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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回京 ...

  •   船走远了之后,沈砚回头望,还能看见码头上密密麻麻的人影,像一排立在河堤上的青竹。
      他转头看向陆淮,看见对方的眼底也泛着红,两个人都没说话,却同时伸手,按在了船舱里那只装着证据的木箱上。
      他们身后是整个淮安的万家灯火,身前是京城的刀山剑海。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你可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给你留一艘小船,你随时能回淮安。”陆淮笑着开口。
      沈砚抱着怀里的账册,指尖拂过封皮上沾着的淮安泥土,也笑了:“我从十几岁跑漕的时候,就想把这些吸漕粮血的蛀虫全揪出来,现在都走到这儿了,我为什么要反悔?”
      白帆被风撑得满满的,漕船顺着平稳的水流往北驶去,淮安城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淡,最后变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河面上的风裹着两岸的稻香,船板底下的水流哗哗作响,两人并肩靠在船舷边,翻着手里的账册,把每一个暗记、每一笔往来的细节,又核对了一遍。
      他们身后是淮安的万家灯火,身前是京城的千重宫门。这一路没有回头路,可两个人并肩站着,连迎面吹过来的风,都好像少了几分寒意。
      船刚驶过前面的河湾,沈砚忽然抬手指向水面,陆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几十艘运军的快船,远远跟在他们的大船后面,每艘船上都插着一根青竹,悄无声息地跟着他们,像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护着他们一路往北走。
      沈砚把手里的账册合起来,抬眼望向京城的方向,声音清亮得像河面上的晨光:“你看,我们哪里是两个人去京城,我们是带着整条漕河的公道,一起去的。”
      北上的船刚驶入山东地界,岸边就快马加鞭赶来了一个穿青衣的驿卒,怀里紧紧攥着一封从京城递出来的密信,连马的嘴边都跑出了白沫。
      陆淮拆开信扫了两行,指尖瞬间攥紧了信纸,边缘的纸页被捏得发皱。沈砚凑过去一看,信上的字迹是京里安插的眼线连夜写的:严世蕃拿着鄢懋卿随身带的官印印信,在皇上面前反咬了一口,说陆淮在淮安私设公堂、滥用职权,无故扣押朝廷钦派的督查官员,还污蔑鄢懋卿贪赃枉法,是为了独吞淮安追回的四十二万石漕粮。
      船板底下的河水哗哗地往后流,风从河面上卷进来,把信纸吹得猎猎作响。跟着船一起北上的运军头领听见这个消息,当场就红了眼,攥着手里的船桨狠狠往船板上一砸:“这严党也太不要脸了!明明是他们派来的人要抢证据,现在反倒倒打一耙!大人,咱们别回京了,带着人直接回淮安,有几十万百姓和运军撑着我们,严党根本拿我们没办法!”
      “不能回淮安。”陆淮把信纸叠好塞进怀里,指尖按在腰间的官印上,眼神沉得像深潭,“我们现在要是跑了,就等于坐实了严党给我们安的‘独吞漕粮’的罪名,到时候一道圣旨下去,淮安的所有官员都要被牵连,那些刚拿到补发口粮的运军和农户,反而要被扣上‘通同作乱’的帽子,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沈砚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隐隐出现的京城方向的城楼轮廓,指尖轻轻敲了敲那只装着所有证据的防水木箱。他比谁都清楚,淮安的那些刀光剑影,和京城的朝堂比起来,不过是小打小闹。
      严党在朝堂经营了十几年,内阁、六部、三法司里大半都是他们的门生故吏,这次回京受审,明面上是走流程查案,暗地里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把卷宗送上门,再随便安个罪名,把所有证据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三法司会审,主审官是刑部尚书潘承,他是严世蕃的岳父。”沈砚转头看向陆淮,把自己之前整理好的官员名录摊开在船板上,指尖点着上面的名字,“我们手里的人证、物证、墨拓、供词,只要进了刑部大牢,很容易就会被人动手脚。所以这些东西,绝对不能全部带进三法司的大堂。”
      两人连夜在船舱里分证据:最关键的鄢懋卿受贿墨拓、陈老歪的运粮手账,还有那盘录了鄢懋卿谋逆言论的铜匣,分成了三份,一份藏在随行的老河工的船底夹层里,一份交给了之前接应他们的钦差,让他提前用八百里加急送进皇宫,直接递到皇上手里。最后一份才放在明面上的木箱里,准备带进三法司的大堂当“明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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