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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老部下 漕运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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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司正堂的门被推开时,晨光刚好落在新贴的吏员名录上。
沈砚手里攥着刚整理好的升迁名单,指尖还沾着昨夜熬夜改文书蹭上的墨痕,刚把名录往案头一放,就看见陆淮拎着两壶刚温好的米酒走进来,身后跟着七八个穿着青布短打的汉子,个个脸上还带着河风吹出来的晒斑,袖口裤脚都沾着没拍干净的泥点。
这些人全是跟着他们从淮安查贪腐一路走过来的老部下。
当年在常盈仓大火里,第一个冲进去抢账册的差役阿顺,现在裤腿上还留着当年被火星烫出来的破洞;黄河堵口时抱着沙袋第一个跳进洪水里的老河工周大石,胳膊上至今留着被激流里的碎石划出来的长疤;还有当年在码头蹲守三天三夜,亲手抓住严党私粮船的年轻水勇,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水师把总。
沈砚把名录摊开在桌上,朱砂笔划过纸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按寻常官场的资历排辈,反而把最苦最险的岗位,全给了这些在泥水里滚出来的老人。
阿顺被派去管清江浦的粮仓,这地方往年是贪腐的重灾区,他当年拼着命抢出来的账册,比谁都清楚粮仓里的猫腻;周大石直接升为南旺分水口的管河官,这个“运河屋脊”的位置最考验人,他当年在黄河水里泡出来的治水经验,比任何纸上的条文都管用;就连当年跟着沈砚在芦苇荡里躲追兵的小书吏,也被派去管最容易出乱子的闸河巡检,手里攥着新铸的巡检印,站在闸口前连地方豪强的面子都不用给。
消息传出去,漕运司里那些熬了十几年还在底层混的老胥吏先是哗然,接着全服了气。
没人敢再说什么“资历不够”的闲话——这些人的名字后面,每一个都记着实打实的功劳:有在大火里抢回账页的,有在决口边扛过沙袋的,有在暗夜里抓过私粮的,每一份功绩都明明白白贴在漕运司的外墙上,连沿岸的百姓都能指着名字说出他们当年做过的事。
陆淮特意在漕运司的后院摆了几桌粗酒,没有官场的虚礼,几个人围着木桌坐下来,酒碗碰得叮当响。
周大石攥着新的官印,粗糙的手掌把印柄磨得发亮,红着脸说自己一个河工,以前想都不敢想能当管河官。
沈砚端着酒碗笑,指尖点着桌上摊开的新漕运图:“这官不是给你当来享福的,是让你以后站在分水口,没人敢再把泉眼里的水偷偷引去自家田里,让北上的粮船再也不用在闸口等半个月。”
那天散席之后,这些人当天就收拾行囊往各自的岗位去了。
没有排场的送行队伍,只有沈砚和陆淮亲自把他们送到码头,看着他们跳上驶往各个河段的小舢板。
往后大半年里,沿着千里漕河走一圈,每一个粮仓、每一座水闸、每一处险段,站在主事位置上的全是敢跟贪腐豪强硬碰硬的人。
以前漕运司里那种遇事互相推诿、见了好处伸手就拿的歪风,一夜之间就散得干干净净。
沿岸的百姓很快就觉出了不一样:以前管粮仓的吏员总在斛底动手脚,现在新官上任,收粮的时候亲自站在边上盯着,连一粒多余的米都不会多扣;以前闸口的小吏总收过闸的好处,现在船到闸口。
到了时辰就开闸,再也不用塞银子等上两三天。
有跑了一辈子漕的老船老大特意跑到淮安漕运司门口,对着牌匾深深作了个揖,说自己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漕河上的官,个个都把心铺在了河道上。
沈砚站在漕运司的阁楼上,看着河面上往来穿梭的粮船,转头对身边的陆淮笑:“以前咱们两个人守着这条河,总觉得分身乏术,现在这群人散在沿河各处,千里漕河的每一寸,都有人替咱们盯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