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们与情感的距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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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王女士，当代年轻人对情感都是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呢？”
今天徐浅韵家的电视难得没有在放财经新闻，而是被调频到都市情感频道。
电视台里的女士端庄地坐着，解析着让人听了就头大的学问知识：“我认为当代年轻人主要是陷入了一种迷恋式的爱情，而这种正是当下所普遍的。”
“迷恋式？”
“是的，基于激情迸发，却缺少爱情三元素里另外的亲密和承诺。这样的爱情是昙花一现的……”
褚希城想大大地打哈欠，却意识到现在嘴巴就是一条线，根本张不开。
大黄无聊地趴在狗窝里，用爪子扒拉着周边的地毯毛绒。
耷拉的狗耳朵都能看出它无精打采。
反倒是徐浅韵，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用手撑着下巴，聚精会神的望着面前的电视机，甚至还有一本本子摆在旁边做笔记。
看到她这样，褚希城忍不住调侃：“这都快超过你开会认真程度了，至于吗？”
“小储，你不是人，所以不明白人类情感的丰富程度。”徐浅韵振振有词，水性笔在手上转出一圈弧度，“这是决定我终身大事的事情，我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那也没必要拿出上课的态度来学吧？”褚希城无法理解，他只会在特定的事情上面摆出认真态度，其余都是一副随便样子。
还有他又这样被开除人籍了，好想赶紧重新变回人。
“我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不然我就不会开始。”徐浅韵又认真地做下了几句笔记。
看着纸上的什么“爱情三元素”，什么“弗洛姆爱情要素”，褚希城头都大了，他高中在学校上课都没这么难熬过。
他尝试着开口：“可是，爱情就是很主观的东西啊，怎么能用理论去解释呢？”
思考片刻，徐浅韵对褚希城道：“那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专家解析人类情感呢，肯定是具有一定参考价值啊。”
不认同的褚希城摇头：“解析是因为它存在，但也会存在特例。比起坐在这里记笔记，你不如直接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我来帮你排忧解难。”
那天会面之后，徐浅韵就越加肯定自己对褚希城是心存好感的，倒不是因为对方卓越的外貌，而是那样独特的幽默感和言行。
她不认为自己还有机会再遇到那样的人，这座城市有这么大，可和她共鸣的灵魂独一无二。
在放弃之前，她更想拼一把。
就像上学时和工作时那样，无论是理论还是基础，不明白的她就全尝试着去学，直到把这些东西全部都弄明白，心里才会有底。
可见褚希城这样说，徐浅韵也关上了笔记本，看向沙发上瘫着的娃娃，思虑再三，开口认真的询问：
“你想知道我对那天那位网友的感觉吗？”
褚希城哪不想知道，他可想知道了，于是拼命点头，沙包质感的身体随之发出“沙沙”的声音。
见他这样积极，徐浅韵也没含糊，当即对自家娃娃开口：
“我很喜欢他。”
那双一般无精打采的，只在工作时才会亮起来的眼睛现在就亮晶晶的，像窗外夏日才会有的光景。
“抛开职场上的他不谈，如果只看我在网络上见到的、在那天认识的他，我会很喜欢他。哪怕加上职场上的他，我也还是有点喜欢他。”
照常理来说，褚希城应该见怪不怪，从小喜欢他的只多不少，偏偏他小时候又是顽皮捣蛋一把好手，能把那些喜欢他的都气哭。
后来大了，行为作风收敛起来，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是出于身世背景和长相，喜欢他的还是很多。
可徐浅韵说喜欢他，他却有一阵微妙的感觉。说不上来，不反感也不讨厌，甚至不是以往那样习以为常的感觉。
“真的假的？你还完全不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之前甚至还讨厌他的作风。”褚希城伸手指向电视屏幕，“一知半解的爱就是电视在放的冲动型哦。”
语塞之下，徐浅韵一把按住玩偶脑袋摇起来：“什么冲动型，那叫迷恋型。”
庆幸自己现在没有脑子的褚希城在剧烈的晃动中穷追不舍地问：“那他也只是一个跟你相处过时间的网友和见过一面的人啊，你怎么会喜欢他呢？”
这也是褚希城一直想问的问题。
明明他和很多人都只是萍水相逢，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连他自己都不是很喜欢自己。
如果知道幽默风趣外表下是多疑又谨慎的性格，如果舍弃现在的这张皮囊，真的还会喜欢他吗？
一边摇，徐浅韵一边认真地思考：“我看人虽说不上大师级别，但是也蛮准的。之前是网友的时候，我就有些喜欢他了。”
说完，她还笑了笑，带着终于透露出秘密的轻松感。
“之前还是网友的时候？那你们更是面都没见过啊。”
“所以我说只是有些喜欢，见面之后发现是很喜欢。”徐浅韵摇头，“但这都不是爱，我只是想去进一步了解他，哪怕他在职场上真的很讨人厌，真的。”
再次被重伤的褚希城：“那你给我说说你对他的感受，除了工作上讨人厌。”
徐浅韵摊手，噗嗤一笑：“如果要我从表象来说，那就是所有人说的那样幽默风趣，阳光开朗咯。”
