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弟弟年少时》唯见月

16、第十六章 哥哥在乎

　　谢之尧回答之前，迟也想过很多种可能，这位老师是受不了少爷脾气选择离开亦或是太过纵容谢之尧而被谢时年辞退了，但唯独没想过已经死了这个答案。

　　“哥哥好像有些意外？”谢之尧若有所思，但脸上一点也不奇怪，仿佛死一个人是很正常的事情。

　　迟也被谢之尧问住，好一阵才点头：“嗯，是有点。”

　　谢之尧忽然无厘头地笑了起来，“我一开始知道的时候也很纳闷，你说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么第二日就去医院了。”

　　“或许是生了什么重病？”迟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谢之尧摇头，“阿姨说都是因为我，如果我不吵闹着要出门，晓晓老师就不会出意外。”

　　谢之尧回忆着，和晓晓老师最后一次见面，对方还答应下一次来给他带其他好玩的手作，“听阿姨后面讲，她去看老师的时候，老师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医生说那辆车根本就没有打算停下，就直直地撞了过去。”

　　“车祸？”

　　谢之尧点头，双手紧紧攥住两侧的衣角，指甲也在皮肤上落下深红色月牙掐痕。

　　“后来呢？肇事司机找到了吗？”既然是车祸为什么李阿姨要责怪谢之尧，迟也纳闷半天，心里有了另外的猜测。

　　“找到了，说是喝了点酒。”

　　迟也试探问道：“后面这位司机被保释出来了？”

　　“据说是吧。”谢之尧嗤笑一声，从秋千上站起，走到迟也面前，晦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鄙夷：“也许真的是我害的老师。”

　　迟也抬头，难得见谢之尧这副模样，他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人一向不是他的强项。

　　但又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话在嘴里来回跑了半天，刚开口身后就传出细细碎碎的脚步，伴随着几个大汉议论的声音。

　　“你大爷的，我就说那娘们家里没人，早听哥直接去就是，我早让隔壁那叔给打听了，就你们胆子小……”

　　“我们哪里知道这些，要不是我谨慎，咋哥几个刚出来又要被那条子抓进去。”

　　“得了得了，甭讲这些，明儿红红还约我去商贸城，到底有没有子啊你们！我可不管什么有的没的，要是我到手的婆娘跑了，我直接把城西那……”

　　“你他妈傻缺是吧？还敢提那件事！”

　　……

　　几人争执的间隙，已经走到了迟也和谢之尧这边，迟也心里的不安在几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中被无限放大，还没等谢之尧转身去张望，直接拉着他的手腕朝着大路疯跑。

　　“欸！哥哥怎么……”谢之尧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经被迟也拖着跑了几十米远。

　　迟也这会儿可没空跟他解释，身后的人似乎发现了两人，原本跑就跑了，但刚刚同行人提及了那件事，虽然被制止了，但三人还是不放心，酒瓶的酒还没完，直接随手一扔，往迟也和谢之尧跑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去你妈的小崽子，别跑！”

　　但又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跑到一半又昏昏沉沉地，最后真跑到大道上时，迟也和谢之尧早就不见了踪迹。

　　“我去你妈傻缺，都说了那事情烂在肚子里！亲娘老子来了你都得往嘴里咽！也好在是两个毛没长齐的。”为首的男人是一米六左右的男人，披头散发地，穿着时兴的牛仔裤，外套就是牛仔面料，但很显然穿得太久，衣服和裤脚边隐隐有划线的迹象。

　　被指责的男人则比另外两人高出了一个头，人高马大格外壮实，单眼皮吊梢眼，眼下还有一处小拇指大的痦子，看着十分奇怪。

　　“哥，我哪里知道……”男人挠了挠头，看着凶狠但声音却老实憨厚。

　　另外一人倒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胖还是胖，眼睛不知道生来就是眯着的还是故意为之，先是哄了哄那个骂人的男人，随后又去凑到那吊梢眼男人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估摸着是调和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见迟也跟谢之尧已经走了，再纠结也无济于事，只好作罢。

　　“哼，早知道你坏事，要不是缺人，老板哪里还用得着你！”

　　“你以为我稀罕干那破事！我还不是为了红红……”

　　胖子一个没看住，两人又开始吵：“好了好了！都不准再说了，这是外面，一会巡逻人员来了，赶紧走！”

　　他早知道跟着这两人办事要坏菜，这会儿懒得再去掰扯，只想赶紧走人。

　　三人走后，草丛后，迟也方才挪开捂住谢之尧嘴巴的手。

　　手里湿漉漉的水汽伴随着后背冒出的涔涔冷汗让迟也有了一股莫名的不切实际，原先听到城西两个字时，他还没当回事，直到方才几人紧张地追赶以及刚刚的对话，似乎他们所做的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走了？”谢之尧小声问道，即便语气镇定，但迟也视线扫过却发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迟也被谢之尧的声音又拉回现实，“嗯”了一声后又想到了什么，将食指比在嘴前做了个安静的手势。

