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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邻居 九月的纽约 ...
九月的纽约,暑气还没完全散去。
丹妮丝·李把最后一只硬壳行李箱从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里接过来的时候,下午四点的阳光正斜斜地打在她脸上。她今天戴了一副浅茶色的墨镜,亚麻色挑染卷发松松地披在肩上,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和直筒牛仔裤,挎着一个《中国山海经》的周边帆布袋,脚上是一双棕色的乐福鞋——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的。
"就这些了?"搬家工人擦了把汗,用西班牙语问了一句。
"Sí, muchas gracias,"丹妮丝笑着回了他一句,又从帆布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过去,"辛苦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搬家工人接过小费,眼睛亮了一下,说了句"你西语说得真好",然后就哼着小曲开着车走了。丹妮丝站在石头建筑的门口,抬头看了看着这栋六层公寓楼,她深吸一口气,饭点了,空气里正混杂着远处某个窗口飘出来的炖菜和街口热狗摊的香味儿,这正是她想要寻找的感觉。
毕竟这地方她找了两个月。
丹妮丝不受控制的回想,上辈子的她肯定不会这么挑剔。租房嘛,交通便利、价格合适就行,家具只选宜家基础款,墙上什么装饰都没有,住进去好几年也没添过一盆绿植。那时候她觉得生活就是"随便过",把时间和精力都省下来给工作,等工作做完了——等工作做完了她也就猝死了。
这辈子不可能了。重生之后,她要过真正的生活。
她推开楼门,踩着台阶往上走。她走得很慢,像有ADHD一样,一边走一边分心观察着楼道里的细节:转角处有一扇彩色玻璃窗,虽然蒙了灰,但图案是老式的鸢尾花,挺好看的;二楼和三楼之间的墙面涂鸦是淡绿色,和整栋楼的气质很搭;楼梯扶手的铸铁栏杆上有些锈迹,但雕花的工艺很精细,一看就是以前的好东西。她真的喜欢这些。
五楼到了。
她先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观察了一下左右两户的门。5A的门关着,门垫上印着一只卡通蜘蛛——黑底红纹,幼稚得有点可爱。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掏出钥匙开了5B的门。
门一开,她站住了,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
公寓不大,客厅加开放式厨房大概二十平米,卧室十来平米,浴室更小。但被她改造完之后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了。上个月她签完租房合同之后,用两周时间亲自挑好了所有家具和软装。浅橡木色的地板是新铺的,墙壁刷成了奶白色,客厅朝东的那面大窗挂了两层窗帘——一层是半透的亚麻刻花纱帘,一层是燕麦色的厚棉布遮光帘。窗下放着一张米白色的布艺沙发,配了一张黄铜脚的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只她自己做的陶土花瓶,里面插了几支尤加利叶。沙发对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现在只放了一半的书,另一半空着等她慢慢填。书架旁边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家具,一把中古风的扶手椅,墨绿色的天鹅绒面料,坐上去的瞬间能让人整个人陷进去。
开放式厨房的台面换成了白色石英石,配了黄铜的水龙头和五金件。烤箱是带发酵功能的,她特意选的。冰箱旁边搁着一台复古绿的SMEG水壶和同品牌的烤面包机,这纯属为了好看,她承认,但她现在有钱也有时间,为什么不能为"好看"花钱呢?
