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chapter 03 “……你是 ...

  •   慕青泽居然认出了她,孟汐却又只剩惊讶。

      她在娱乐圈就是个随波沉浮的小虾米,从未演过主役,也一直叫不上号。
      所以回到槐城融入这里的生活,她丝毫不费力气,爱看网剧的大姨大妈或学生们似乎认出来了,指着她犹疑地“啊啊啊啊”了半晌,还是说不上名字,最后得到一个“你好像我最近看过的电视剧里的哪个演员啊!”的随口赞誉,她笑眯眯回一声“啊,是吗?”,对话就此虎头蛇尾地结束。

      她的入圈路径也和早早混迹娱乐圈、科班出身的慕青泽完全不一样。
      江大读大一的一个契机,孟汐赶上青春疼痛小说杂志——纸媒时代的最后辉煌,做了书模。过两年网购平台兴起,她又做起淘宝模特,后辗转入圈,又是网络视频平台兴起之时。她赶上了每个风口,但每次都没有混出头,一直不温不火,直到无戏可拍,彻底糊掉。

      她的好友余栗子总笑她做什么都是半吊子,抓得住机会,也拼命三娘,一部接一部无缝进组,从小城走出来,毫无背景和资源,混进娱乐圈当小明星很厉害了,却因为性格太随性、没野心,始终大火不了;又羡慕得不行地吐槽:但赚到了不少钱,你物欲又不高,对于你来说财富自由啦,提前过退休生活不要太爽的啦。

      孟汐每次都嘿嘿一笑:“大概因为我没点儿‘我是明星’的自我认知吧,我一直把演戏当班上,赚够了钱就退休嘛。”
      余栗子一针见血地拆台:“因为你一直置身事外,一直把自己当局外人吧。”

      花惜梦。
      做书模时期,编辑融入了她名字倒写的小巧思,替她取的网名,好似烙着些微青春疼痛风格的一些矫情而文艺的时代印迹,孟汐入圈后也一直沿用。

      谁也不知道,她入圈的初心是为了追逐慕青泽。
      这或许听起来很盲从,那么以理性和功利的角度来说,她想赚大钱,赚很多很多钱,多到能养活自己、小姑和阿乐,保证后半生无虞的钱。

      最初的最初,她曾给慕青泽主演的一部电影的女主角当光替。她也借此机会,在后来获得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甚至有两三句台词,可以与他面对面扎戏。

      一部意义特殊的电影,叫《死生灵》。
      于孟汐来说,那部戏是她参演过的唯一一部电影,也是和他关系最近的时候,此后再没什么工作上的深度交集;于慕青泽而言,他由此荣获柏林、东京电影节的双影帝,是年纪轻轻奖项加身,咖位陡升,耀眼夺目。

      “我是不是应该高兴,被当红影帝记住了艺名?”孟汐眨了眨眼,镇定自若地回复。

      孟汐该庆幸他终于记住了她的艺名吗?识破了她在这座小城里鲜为人知的某一部分人生的剖面。
      她对此并不乐观,或许哪天他就又忘了呢。

      慕青泽平静问她:“你是同行,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我?”
      孟汐“嗐”了声,顾左右而言其他的话术炉火纯青,“看来你笃信所有人都认识你。”

      始料未及的回答,令慕青泽怔愣须臾。

      “姐,你怎么还没上来!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糯米圆子和炒红苋菜,可香啦!”
      嘹远的喊声回荡在小区,暮色四合,天快要黑了。

      慕青泽抬眼远望去,对面六栋三楼的窗台上,趴了一个个头高挺的少年,约莫高中生的年纪,嗓音清朗,语调却是稚拙的。

      “喏,比如我弟弟,他就不认识什么大明星慕青泽。”孟汐说。

      蜷在脚边的黑猫儿冲他们打招呼般叫唤了两声,就跃上墙头,黑色身影与昏朦暮色融作一体,一下消失无踪。

      孟汐撑起膝盖,原本设想的是“留下一句漂亮话后,起身离去的帅气背影”,磨磨蹭蹭起到一半,噌地又蹲了回去。
      “……”靠,腿麻了。

      而身侧的慕青泽在她动作间,已然站了起来。他没有走开,垂眼好整以暇地盯了她一会儿,才稍稍倾身将手肘递到了眼前。
      孟汐呼吸一轻,怔住。

      依稀想起某个红毯晚宴,粉丝截的GIF动图慢动作的一幕:是穿高定西装的他,向上台阶时差点被晚礼服的阔长裙摆绊到的女星薛织影——伸去手肘的绅士动作。
      她是和他国民度相当的童星,也是中戏同一届的同班同学,更是饰演《死生灵》的那位女主角。二人的无心互动瞬即引爆热搜,有粉丝赞美他的良好教养、温柔帅气,更有一大批CP粉兴奋地去磕糖点,男帅女靓,天生一对。

      此类晚宴基本与孟汐无缘,但那一次她就在现场。
      她坐在末排,目光只停留在他身上,自然将这一幕巨细靡遗地捕捉。彼时她看着手机屏幕里高挂在热搜上的二人名字,默默在心里自我调侃,今个儿运气真不错,也是当了回“谢邀,在现场”吃上第一手瓜的吃瓜群众了捏。

      思绪漫延间,孟汐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凭势站了起来,松了手,慕青泽却没动。孟汐忽然福至心灵,嘿嘿一笑,揶揄问:“你也脚麻了,是吧?”

