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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线缚群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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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不准动柳繁枝。”褚老大看着施菱道。
随后他的目光一转,又定在刚才扑向葛洪的“饿死鬼”身上,指着他说:“三亚子,你可以走了。”
众鬼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不明白褚老大的意思。
方才还阴沉着脸像是要发难,转眼却要将饿死鬼赶走?
施菱一时间也没搞清楚状况。
褚老大的意思是让那个被唤作“三亚子”的饿死鬼离开,让自己留下。
她本来打算直接动手了的,但现在褚老大的意思,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而此时,咬过柳繁枝的鬼魂惊愕道:“褚老大,你让一个女鬼留下,却让跟着我们这么久的三亚子走?”
“那姓柳的一个女鬼,凭什么留下来?!”
三亚子愣愣的,断断续续的道:“褚老大……为什么是我走?她……她明明比我会吃……一点都没留给其他鬼。我吃的话,我还会留一点给其他鬼兄弟吃。”
有鬼魂道:“褚老大,到底凭什么三亚子走啊。”
这群鬼魂已经相处了很久,虽然不管做人还是做鬼时,彼此之间各有算计和龃龉,可到底是一路熬过来的老相识。
突然没了一个相处那么久的同伴,心里总会不是滋味,更何况,是为了一个才进来不到一日的女鬼,就把鬼兄弟给撵走。
褚老大捏了捏拳头,不语,他只是看着施菱。
施菱迎上他的目光,心里却觉得有些怪异,她觉得褚老大的眼神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或者说透过“柳繁枝”看另一个什么人。
褚老大沉声喝道:“我们一定要读书识字!反正老子是这辈子过够了刀剑舔血的日子。”
“下辈子,老子一定要做个读书人。而且,曾经有人告诉过我,读书能够使人明智,能让人得到很多东西,老子可不想下辈子还这样蠢下去。”
施菱有些惊讶,自她混进鬼群,褚老大虽然脾气暴躁,对待自己手底下的鬼动辄喝骂,可是对她这个“柳先生”,倒一直算是客气的,甚至带着几分道不明的敬重。
若真正的柳繁枝在此处,即使不认同他们吃生魂害活人的行径,但是面对于褚老大这份想要读书的执念,作为一个教书先生,想必可能会有所动容。
毕竟褚老大确实很尊重读书人。
只是他们这种害人的行径,施菱却绝不会因此手软。
鬼魂们仍不甘心,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他们怎么样都不能同意一个陌生女鬼,换走一个鬼兄弟。
更何况,他们心里还藏着另一层担忧,褚老大能为一个才来不到一日的女鬼赶走三亚子,未来若再有什么变故,难保不会为了她,把自己也撵出去。
于是众鬼僵持着,这一次谁也不肯服褚老大的气。
施菱还待说些什么,忽然听见“刺拉”一声,她转头看去。
原来方才在众鬼僵持的同时,三亚子饿得晕头转向,是去摸一摸看看葛洪还没有剩的残魂,一扒拉,摸到了施菱贴在葛洪脑袋上的符纸,上面又正好有隐去的葛洪活人的气息。
他闻到了生魂气息,以为是吃的直接塞进了嘴里。
结果当然不是,于是三亚子愤怒地撕掉了。
三亚子道:“难难……吃……吃这什么东西!”
符纸一碎,葛洪身上的遮掩瞬间消散,他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顺手摸了摸后脑勺,醉意未消,似乎没弄明白自己怎么躺在了地上,他晃晃悠悠地撑着地面想从地上起来。
于是众鬼魂全部都一眨不眨的看着葛洪从地上站起来,施菱一拍脑袋,心道坏了。
“他……的魂不是已经被那姓柳的那女鬼吃了吗?!”
“这东西是……符纸。是道士拿的东西!”
“柳繁枝不对劲!刚才只有她接触了那个男人,这都是她做的!”