　　谢之尧下意识双手捂住口鼻，将呼吸又一次屏住，身子往下又匐了几分，保持先前的模样。

　　迟也揉了揉谢之尧的脑袋，双目死死注视着三人离开的方向。

　　果不其然，两分钟后，那三人又折返回来。

　　“看吧，我就说人早就跑了。”那矮子依旧骂骂咧咧。

　　“对啊，我说老三你有时候看着是聪明，怎么这会儿这么轴？”

　　原来那胖子叫老三。

　　“不对啊，这么大条路，这小崽子们跑这么快？”

　　“懒得跟你们闹了，我真要走了……”

　　又过了好一阵，待三人真正走远后，迟也才真正松了口气。

　　迟也不敢再多待，要是再回来一次指定就露馅了。

　　“上来。”迟也看了一眼谢之尧的脚踝，刚刚跑出来的时候，谢之尧的脚踩空了一步，要是再走一大截路估计脚也要废了。

　　若不是因为扭伤了，两人也不会在这草丛待着等几人走远。

　　谢之尧也知道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两人才在这里蹲望半天，但脚受伤后又觉得委屈，即便迟也才是最倒霉的那人……

　　谢之尧挪动着身体，脚踝的疼痛似乎这会儿才真正席卷，他倒吸一口冷气，额间不知道是因为惊吓亦或是疼痛而冒出大颗冷汗。

　　“哥哥……”谢之尧欲言又止，贴上迟也背脊的一瞬，他双手圈住迟也的脖颈，两只腿被迟也架住，下一秒稳稳落在迟也的背上。

　　“对不起……”

　　谢之尧说话声小得可怜，但两人距离实在太近，最后这三个字还是稳稳落在了迟也的耳朵里。

　　道路两侧路灯渐暗，迟也背着谢之尧，影子时短时长，街上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不过都是着急回家的工厂工人，迟也不紧不慢在路上行走，甚至背上还有一名少年，大晚上的也实在奇怪，时不时会有人朝他身上张望。

　　迟也并不在意，依旧保持稳健的步伐，方才的插曲仿若并未发生，但迟也却觉得这是风雨欲来，暴风雨来临前总归是宁静的，城西那处到底牵扯了多少人？

　　背上的谢之尧又一次扭动，迟也发现谢之尧比他想的要轻，二十三岁的谢之尧倒是比现在要重不少，不过也对，毕竟现在他还没有长到多高，等再过两年小家伙个头也会蹿高一大截……

　　不知不觉，迟也竟然开始憧憬着谢之尧长大后的模样。目前而言，这位少爷一切都还正常，迟也猜测或许就是因为那场成人礼，只要成人礼的意外没有发生，这一世一切都将回到正轨。

　　当然他也会顺利把城西的地皮案件弄清楚。

　　“哥哥？”谢之尧再一次叫了迟也一声，语气里明显带着担心，从离开沿湖公园后，迟也就没再讲一句话，一路上都沉默不语，谢之尧觉得哥哥应该是生气了。

　　“你是不是在生我气啊？”

　　但即便迟也生气，也是应该的。

　　谢之尧将脸靠在迟也的脖颈处，皮肤紧贴的瞬间，迟也感觉到一阵凉意，他忍住想要蜷缩脖颈的冲动，说话间一股檀木香充斥他的鼻腔。

　　“为什么觉得我生气了？”迟也反问道，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丝情绪。

　　“因为哥哥都不跟我讲话。”

　　“不讲话就是生气？”

　　谢之尧立马接话，脑袋也一上一下地点头，动作起伏间头发也随之在迟也的脖子来回磨蹭，又痒又刺。

　　“对啊，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要一直跟他讲话吗？他们说生气就会沉默，而且生气后就会讨厌对方。”

　　“原来不说话就是生气，然后就讨厌了啊。”迟也被谢之尧的逻辑逗笑，语气里无意识带着丝丝的宠溺，声线也不自觉放软：“不过哥哥并不讨厌这样的你。”

　　想了想，迟也又觉得还是该给谢之尧涨涨记性，以后要是他不在海市，只怕没人再对他说这些。

　　“但是哥哥确实有点生气。”

　　谢之尧显然有些着急，原本迟也说不讨厌的时候他还松了口气，结果到头来还是惹得哥哥生气了。

　　“哥哥……”谢之尧身子止不住地往迟也身边靠，仿佛靠得足够近就能够让迟也消气。

　　“要是想出去玩，我们可以白天出门。但晚上要早点回家，谢之尧，你能不能做到？”

　　“那哥哥呢？如果我早点回家，哥哥也会早一点回来吗？”

　　迟也似懂非懂，貌似目前他就是因为谢之尧才晚归的吧？

　　“当然，不过我要先走了，某人只怕已经先哭成了泪人了。”迟也难得调侃，又补充了一句：“谢之尧，你怎么这么爱哭？”

　　谢之尧没有回答，只是又靠近了迟也几分，像考拉一样紧紧拽住迟也。

　　半晌后，才又听见他小声嘟囔道：“才不是，只是好像只有哥哥在乎我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