      慕青泽眉眼舒展,忽地低低笑了声,“是,让我先缓会儿,行么?”
      他一副好商好量的语气,令孟汐几分窘然,“……行啊。”

      好奇怪哦,他今天怎么那么喜欢笑呢。
      孟汐心里嘀咕着,唇畔轻扬,耳畔发烫。

      *

      此后再没遇到慕青泽,只偶尔听小姑聊过几句,他人应该还在槐城。孟汐逐渐觉得,慕青泽就像那只黑猫儿,碰到他好似拆盲盒,全然无法确认其行迹。

      几天过去,坑坑洼洼的路面挖了又填,电缆入地的工程进入收尾阶段,却被前天的一场暴雨骤然打断。
      雨断断续续下了两天,今早终于停了。

      原本早就要进行的拆杆除线工作,推迟到今天开工,停电公告写着从早上七点开始,大约要断电六小时。
      晨风吹得楼下的那一株苦楝树飒飒作响,空气冷而湿潮。围着警戒栏的沙土堆被雨一通浇砸,地面泥泞不堪,楼下动静很大,电工们在拆电线杆,做新旧线路交割。

      今早几乎是入夏以来的最低气温,孟汐醒来冷得直哆嗦,连忙从衣柜里捞了件针织衫穿上,打开卧室门,阿乐和小姑在客厅过早。自己做的早饭,热腾腾的海带豆腐面,驱寒暖胃正正好。

      这两天天气不好,他们没去店里忙活。孟汐总劝孟蔷闭店歇业算了,不需要再这么起早贪黑去讨生活了,她总是摆摆手满脸拒绝,说自己闲不下来,也舍不下吃她那一口的老熟客。

      “一早就停电了,烧不了热水,汐子我给你煮了面。”孟蔷记得孟汐早上喝温开水的习惯,叮嘱一句,招呼她自己去锅里盛面,就揣着手机出门买菜去了。

      孟汐在厨房正盛着面,大门似乎没关紧,无多时,楼道里倏地传来烦躁的大吼声,间杂着隐隐约约的呜咽低鸣。

      “操,这晦气东西又蹿楼道里来了!”
      “赶走不就行了,一大早哪来那么大的气啊你?”

      阿乐听到动静,一溜烟窜了出去,跑上三楼与四楼的交接楼道,他自角落里抱起龇牙炸毛的黑猫儿,身板一侧,气呼呼地同一身腱子肉的两个壮汉对峙:“不准你们欺负煤球!”

      其中一壮汉乜他一眼,啧一声,一脸嫌弃地走远,和同伴说:“走了,不跟傻子一般见识。”

      孟汐闻声赶来的时候,两壮汉已然下楼,阿乐抱着猫杵在原地,耷拉着脑袋闷闷不乐。

      她上前摸了摸猫的耳朵,又拍拍他的脑袋。到底人长高了,她还得胳膊伸老长。
      “阿乐很勇敢呢,保护了小猫儿。”

      阿乐瓮声冒出一个“嗯”。

      孟汐正思索要不哄他把猫抱回家喂点吃的,黑猫儿倏地挣脱阿乐的怀抱一跃而下,往楼上跑去。

      “煤球你去哪儿啊?!”
      阿乐不假思索跟上去,孟汐怔了怔,赶紧也跟了上去。

      一层三户,五楼靠里的503,就是慕青泽现在的住处。
      孟汐正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黑猫儿熟稔地径自走向503,爪子扒拉在门边,似乎要进去的样子。

      阿乐掌着门,小声嘀咕:“煤球这是别人家哦,不能随便进去打扰别人的……欸,门没关?”

      不近不远跟在后面孟汐猛地一愣,快步上前,方才发现门虚掩着。阿乐失力拉开了一隙,黑猫儿随即灵巧地钻了进去,孟汐不由低喊:“喂!煤球你……”

      它没跑远,就蹲在玄关口的猫碗前,埋头吃东西。

      动物不懂规矩就算了,人冒然闯空门却很失礼,孟汐一时无法,守在门口等它出来。她探头往里随意扫了眼,客厅外头没人,一间卧室关着,慕青泽应当就在这一间睡觉?

