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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粮船被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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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沈砚手里的最后一页账页终于对上了榫卯。
他熬了整整两个通宵,把从张安家里搜出来的暗账翻得页边发毛,终于在一行被墨汁刻意涂掉的小字下面,抠出了严党藏粮的核心位置——洪泽湖西岸的芦苇荡深处,有一座修了整整五年的私仓,外面用废弃的渔船和芦苇丛做掩护,连淮安本地的渔民都不知道,那片湖荡底下,居然藏着能装十万石粮的巨型地窖。
“难怪我们之前把常盈仓翻了三遍,都没找到那批失踪的粮。”沈砚指尖点在地图上洪泽湖的位置,眼底全是冷意,“他们根本就没把粮放在明面上的官仓里,直接在洪泽湖里修了个水下粮仓,就算淮安城被围,这十万石粮也能安安稳稳藏个三五年。”
陆淮当即点齐了两百个锦衣卫,换上便装,跟着沈砚连夜往洪泽湖赶。
湖面上的雾还没散,几十条小渔船贴着水面往芦苇荡深处划,连桨声都压得极低。沈砚站在船头,凭着小时候跟着渔民舅舅下湖的记忆,绕开了三处藏在水下的暗桩,精准地找到了那片被芦苇完全遮住的岸滩。
掀开盖在入口的芦苇席子,一扇半人高的石门露了出来。锦衣卫撞开石门的瞬间,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巨大的地窖里,整整齐齐码着上万袋红皮糙米,袋身上全是常盈仓的官印标记,算下来足足有十万石,一粒不少,全是当年从漕运司“耗损”掉的官粮。
守仓的几十个严党打手根本没反应过来,连拿刀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锦衣卫按在了地上。沈砚当场清点数目,对着手里的暗账一笔一笔核对,从嘉靖三十二年到嘉靖三十七年,所有被严党私吞的漕粮,全在这里堆着,连一袋都没少。
消息当天就传回了淮安城,整个官场直接炸了锅。
之前还在观望的官员,连夜跑到驿馆递投名状,那些藏在暗处的严党余孽,吓得连夜收拾行李想跑路,整个淮安城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慌劲儿。三天之后,从京城八百里加急赶过来的信使,直接带着严世蕃的亲笔信,踹开了驿馆的大门。
信使是严世蕃身边最得宠的管家,穿着一身光鲜的锦袍,进门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把手里的书信往桌上一扔,语气里全是居高临下的傲慢:“陆大人,严公子说了,你在淮安查案辛苦了,这是一点心意。”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啪”地拍在桌面上,面额赫然是白银十万两,旁边还放着一块从内府出来的玉佩,“严公子说了,只要你把洪泽湖的粮仓还回去,把手里的所有账册烧了,从今往后,你就是严党的自己人,三年内保你入阁拜相,这淮安的漕运,以后全由你说了算。”
驿馆里的锦衣卫听见这话,瞬间就变了脸色。十万两白银,入阁拜相,这是多少官员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荣华富贵,换做旁人,恐怕当场就跪下来接旨了。
沈砚站在陆淮身边,指尖悄悄按在了腰间的短刀上。他早就料到严世蕃会来这一手,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嚣张到,直接把收买的话,明晃晃说到钦差的驿馆里来。
陆淮盯着桌上的银票和书信,突然笑了。他拿起那封严世蕃的亲笔信,指尖捏着信纸的边缘,慢慢站起来。管家以为他动心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刚要开口接着劝,就看见陆淮猛地抬手,“哗啦”一声把书信撕成了碎片。
碎纸片像雪片一样落在管家的脸上,陆淮的声音冷得像洪泽湖底的冰,震得整个屋子的梁柱都微微发颤:“你回去告诉严世蕃,我陆淮来淮安查案,要的不是他的十万两白银,也不是他许诺的什么入阁拜相。我要的是他吞下去的三十万石官粮,我要的是西北边军饿死的三百条人命,我要的是河工棚里被烧死的三百多具尸骨,能有一个公道。”
“他严世蕃以为拿十万两银子,就能把我打发了?”陆淮往前迈了一步,强大的压迫感直接把管家逼得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我告诉你,别说是十万两,就算他把整个严家的银子都搬来,我也不可能把洪泽湖的一粒粮给他。这十万石是军粮,是守边将士的命,是河工的血汗,他敢动一粒,我陆淮就算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把他从严府里揪出来,拉到陛下跟前问罪。”
管家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识抬举的官员,在严党一手遮天的朝堂里,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把严公子的书信撕得粉碎。他指着陆淮,气得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敢撕严公子的信?你就不怕严公子一怒之下,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陆淮从接下陛下密旨的那天起,就没想着活着回京城。”陆淮抬手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直接把人拎到门口,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扔在台阶上,“你滚回京城,告诉严世蕃,洗干净脖子等着我。我手里的账册,已经把他这些年贪的每一笔粮、每一两银子,记得清清楚楚。等我带着证据回京的那天,就是他严家倒台的日子。”
管家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银票都不敢捡,带着随从慌慌张张地逃出了驿馆,连头都不敢回。
院子里的锦衣卫看着满地的碎纸片,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这么多年,他们跟着陆淮查案,见过无数被严党银子收买的官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硬气,当着严党心腹的面,把严世蕃的脸踩在地上。
沈砚弯腰捡起一片碎信纸,指尖捏着那片写着严世蕃笔迹的纸片,嘴角也露出了一点笑意。他之前还担心陆淮会被严世蕃开出的条件动摇,现在才彻底放下心来。这个人从西北死人堆里爬出来,揣着三百条兄弟的命走到今天,根本就不是能被银子和官位收买的人。
“这下好了。”沈砚把碎纸片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苗把最后一点痕迹烧干净,“严世蕃的脸被我们打肿了,接下来肯定不会再跟我们玩收买的把戏,直接就要下死手了。”
陆淮点了点头,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撕了这封书信,就等于彻底跟严党撕破了脸,从今往后,从淮安到京城的几千里漕河路上,每一步都可能有死士埋伏,每一段水面下,都可能藏着凿船的利刃。
可他半点都不后悔。
他转头看向沈砚,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破釜沉舟的决意。
当天下午,陆淮就下令,把查扣的十万石官粮分出一半,连夜运往西北边军的粮道,剩下的五万石,直接装在官船上,先他们一步走漕河北上。
淮安城的城门,当天就被严党的眼线彻底堵死了。
无数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在城门口来回晃悠,明晃晃地盯着所有要出城的官船。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一艘挂着“漕粮转运”旗帜的大船,悄悄从码头出发,顺着漕河往京城的方向驶去。船板底下,藏着两百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船舱里,堆着从洪泽湖查扣的官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