几鞭子,不够长记性?”

      李明昭瞳孔微缩。

      他试图狡辩:“这次没有……没有伤着她……奴才只是和她说了几句。”

      话音未落,梁秋鱼松开了鞭子。

      李明昭还没来得及伏身,胸口便重重挨了一脚,整个人向后仰倒,脊背狠狠撞上地面。

      梁秋鱼一脚踩在他心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伤着人,本宫要表扬你喽?”

      李明昭胸口被她压着,呼吸急促,额角沁出一层冷汗,想撑起身子,梁秋鱼脚下却又用了几分力。

      “听好了,李明昭。”

      长公主俯下身,鬓边珠翠微晃,声音缱绻温柔,如情人耳语。

      “你与李春生如何斗,如何争,本宫懒得理会。你们的那些无聊事与本宫无关,便是斗得头破血流,也是你们自己的。”

      “但是。”

      她一字一顿:“不许惹谢秋山。”

      公主收回脚,嫌恶似的掸了掸裙摆。

      “滚出去。再有下一回,你这条命便别要了。”

      李明昭伏在地上,半晌才撑起身。他抬手捂住胸口,咳了几声,脸上仍旧挂着那副温顺的笑:“奴才……遵命。”

      “……”

      出了书房,站在长廊里,李明昭满面杀气。

      他抬手碰了碰被打的那半边脸,嘶了一声,原本想爆句粗口泄泄愤,偏偏胸口也疼,梁秋鱼那一脚踹得狠,他骂人都没力气,缓了几缓,才理好衣襟,往外走。

      每走一步,肋下便隐隐作痛。

      李明昭龇牙咧嘴,慢慢挪着步子,眸光一扫,瞥见廊下有人。

      是个年轻人。

      水凌凌的一双眼,左颊一小块朱砂痣,正是梁钰的小玄衣卫。

      他倚着柱子,手按刀柄,听见动静,便抬起眼来。

      少年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他脸色阴沉,目光从李明昭凌乱的衣襟扫到李明昭红肿的脸颊,来回打量,最后停在那道清晰的掌印上。

      四目相对,李明昭的笑容扬起来。

      “怎么了,小可爱,”他一开口,语气仍然是轻佻的,仿佛伤口也不痛了,“苦大仇深的,你在这儿蹲着听墙角呢?”

      小玄衣卫面容冰冷:“殿下罚你了。”

      “对呀对呀。”

      “你惹殿下了。”

      “唔……算是罢。”

      李明昭抚着自己的脸,不知何故叹了口气,他凑到灯下,特意把脸侧过去,把巴掌印展示给少年:“你看看,打得多狠呢。殿下一点也不怜惜我,哎呀。”

      玄衣卫盯着他:“你很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李明昭笑嘻嘻的:“殿下亲自动的手,巴掌都是香的,我得了赏,心里头能不高兴么?”

      小玄衣卫的脸色愈发难看。

      李明昭捂住唇,故作惊讶地回头,看看紧闭的书房,又看看眼前的少年,怪模怪样地道:“天啊,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站着吹风,连门都没进去过吧?天爷噢,真可怜。”

      “与你何干!”

      少年脸色骤然一沉,锵的一声,刀锋出了鞘,横在李明昭身前。

      “快滚滚滚滚滚!再多待,马上砍你狗头!”

      李明昭一点也不害怕。

      他歪着头,眉眼弯弯,神情无辜得很,他道:“官爷,你这么威风可不好,殿下就在里面坐着呢,你在外头欺负她的人,她知道了,生气了怎么办?”

      “你也配是殿下的人?”玄衣卫恼了,白净的面皮都泛起愠怒的红,他咬牙道:“下流货色!你只是殿下的狗罢了!”

      “那又怎么样?”

      李明昭笑起来:“我就乐意给殿下当狗,汪汪。你看,你连狗都当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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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推推同世界观预收文~ 《秋水赋》隔壁大宁 《长夏录》隔壁大燕 以及有待补充的《岁寒书》。这个还没开文hhh先亮个书名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