丹妮丝把行李箱拖进卧室,大床是一张简洁的实木框架床,铺着亚麻床品,柔软的褶皱垂到地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墨绿色台灯和一摞书,最上面那本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罗杰疑案》,她前几天刚从旧书店淘来的。床头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幅小小的水彩画,画的是中央公园的秋景,是她妈画的。
真好,人只有死过一次才懂得日常生活有多宝贵,所以她这辈子什么都慢下来了。
她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柜,几件羊绒衫、几条剪裁利落的阔腿裤、一件经典款的驼色风衣、几条连衣裙——从真丝的到针织的都有。她顺手把一件墨绿色的丝质吊带裙挂好,正对着衣柜里的穿衣镜看了看自己。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像一幅淡彩水粉画,脸型小巧精致,五官则更圆润一点,卷发到腰,有一双浅褐色的明亮眼睛,瞳仁很大,面相看起来天真可爱,正是妈妈的华裔血统给她添了一点温润的气质,但整体轮廓又随爸爸偏欧洲。身高一米六八,体重偏瘦,但她自己觉得刚好,穿裙子好看,上镜也好看。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搬家第一件事是什么?上辈子她会先连WiFi、开电脑、回邮件。这辈子——她打开冰箱,空的,然后从帆布袋里掏出一盒黄油、一小袋面粉、几个鸡蛋、一包巧克力豆和一瓶香草精,统统都是她早上从爸妈家拿来的。
丹妮丝系上一条碎花围裙,挽起袖子,开始做饼干。
静静烘焙的节奏让她觉得心情很平静。她上辈子不会做饭,不,准确地说,她是没时间做饭,外卖软件里的下单记录能把人吓死。这辈子她慢慢学会了烘焙,是妈妈教的,一开始只是放学回家帮忙打下手,后来她自己买了烹饪书,开始尝试各种方子,现在她最喜欢做的是巧克力曲奇,特指那种外酥内软的、咬开能拉丝的,配红茶或者咖啡都是绝配。
她把烤盘推进烤箱,设好定时,然后靠在台面上等。烤箱里的溢出的暖香把整个厨房都烘得暖洋洋的,空气里开始弥漫黄油的甜香。
手机响了,是妈妈发来的语音。点开,听到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宝贝,搬家搬得怎么样?你爸说你要是累了就别自己收拾了,我们开车过来帮你?"
"不用不用,"丹妮丝回复,声音轻快,"妈,我这边都安排好了,就几个箱子,我自己一会儿就收拾完。你们别折腾了,周末我就回去吃红烧排骨。"
"那你晚上吃什么?别光吃零食。"
"我做了饼干,一会儿再煮个意面,放心。"
妈妈叹了口气,带着那种"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了但还是要管"的无奈,说:"行吧,那你照顾好自己,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案子有灵感了吗?"
丹妮丝笑了笑,想起自己正在写的新书。她写了三本推理小说,前两本都是数学背景的——主角是个有社交障碍的数论天才,口碑不赖,销量更是亮眼。但第三本她卡住了,卡了好几个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编辑说不如换个环境试试,她觉得很有道理,就从爸妈在上西区的房子里搬了出来。
"还没,"她如实告诉妈妈,"但我觉得快了。"
挂了电话,她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橱柜里的东西——盐、糖、肉桂粉、可可粉、各种香料、几种速食意面,都是她提前采购好的。够她这几天吃了,她打算周末再去好好采购一批。
烤箱"叮"了一声。
丹妮丝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盘端出来,金黄色的曲奇饼在烤盘上滋滋冒着热气。她挑了一块最圆的放到碟子里,又给自己冲了杯红茶,端着走进客厅,在墨绿色的天鹅绒扶手椅上坐下来,翘起腿,咬了一口饼干。
酥脆,香甜,巧克力豆在嘴里化开的瞬间,她眯起眼睛"唔"了一声。
搬家的第一天,黄昏的余晖在纱帘洒下影子,空气里飘着黄油和红茶的香气,她坐着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扶手椅,吃着刚出炉的曲奇。这才是生活啊。
她正美滋滋地嚼着第二块饼干的时候,门铃响了。
丹妮丝愣了一下,放下碟子站起来。她搬来第一天,谁会找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站着个老年白人男性,灰白头发,格子衬衫,卡其裤,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她拉开门,笑着打了个招呼:"嗨?"
