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桐山》念韬

4、第 4 章 “穗穗

　　“穗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wk，你吓我一跳……”

　　病房里突然进来了一位戴着头盔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陆穗还是一眼认出了林诗颖。

　　“头不怎么疼了，但是还有些晕。”陆穗隔着纱布揉了揉脑袋，仔细瞅了瞅林诗颖的头盔。

　　“诗颖，你不觉得头上有点重吗？”

　　林诗颖摸了摸头，才发现自己还戴着头盔。

　　“刚刚太急，忘记摘下来了，你没事就好，发生什么事了啊？给你伤成这样。”

　　“我想想，怎么有些记不清了……”

　　“不能给我们陆警官砸成傻子了吧？”

　　“想起来了……遇到一起纠纷，我出警去调解，对面……好像是大妈，突然把家里的鹅放了出来，结果那鹅一直追着我们啄，有一大爷拿着铁锹挥舞，想赶走鹅，我又恰巧站在大爷身旁，然后就被铁锹单杀了……”

　　“我能笑吗？我还以为是你执行了什么危险任务，原来是鹅惹的祸。”

　　“等头不晕了想去吃铁锅炖大鹅。”

　　“吃！我请你吃，来抚慰抚慰陆警官受伤的心灵。”

　　两人又多闲聊了一会，陆穗这才注意到时间。

　　“今天周一欸，你不用去上班吗？”

　　“我请假了。”

　　林诗颖一般不会请假，有时还会主动加班去找学生谈心，今天竟然因为听闻陆穗受伤，就请了一天假。

　　“因为我吗？”

　　“嗯……怕你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应。”

　　陆穗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眼睛热热的，她好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人牵挂的感觉了，自从16岁母亲牺牲后，她独自照顾着奶奶，生病了经常自己扛着，不想让奶奶知道。

　　“陆警官这么感动的吗？眼泪都出来了。”林诗颖看见陆穗的眼角红红的，凑上前仔细瞅了两眼。

　　“没……没有，刚刚我眼睫毛进眼睛里了，硌得慌。”

　　陆穗说完刻意揉了两下眼睛，趁机抹掉那些冒出来的泪。

　　“之前还羡慕你眼睫毛长，眼睛好看来着，现在看来睫毛长也有很多麻烦的。”

　　林诗颖看着陆穗逞强的模样，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走廊里传来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由远及近。两个人同时收了声，看向门口。一名护士推着车进了病房。

　　“陆穗是吧？”

　　“我是。”

　　“现在要抽血，袖子卷一下。“

　　“啊？”陆穗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正在拧消毒液的护士。

　　“穗穗，护士说抽血。”林诗颖对着陆穗又说了一遍，陆穗这才反应过来，动作慢吞吞的，像是故意拖时间。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陆穗，没说话，直接伸手，把袖口推过臂弯。

　　陆穗下意识的想缩手，但却被护士拉着，于是她用略带求助的眼神望向林诗颖。

　　林诗颖耸耸肩，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

　　陆穗感到肘窝一阵冰凉，紧闭双眼，不敢看针。

　　林诗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点压不住的笑意，今天这个样子的陆穗她可是第一次见。

　　“陆警官，你出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

　　陆穗按着棉签，等护士走后才敢出声。

　　“我怎么不知道要抽血啊……”

　　“没想到我们刀都不怕的陆警官，会怕一个针头。”

　　“……这不一样。”

　　陆穗挪开棉签，结果针眼处又开始渗血，慌忙又按上。
　　林诗颖伸手，按住了她的手指

　　"别老掀开看，五分钟。"

　　她手好凉。陆穗蜷了蜷手指，任凭林诗颖的手覆在上面。

　　陆穗出院那天，是林诗颖开的车，陆穗坐在后排死死抓着车把。

　　“……？至于吗，我开车技术还是很好的！”

　　“我依稀记得，某人以前朝我炫耀过她考了三次科目二……”

　　“那我这不也过了嘛，你放心，车肯定不会翻。”