      不消片刻,孟汐听到嗡振而响的手机铃声。

      她循声觅去,手机竟然就大剌剌放在玄关鞋柜上,陡亮的屏幕,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郭文婷。孟汐知道她,是慕青泽的经纪人。
      铃声渐大,如此恼人的动静,也没吵醒卧室里睡觉的人。

      “姐,电话……”乖乖站在门口的阿乐,一脸无措地小声提醒。

      右眼皮猝不及防地跳动起来,孟汐心下一凛,不刻便穿着鞋大步踏入玄关,她顾不得无礼,抄起玄关柜上的手机走到慕青泽的房门前,大力拍了拍,一迭声发问:“不好意思我进来了你家门好像忘了锁,你的手机响了请问你还在睡吗?”
      “慕青泽?请问你醒了吗?”
      “电话响了慕青泽!”

      果不其然,无人回应她登堂入室的聒噪。
      孟汐推了推房门,反锁了。

      已是天光大亮的早晨,门缝却泄不出一丝亮光。大门不锁,卧室门却反锁得紧紧的。

      黑猫儿不吃东西了,踱步到门前,细弱叫声如婴啼,好似在回应她,又好似对里头的低唤。

      孟汐惴惴不安的心绪一瞬间放到最大,她牙一咬心一横,高喊门外的阿乐进来,“快,阿乐,帮我把门撞开!”

      一扇旧破的木门,插销摇摇欲坠,合力撞开的那一刹,宛若密闭无氧的罐头掀开铁盖,日光啊空气啊争先恐后地涌入漆黑无光的房间。

      卧室内遮光窗帘两层,拉得严严实实。
      嗅到微弱的焦糊味,孟汐定睛看去,床脚放着炭盆,炭烧完了,尚有余温。

      床上侧躺着的人敛睫阖目,唇色苍白,一动不动,如一尊易碎的瓷像。

      孟汐心脏陡然一沉,噌地跑进去拉开窗帘,窗户大开,凛然的晨风陡然灌入肺腔,冷意砭骨。身一转,她手脚慌乱地几乎是扑跪到床沿,掀开薄毯,她膝行往上搡了两下床上的男人,嗓音止不住的发颤:“慕青泽!”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手指放到他的鼻下,感觉到微弱的呼吸,方才松了口气。

      孟汐出门急没带自己手机,不假思索拿起慕青泽还锁屏着的手机,紧急拨打了120。
      “您好,我们这边可能是密闭空间烧炭,有人一氧化碳中毒了……”

      与接线员一番紧急沟通后,孟汐依照指示将慕青泽平躺,替他解开睡衣的前两个纽扣,又报上具体地址,和联系方式。

      孟汐的大脑从未运转得如此之快,让自己言简意赅并准确清楚地一口气表达:“红霞小区在施工,通行不便;老小区没电梯,我让人背下来,在小区门口等;与您通话的手机不是我的,后续联系请打这个号码……”

      孟汐报上阿乐的手机号,他戴着电话手表。而后对他说:“阿乐,咱们把他背下楼。”
      阿乐立马附声:“好!”

      *

      “慕青泽……”
      “慕青泽。”
      “慕青泽!”

      四肢如灌了铅,意识飘忽,世界始终隔着一层薄雾,依稀听到有人在喊他,清泠而焦急的女声,时隐时现,好似从冥河的彼岸飘来。

      是一场清醒梦吗?
      还是人生走马灯?

      恍惚间,慕青泽发觉自己已置身江城的外婆家。
      窸窸窣窣的对谈声,似乎是保姆泪涟涟地在对外婆倾诉,太感谢您了,我侄女她现在只能跟着我了……

      外公喜欢养鱼,家里常年摆着热带鱼水缸,将客厅和厨房分隔。
      他就在鱼缸的另一头。

      缸中水光粼粼,是景观化的海。热带鱼游曳而过,漫过她的眉眼,另一头,剪着几似樱桃小丸子的西瓜头少女,双手紧紧攒着破旧书包磨损的肩带,茶褐色的瞳孔空茫,颊上雀斑浅浅。

      只消片刻,她就回过神来。
      对视的目光不过一刹,她便迅即躲开视线,埋下头看脚尖。

      “你好,慕青泽同学。”她低声同他打招呼。
      “嗯?”他们认识吗?

      “我是……”

      她是?

      慕青泽缓缓睁开沉坠的眼皮,对上孟汐的脸。

      耳畔是一阵又一阵救护车急促的笛鸣声,他意识到他在担架上。女人伏在担架旁侧,颊畔的碎发垂落,茶褐色的眸,单眼皮,唇珠挺翘,一张辨识度很高的,几如大荧幕上的脸部特写。

      “你醒了?!”
      欣喜若狂却竭力压低的声量,微微发抖,她的脸依旧晃在眼前,双颊犹是泪痕隐隐,慕青泽无意识抬手,指尖就触到濡湿的水意。

      “……你是在哭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03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