男人看到她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你好,小小姐,我是住在楼下4A的斯坦·李。上个月你来看房的时候我们见过,今天看到有搬家公司的人来,想着应该是你到了。"他指了指手里的垃圾袋,"正好我要出门扔垃圾,就顺便上来打个招呼。"
"啊,您太贴心了,"丹妮丝的笑容又大了几分,"我叫丹妮丝·李,今天刚搬来,住5B。李先生,以后有什么事儿您随时敲门。"
"叫我斯坦就行,"他说,视线越过她的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眼,"你这里面装饰得真好看。"
"谢谢!我自己挑的家具,花了挺长时间的。"丹妮丝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您要进来坐坐吗?我刚烤了饼干。"
斯坦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还得去把垃圾扔了。就是跟你说一声,这栋楼年头久了,半夜有时候水管会响,别害怕,正常的。"
"知道了,谢谢您。"她想了想,转身从厨房碟子里拿了几块曲奇,用一张烘焙纸包了塞给斯坦,"您拿着,我自己烤的,算见面礼。"
斯坦愣了一下,接过去笑了:"那我不客气了,谢谢你小姑娘。"
"不客气。"
送走了楼下的邻居,丹妮丝关上门,心情更好了。她喜欢这种邻里之间的寒暄,她要的就是这种有人情味,走在街上会有人跟你打招呼,在楼道里碰见会聊几句天的生活。
回到厨房,把剩下的曲奇装进保鲜盒里。正准备拧盖的时候,门外又传来了动静,这次是5A那边,门锁咔嗒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准备出来了。
丹妮丝动作顿了一下,迅速做了个决定。她重新打开保鲜盒,又包了几块曲奇,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站着一个年轻白人男性,个子不高,身材很好,棕色的卷发有点乱,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是双旧运动鞋,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外卖披萨盒。他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是一张理应天真可爱却看起来过分克制的脸,一双棕色的眼睛眨了眨,表情里带着一种"没想到有人会从那个门里出来"的意外。
"嗨,"丹妮丝主动开口,"你是5A的住户吧?我是今天新搬来的,5B,丹妮丝·李。"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的时候明显卡顿了一拍,很短,但还是被丹妮丝捕捉到了。她习惯这种反应了,从小到大都这样,没什么好在意的。
"呃……嗨,"他说,有点局促地把手机揣回兜里,"我是彼得,彼得·帕克,住5A。"
"再次向你问好,邻居,"丹妮丝笑了一下,把包着曲奇的烘焙纸递过去,"这是我刚烤的巧克力曲奇,给你的见面礼。"
彼得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烘焙纸包,愣了一下:"你……第一天搬来就烤了饼干?"
"是啊,搬家可是个体力活,不吃点甜的怎么行。"丹妮丝把曲奇往前又送了送,"拿着,别客气。"
他接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凉凉的,他低头说了声谢谢,耳朵尖有点泛红。
丹妮丝没有过多在意这个细节,靠在门框上问他:"你搬来多久了?"