　　陆穗稍微放松了点，松开了抓着车把的手。

　　到家的时候已是中午，林诗颖扶着她坐在沙发上，林诗颖这才注意到墙上挂着一把吉他。

　　“欸？穗穗，你会弹吉他？”

　　“会一点点。”陆穗望向书房。

　　“以前喜欢音乐，自己学着玩玩的，书房里还有一台钢琴。”

　　“哇塞。”林诗颖眼睛亮了亮。

　　“那等你头不晕了可以教教我吗？小时候一直想学，但没有什么机会。”

　　“可以啊哈哈。但我不是专业的，给你教歪了别赖我。”

　　陆穗翻看着外卖软件，想订饭送上来，但只看见了软件上大大的“已打烊”。

　　“好糟，最近的饭店今天打烊了……”陆穗扶了扶额。

　　“你家里还有什么菜啊？我看看能不能做一顿，但不保证好吃奥。”

　　“你还会做饭啊？”

　　“会啊，蛋炒饭怎么样？你家总不能连鸡蛋都没有吧？”

　　“那倒不至于，鸡蛋火腿肠都在厨房。”

　　林诗颖比了个ok，把袖子卷了上去，一头扎进厨房，锅铲碰到铁锅的声响、油烧热了的滋啦声，隔着一道墙传过来。

　　陆穗有些恍惚，以前上学时，放假她总会跟着妈妈来永安县，虽然经常有村民想留她们吃饭，但妈妈总是笑着拒绝，那时陆穗很不理解妈妈为什么要婉拒村民的好意，直到妈妈说了一句话。

　　“不能麻烦人家，不拿群众的一针一线是原则，小穗我们回去吃好不好，妈妈给你做蛋炒饭。”

　　直到后来，没有人会给陆穗炒蛋炒饭了，但她学会了自己炒。

　　林诗颖端着两个盘子走了出来，稳稳的放上餐桌。

　　“怎么样？看着是不是就很有食欲？”

　　“闻起来很香，没想到林老师的手艺这么好。”

　　陆穗缓缓扶着墙起身，但并没有往餐桌那走，而是从柜子上取下医药箱。

　　“手伸出来……”

　　林诗颖露出胳膊，小臂内侧，靠近腕骨的位置，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印。

　　“其实没事的啦，我刚刚已经冲水了。”话落，林诗颖就觉得一阵冰凉。

　　陆穗食指蘸着药膏，轻轻抹了上去，从红印的边缘开始，打着圈往中间涂。

　　"疼吗？"陆穗松手，拧上药膏盖子。

　　“不疼……”

　　陆穗瞥了一眼林诗颖的脸，又看了看她的胳膊。

　　“你刚刚手都在抖，怎么可能不疼。”

　　“虽然我是装的，但陆警官在医院怕打针的样子貌似不是装的。”林诗颖故意打趣道。

　　“……再不吃饭就凉了。”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林诗颖低头扒饭的时候，左边的刘海滑了下来，垂在脸侧，挡住了半只眼睛。

　　陆穗伸手，拇指和食指夹住那绺头发，轻轻别到耳后。动作不快，手比脑子先动了。

　　林诗颖的筷子顿住了，嘴里的饭没咽，整个人僵了大概一秒，抬头望了一眼陆穗。

　　“……不好意思。”陆穗撇头看向角落，不敢看林诗颖，“强迫症犯了，看见头发挡眼睛就想拨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还残留着那绺头发蹭过的触感。

　　陆穗你自己看看你在干什么啊！

　　林诗颖莫名觉得脸上热热的，也随着陆穗的视线望过去，角落里静静的躺着一个黑色皮质琴盒。

　　“角落里怎么还有个琴盒啊？里面也是吉他吗？”

　　“是把小提琴，我妈妈的。”

　　林诗颖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间屋子里能出现三种乐器。

　　“那你会吗？”

　　“小时候跟着妈妈学过一阵。”陆穗的目光停留在琴盒上。

　　“后来放弃了，我妈说我更适合去学杀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