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长阶相峙君臣两难 她简直疯了 ...
-
翌日,长公主正式临朝。
天色尚早,金殿内已是百官齐集。一众玄衣乌纱里,梁秋鱼金钗华胜,锦绣流光,一身珠宝气地在御座旁特设的凤椅上坐了,她抬眼,目光徐徐掠过群臣。
先瞧见了谢秋山。
谢大人万年不变的玄色官袍,不施脂粉,不缀珠翠,端端正正地立在百官之中,清姿端肃,眉目疏朗,只站着,便有几分月出寒山、冰壶映雪的清绝。
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而谢秋山似乎天生便与脂粉绮罗无缘。
她宁取清峻,不争芳华,舍去娇妍妩媚,便只余一副铮铮风骨,立在这森严庙堂之上。
半生圣贤书,养得一个清正人,为大梁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梁秋鱼无端笑了一声,她瞧着她,和她眨了眨眼,试图撩拨,“……”
谢秋山唇角抽了抽。
朝议开始。
梁秋鱼百无聊赖地听着底下人一桩桩禀报,偶尔翻阅奏疏,偶尔随口问上两句。
这些繁杂政务,她曾在万卷典籍中学过不少,赋税几何,官制如何,早已熟稔于心。因此,饶是底下人说得口干舌燥,她听来却并不费神。
比起这些陈年旧账,长公主更有兴致的,是殿中诸人的神色。
一番议事将毕,她直起身,将手中折子随意往案上一掷,提起正事。
公主懒懒道:“前朝旧制,积弊已深。本宫既领摄国之权,便欲大刀阔斧,革故鼎新……诸位以为如何?”
一言落地,惊雷入水。
一众牛鬼蛇神心头一跳,面上惊疑,纷纷低着头,在心中迅速盘算着。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长公主刚拿了金印,凳子还没坐热,就要革故鼎新?须知皇帝在位一年,也没能真动什么刀子,长公主如此……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借着这个由头,去试一试满殿的人心向背?
念及此,无人敢接话,众臣低着头,只怕说错一句,便被长公主杀鸡儆猴了去。满殿死寂里,只一人执笏出列,道:“臣有异议。”
是国师李春生。
“前朝旧制虽有积弊,却是立国之本。殿下初涉朝政,便大动干戈,只怕要朝廷元气,”李春生道,“臣以为,此事当缓,殿下三思。”
“都说国师神机妙算,果然名不虚传。”
梁秋鱼笑吟吟的,她赞他:“国师通鬼神也就罢了,如今连人心都算得这般透彻。本宫这新政的章程半个字还没往外蹦,国师便已经知道要‘大动干戈’……高,实在是高啊。”
李春生懵了,“?”
话里的火药味儿太重,几乎已经明晃晃摆在表面上了,李春生听懂了,面庞上便显出几分难得错愕。他原只是觉着,旧制虽朽,但好歹是国之根基,稍一动摇,便是山崩地裂,所以不碰为妙。
他只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
长公主这般夹枪带棒地说话,是为什么?
他抬起眼,隔着满殿沉闷的死气,正对上梁秋鱼的视线。
长公主居高临下,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冷冰冰的,面上没有半分笑意。
李春生收敛起散漫的神色,试探性道:“臣愚钝,敢问殿下,殿下口中的新政,是要在原有的东西上修补,还是要尽废旧制,另起炉灶?”
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一心为国,还是要借着新政的名头,同那病榻上的皇帝彻底分开,另立山头?
梁秋鱼道:“国师既知新政,便该知道这‘新’字的分量。旧的不去,新的怎么来?既要立规矩,自然得立本宫自己的规矩,国师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对,我就是要立,大立特立,你快站队吧!