"大概三个月。"彼得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烘焙纸的边缘,"我之前住别的地方,后来换到这边。"
"你觉得这栋楼怎么样?"丹妮丝问,"除了水管会响之外。"
彼得嘴角动了动,这次是真笑了一下:"还行,地段不错,就是没电梯,搬东西可能不方便。"
"我注意到了,"丹妮丝说,语气轻松,"但我反正东西不多。而且爬楼梯也可以算锻炼了,虽然我不太爱运动,但这个程度还行。"
彼得看了一眼她身后敞开的门,能看到客厅一角那张墨绿色的扶手椅和茶几上的瓷器茶杯,他的目光又在那些细节上停了半秒,像是在心里默默感叹什么。丹妮丝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他那间5A估计还保持着前任租客留下的旧样子,而她这间已经收拾得像个杂志样板间了。
"你把房间装饰得很漂亮。"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赞叹。
"谢谢,"丹妮丝弯了弯眼睛,"我可是花了不少心思,住的地方舒服很重要的。"
彼得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他只是举了举手里的纸包:"谢谢这个,我——我喜欢巧克力曲奇。"
"我下次做了再给你送。"
彼得又愣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点,说了句"那我先下去了"就匆匆往楼梯口走。丹妮丝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转身回了屋。
关上门之后她笑了一下。这个邻居挺有意思的,说话虽然有点紧张,人倒是挺礼貌的,长得也不差,眼睛很亮,五官虽然不算特别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有种讨喜的乖孩子样貌。而且他身上有奇怪的矛盾感:他站立的姿势充满疲惫,但是气质又很紧绷,手上也有一些细小的疤痕,像是经常受伤的样子,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丹妮丝把这几个观察随手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这是她的习惯,看到有意思的人或事就会记下来,说不定哪天就变成小说里的人物了。她那个新书里的有个配角一直没想好怎么塑造,这个彼得·帕克倒是给了她一点灵感:一个身上有故事的人。
她在备忘录里写了几个关键词:卷发、疲惫、紧绷、说话会紧张、耳朵红。然后锁了屏。
回到厨房,她把剩余的曲奇装好,又烧了一锅水准备煮意面。窗外天色开始暗了,她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皇后区层层叠叠的屋顶在暮色里显出温柔的轮廓。
吃晚饭的时候她收到了编辑发来的邮件,热情洋溢地问她搬家搬得怎么样、新环境有没有给下一本书带来灵感。她边吃边回了:"我感觉很好,邻居都挺有意思的,这地方来对了。"
发完邮件她继续吃面,吃完后把碗洗了,然后窝在沙发里看书。九点的时候她去洗了个澡,这种复古铸铁浴缸她第一次用,放了大半缸热水,滴了几滴精油,躺进去的时候整个人舒服得叹了口气,她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点今天的收获:饼干烤成功了,楼下邻居友好,隔壁邻居有趣,房子很满意。满分的一天。
十一点,她穿着真丝睡衣躺到床上,关了床头灯,在黑夜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听见了隔壁传来的声音。
很轻,很规律,像是某种机械运转的声响。噗、噗、噗,这有点像缝纫机,又有点像气泵。
丹妮丝睁开眼睛,侧耳听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
"这栋楼真是够老的,"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水管、暖气、还有什么泵……行吧,有声音比没有声音好,至少不冷清。"
她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隔壁的灯还亮着。
彼得坐在床边,腿上摊着那件红蓝相间的紧身衣,他刚把肩膀处的裂口补好,今晚巡逻的时候躲子弹蹭到了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针线活儿他几个月前还生疏得很,现在已经熟练得能边缝边想别的事了。
他在想下午在走廊里遇见的那个新邻居。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很舒服的热度,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热情,就是单纯的、轻松的、让人觉得"这个人很好相处"的那种感觉。她把曲奇递给他的时候,他能闻到黄油和巧克力的甜香,让他想起梅姨以前在圣诞节烤的饼干。
他抬头看了看桌上还剩一半的曲奇包,起身把它仔细地放进了抽屉里。
新邻居。他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她跟他以前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她看他的时候眼神很直接,不带那种"我应该认识你吗"的困惑,也不带那种"这个看起来像是蜘蛛侠的熟人"的紧张,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新邻居打量另一个新邻居的眼神。
那种感觉很好,是久违的、普通人的感觉。
彼得闭上眼睛,嘴角动了动。
明天还要早起去兼职,晚上还要巡逻,但他觉得今晚睡得应该会比平时好一点。
窗外,夜空中浮着淡淡的橘红色光晕,远处有忽远忽近的警笛声,像是这个城市永不落幕的背景音。
另一边,格蕾丝已经沉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是崭新的一天。
她嘴角带着一抹浅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点。
1.外语都是机翻的,我不保证准确啊
2.蜘蛛侠ooc警告!我写的只是我眼中的小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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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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