褚老大也面露愕然盯着那些被撕碎的符纸,随后也对着施菱显露凶光。
众鬼魂又开始骚动起来。
三亚子却只感受到很重的活人的气息,他一个窜步窜上去,只想赶紧把旁边葛洪的魂吃掉。
施菱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旋即一步横跨而出,挡在葛洪身前,利落地揪住三亚子的衣领将他往旁边一扔。
三亚子被这力道扔出去后,颤抖着撑起鬼形飘着,爬起来的时候脸上除了饿死鬼那副惯常的馋相,竟还多了另一层的委屈。
他只是想吃生魂而已啊!怎么这么难!
众鬼眼睁睁看着身形瘦小的施菱却一把将三亚子甩出去老远,纷纷目瞪口呆。
褚老大迅速扫视了那堆符纸和三亚子倒地的方向,又迅疾转头看向披散着头发的施菱。
他眼里冒着火气,怒意横生道:“你怎么会有道士那玩意!你是不是柳繁枝?你到底是谁?!”
“这女鬼,她不是柳繁枝?!”
“我们被骗了!她一直在装!”
“她吃了那个活人的魂魄也是装的!”
“褚老大,咱们跟她不用废话,直接把她抓起来就行!”
明月从云里而出,清辉落在鬼魂身上,却照不出他们的影子。
她抬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朝她逼近的鬼魂们。
于是施菱脚尖一点,身形顺着腾空而起,一手捞起散落的长发,一手持木簪利落一转。
旋即一个干脆的髻,在半空中不消片刻被她利落地盘起。
此时,少年人的面庞再无碎发遮掩。那双清灵透亮,锋芒毕露的眉眼,就这样在众鬼惊骇的目光中呈现。
施菱立于半空之中,一半的身影融在那片月下清辉里。
她不紧不慢地拿掉脑后的符纸,俯瞰众鬼,道:“我嘛,我就是那个道士。”
偏偏在这时,一道女声突然悠悠从村门口传来:“小心脚下细线。”
不轻不重的嗓音,施菱循声望去,正是是柳繁枝。
她正出声提醒樊大秀,而后者脚边差点踩到鬼魂们挖出来的施菱布下的细线。
柳繁枝和樊大秀竟不知何时已到了村口。
施菱瞧见那二鬼的身影,歪了歪头,语气自然而然地松快了几分:“你们来得刚刚好。”
“樊大婶,麻烦你把葛洪大叔先带离鬼群。”
她正说完这句话,众鬼的注意力已被那道女声吸引过去,顺着方向瞧见了村口的柳繁枝和樊大秀。
咬过柳繁枝的鬼魂眯了眯眼看着柳繁枝,道:“那个女鬼的气息……她才是柳繁枝。”
樊大秀也看见了葛洪,那道身影晕头晕脑地揪着身上缠着的细线。
瞬间一股怒火从她眼底腾起来。
她正要扑上前去,柳繁枝却轻轻扯住了她,樊大秀转头看她,柳繁枝只是将一张符纸轻轻贴在她后背上,指尖轻轻一按,低声道:“这样你能维持实体久一些。去吧。”
樊大秀忽然想起先前对柳繁枝那些不客气的言辞,心底涌上愧疚和心虚,身为教书的先生,柳繁枝一直那样不计较、永远温和沉静。
不仅处处帮助自己和越儿,如今还把维持自己身形的符纸贴在自己身上。想起自己一开始对她跟施菱的态度,觉得自己真是太愧对人家了。
她连连低声道谢:“俺真的谢谢你,柳先生!”
柳繁枝只是轻轻点头,没多说什么。
说着,她几步跨到醉醺醺的葛洪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狠狠扯了扯,道:“你个死老头子,这么晚了还在外面鬼混!”
葛洪疼得“哎哟”一声,酒醒了大半。
他迷迷瞪瞪地抬头,就对上了樊大秀那张苍白又对着他铁青的脸,他愣了一瞬,随后大叫一声:“啊呀!孩他娘?你咋活了!俺在做梦吗?”