“……”
兵不血刃,交锋已毕,三言两语间,李春生读懂了她所有的意思。
他不欲与长公主硬碰硬,微微倾身,道:“殿下说的是。不破不立,殿下胸有丘壑,倒显得臣迂腐了。”
国师退后半步,端端正正地拱手,长长一揖到底:
“臣受教了。”
说罢退回列中,垂眸敛目,当真再无半句多言。
梁秋鱼颇为满意,她掩着唇,打了个极慵懒的哈欠,看猴儿似的,她看着下面那些人。
一群战战兢兢的乌纱帽。
分明各怀鬼胎,但披上一层官服,脑子里装着的狗屎,和心里蹦跶的魑魅魍魉,便全成了赤胆忠心。
千百种心思,千百张面孔。
全小人也。
公主这样想着,目光不期然撞上了一双清寒的眼。
谢秋山和她遥遥对望,极轻极缓地摇了一下头。
“……”
朝议散后,群臣退去,李春生同谢秋山一起,顺着人流往外走。
盛夏天热,他没有遮阳伞,便从袖中摸出折扇,细心地替她遮着太阳,他道:“这光晃眼,别闪着你眼睛了。”
谢秋山冷笑道:“不劳国师费心。国师怕晒,便低头避光好了,我不怕晒,因此不愿弯腰躲着日头。国师好心,我心领了,再会。”
说完拂袖便走。
李春生一阵头疼,早料到是这么一出。他手腕一翻,一把抓住她的袖口,讪讪道:“你看你这人,又不好好说话。”
“你把好话都说尽了,还要我说什么?要我夸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吗?还是君子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亦或是英雄能屈能伸?”谢秋山转过身,眉目霜冷,字字带刺。
“……那我也不能和她在殿上吵啊。”
李春生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见她没有一巴掌把自己拍开,心下稍安,便温声哄道,“你我都是臣子,只怕吵着吵着脑袋先没了。我惜命,大人。”
“又为自己开脱,你这分明是贪生怕死!”
谢秋山仰脸看着他,有些生气:“国师乃天子近臣,代表的是陛下的颜面,今日你当殿向长公主低头,满朝文武会怎么想?他们只会觉得风向变了大势已去然后一窝蜂地去攀附长公主!你这般做派,与祸乱朝纲何异?”
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热了,她抢了李春生的扇子,给自己扇着凉风,“……”
李春生凑近了些,他一面蹭着凉风,一面道:“若是旁的便好说了,只是,长公主今日分明是杀鸡儆猴,我梗着脖子去撞她的刀口,不是找死么?”
“那你也该打个太极,四两拨千斤地应付过去!”谢秋山气道。
两人在这宫墙根下,你一言我一语,剑拔弩张,眼看便要吵起来,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咳。
“两位。”
两人齐齐一怔,循声望去,只见是梁秋鱼正立在几步开外。她本就比谢秋山高出半个头,此刻一身锦绣华服,站在烈日下,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睨过来,端的是凌厉无双。
她没理会李春生,一双丹凤眼只盯着谢秋山,声音微沉:“说我坏话也不避开我,你们两个,胆大包天,不怕我砍你们狗头?”
话里多多少少带点玩笑的意思,显然是想给个台阶,将方才殿上的那点阴霾轻轻揭过去。
谢秋山不下。
不仅如此,她踩着梁秋鱼的台阶就往上走:“长公主。”
她收了折扇,理了衣袖,双袖交叠,居然是冲着梁秋鱼端端正正、一丝不苟地行了一个大礼。
十分隆重,是臣子拜见君王时的大礼。
“……”
梁秋鱼大怒:“谢秋山,你什么意思?你讽刺我呢?”
谢秋山道:“臣惶恐,陛下明鉴。”
两人对峙着,目光相撞,冰与火搅和在一起,谁也不肯先移开半寸。
梁秋鱼气结,那股子蛮横劲儿登时上来了,她柳眉倒竖,道:“我不管我不管!总之你不许这么和我说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话音未落,她三两步跨过来,一把攥住谢秋山的手腕,用力一扯,便要将人强行拽走,“……”
“殿下!”
李春生眼皮狂跳:“你要把我的人带去哪?”
“自然是带到好地方杀吃了!”
梁秋鱼大步流星,看也不看他,“还有,什么你的人?这是大梁的人。我姓什么?姓梁。所以这是我的人,你快滚快滚。”
“?”
眼见梁秋鱼强盗似的把谢秋山拽走了,他下意识想上前去拦,转念一想,长公主虽然气势汹汹,但与谢秋山一向交情颇深,突然拉走她,大概是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说些私密话。
罢了罢了,反正这也不是长公主第一次劫人了。
李春生深吸了一口气,将折扇往掌心一敲,摇摇头,转身认命地独自往皇帝的寝殿走去。
宫墙根下,蝉鸣聒噪。
谢秋山被拽得踉跄了两步,终于在转角处停下。她手腕一翻,轻轻震开了梁秋鱼的手,无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都十分不客气:
“你究竟要干什么?”
“干什么?我干什么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梁秋鱼瞪着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她说:“谢大人,你冰雪聪明,又何故要我把话摆在明面上去说?你刚才喊什么来着?陛下么,这样好了,你跪下来,给我磕一个,我就告诉你我想干什么!”
“……梁秋鱼!”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