“那不从表象呢？”从更深的地方出发，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闻言，徐浅韵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的理了理身上白裙的褶皱，最终抬起头，给出回答。
“他其实很孤独吧？
“或者说，他其实并不像自己觉得的那样，嗯，感受到了生活的热闹。”
——咚咚咚
娃娃是没有心脏的，可这样的心跳声却切切实实的响在了褚希城耳边。
他却无从探寻这样的痕迹，只能继续问下去：“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
“之前当网友的时候就有所感觉吧？”
徐浅韵还记得，在去年冬天，她回家路上看到了对方的朋友圈。
大概内容没记错的话，是今天生日，又要加班，配图是从高楼大厦向外拍的城市灯火。
那时的徐浅韵还没有被班味腌入味，身上多少还带着点文科生浪漫情绪。
看着桥外粼粼灯火映在河面上，犹豫片刻，也发了一条朋友圈。
“发的什么？”
“就是我拍的河面的那些灯火，还有城市的每一道灯光汇在一起。”想到这里的徐浅韵情不自禁的扬起嘴角，“当我开始奔跑，却又尝试将世界定格在夜午，就会得到模糊的城市照片。”
这样的话，让褚希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很少关注别人的动态，自然是没有看到这些东西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在一场一个人的生日里，会有人为他送上城市的灯火。
徐浅韵继续解析：“而那些照片里的万家灯火会随之摇曳，就像蛋糕上的蜡烛。
“他是建筑师，那些拔地而起的房梁，算是蛋糕底座？
“我当时还觉得自己真浪漫，能够有这么惊为天人的想法。”
说完，徐浅韵自己都开始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拍着沙发。
可褚希城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笑的，他用娃娃呆板的脸沉默的望着徐浅韵，根本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
等到徐浅韵笑够了，她才开始抹眼角的眼泪：“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条朋友圈唯一的赞还是我妈，我现在一身文艺细菌都死光了，再也干不出这种事。
“所以我从那时就知道了，暗戳戳地想引起别人注意是行不通的。”
慢了半拍的褚希城终于回神：“那要怎么办呢？”
徐浅韵：“直白一点，让他知道？”
双方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褚希城打破僵局：“……所以你想下回见到他直接表白？”
“不不不，不是的。”徐浅韵连忙摆手，将披散下来的头发用发圈扎好再继续回答，“我说了，我只是很喜欢他，没到那种程度。”
徐浅韵：“他当然很好，可是——”
褚希城：“可是什么？”
徐浅韵深吸一口气，微微皱眉：“可是他对我呢？我没有看出来他的想法，加上就像你说的，我还不够了解他。我怕贸然上去，会把事情搞砸。”
话题又绕回了原地，褚希城终于得出结论：“所以这就是你宅在家里看恋爱频道但是就是不实践一下的理由？”
徐浅韵满脸严肃，把明艳的五官绷得一股上级领导干部味道，“这是严肃学习。活到老学到老，学海无涯，懂不懂？”
褚希城：“哈。”
没想到吧，正主就在你旁边，你的想法已经被听到一清二楚了。
二人正在争执之际，一旁的大黄突然一反常态，悚然而立，开始拼命的“汪汪”大叫。
徐浅韵扭过头去，只见大黄爪子附近范围，有一只黑色圆形的“庞然大物”——
“蟑螂啊！！！——”
奇怪的氛围一下被打破的一干二净，惟余恐惧与惊悚残留。
说时迟那时快，黑色大蟑螂正以疾风般的速度爬行而来，直冲徐浅韵。
徐浅韵慌不择路，弹跃而起就跑开三里地，接着把脚上拖鞋脱下来拿在手里。
虽然是这么防御的，但她并没有打下去的勇气。
还被留在沙发上的褚希城也连忙站起身试图跑，还不忘边跑边喊。
褚希城：“你打它啊！”
徐浅韵：“我不敢！”
褚希城：“那你举着拖鞋干什么？”
徐浅韵：“威慑！”
褚希城：“它一只虫怎么会知道威慑！”亏你平常都那么冷静绷着脸啊！
刹那之间，蟑螂腾飞而起，沙沙作响的翅膀在空中腾空蔽日，令人望而生畏。
徐浅韵面色扭曲地手脚并用钻入厨房，一把推上厨房门，将自己置于安全地带才松一口气，感觉人生得到拯救。
她是安全了，褚希城却遭了殃。
等到徐浅韵终于拎着一瓶杀虫剂强悍登场时，褚希城已经倒在沙发上，像一只真正的娃娃般僵硬。
而在娃娃一边，赫然是那只黑色蟑螂。
举起瓶子，徐浅韵毫不留情大义灭亲，“哗”的一声，杀虫喷剂喷射而出，剧烈的气味将整个客厅都包裹在其中。
直到虫子翻身就义，褚希城僵硬四肢才得到缓解。
不等他松口气，徐浅韵用带了手套的手一把摁住他脑袋，心情沉重地开口：
“你被碰到没有？”
褚希城：……”
徐浅韵：“那就是了。”
听起来居然有那么几分生死诀别的悲痛欲绝。
然后，褚希城的一整个下午都不得安宁了。
他先在盆里被肥皂水泡着，再是一把拧干，扔进滚筒洗衣机搅拌，最后被一个夹子夹着，吊在外面的杆子上。
“滴答滴答。”
水滴一点一点点滴着，娃娃脸上的表情彻底呆滞。
徐浅韵相当满意地叉腰站在一边，摸了摸大黄的头：
“看来我们要把全家都大扫除一遍了！”
褚希城看着娃娃的身体在高空中滴水，忽然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毁灭算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我们与情感的距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