那些本想趁机靠近葛洪的鬼魂,看见樊大秀一身鬼气,背上又明晃晃贴着道符。
一边骂一边拧葛洪的耳朵,下手毫不客气,一个个竟不约而同地缩了缩脖子,仿佛那被揪住耳朵的是自己。
虽然已经做鬼多年,但是这种夫妻之间这种家事事,大家都不约而同的不想掺和,尤其还是樊大秀那种暴怒的女鬼。
众鬼你看我我看你,有些鬼不约而同地往后缩了半步,他们等着哪个鬼开头上前。
樊大秀恍若未觉,只是拧他拧得更紧了,道:“老娘看了你那么久,你每天把越儿一个丢在家里,你当的什么爹!”
她越说越气,手上又拧了一把。
葛洪缩着脖子,酒意被这一扯拧得七零八落,他辩解道:“也没有每天啊,就只是最近!”
樊大秀道:“就最近你还敢说,最近也不能把越儿一个人回家!”
葛洪被拧得耳朵火辣辣地发疼,但是他愣神看着樊大秀,一瞬也不想眨眼。
他看着看着,突然眼眶红起来,道:“俺不做梦!孩她娘你真的回来了?”
樊大秀还想再骂,突然察觉到身边还有一群虎视眈眈的鬼魂,想起施菱的话,赶紧道:“先赶快跟俺走!”
手里依然扯着他的耳朵,揪着他一边离开。
终于,有鬼魂见他们要走,想上前扑向他们。横着一道轻飘飘的细线横在他的眼前,挡住他的方向。
紧接着,众鬼都觉察到不对劲。
那些方才被其他鬼魂挖出来的细线,被他们满不在乎扯断的细线,明明细软柔弱,如蛛丝般易断。
此刻断线不知何时连接起来,像活过来了一样,无声无息的在他们周围游动着。
施菱依然立在半空,她双手合十,十指缓缓结出一个手印。
指尖轻合的一瞬,细线逐渐收束,聚拢,绕着他们徐徐围成一个圈。
这群鬼魂被困进了圈里。
柳繁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细线,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想来施菱原本的打算,恐怕是引着这群鬼魂自己走进她布好的阵法里去。
可谁料他们半路改了主意,非要往村口闯。
于是她索性将计就计,假意让他们去挖细线,实则让每一根线都沾上他们的气息,等时机一到,细线便能循着那气息自行收拢,将他们一个不漏地圈进阵中。
绕了这么大一个弯,终究还是把他们困住了。
做完这些,施菱收了手势,身影一沉,轻巧地落回地上。
失去了符纸维持的身形,柳繁枝缓缓飘到她身边。
施菱扫了一眼被细线围住的众鬼,随即转过头,指着众鬼,对着柳繁枝扬起一个笑容,道:“看吧,我说我应该能行。”
柳繁枝眨了眨眼,道:“其实我早知施道长会行。”
施菱眉间微微浮现一点疑惑,最终还是扬眉笑了笑。
她数着细线圈里的鬼群。那些鬼还在骂她。
“臭道士,破道士!你这么狡猾,简直不要脸。”
“有本事放我们出去,堂堂正正打一场!”
“别以为几根破线就能困住我们,等老子出去,第一个撕了你!”
“亏褚老大还对你客客气气,你良心被狗吃了!”
“呸!什么柳先生,从头到尾全是假的,连名字都是假的!”
柳繁枝略带疑惑:“?”
施菱咳了一声,道:“计谋计谋啦。”
不过她不明白,她都是道士了,目的是要捉鬼还要什么光明正大?
只要让他们老老实实不能动弹,乖乖被她送进黄泉路,那才是正事。
她数着数着,忽然停住了——数来数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少了点什么。
她蹙着眉又扫了一遍,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褚老大不在这里!
他刚才明明也碰了细线,按道理该被一起拉回来困住才对,可眼下却少了他一个。
除非……他魂力太强,硬生生扯断了细线,趁乱跑了。
施菱心头一紧,又往四周扫了一眼,樊大秀和葛洪也不见了踪影。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褚老大不会盯上葛洪的生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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