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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不用成为我 施菱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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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菱被那一眼晃得移开视线,连忙起身。
苏子南随之也起身,他眼尾天然微挑,侧首看向她时,却只见几分茫然无辜。
他不明白施菱的举动。
抬起白皙修长的手刚想去触碰她,以为自己是惹她生气了,还触及施菱袖边,又默默停住,未再进一步。
“小道长,怎么了?”
施菱自然没留意他的动作,只是心思想到旁的事情上。
她想起在藏书阁读到的那些有关精怪鬼魅的记载。
书上曾载:昔有一鬼魅,唤作“艳鬼”,貌绝于世。
之所以被冠以“艳鬼”之名,正是因为他们勾人心魄,摄人心魂。曾有亲历者言,千万不要直视他们那一双潋滟含情的眸子。
凡事陷入那双眼睛的人,会心甘情愿为他们赴汤蹈火,豁出性命。
施菱暗自思忖:若非苏子南是个染了她的灵血、才恢复意识的小残魂。她几乎要怀疑,这样惊世容貌的鬼魂,是不是个深藏不露的艳鬼。
“没事!”
随后,施菱定了定神,偏回头,问道:“小苏,我不是让你们出去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柳先生呢,还有其他鬼和人呢?”
苏子南看着她,缓缓回答道:“你带进来的那些鬼魂,在我们到来之前,便已寻到生魂。”
“只是中途出了意外,我与柳先生赶到时,他们反倒一起被困住了。”
“所幸道长将幻境主人的执念解开,困住他们的力量随之减弱。我与柳先生才得以将他们放出。”
“随后,我便让柳先生带着他们出去了。”
闻言,施菱疑惑道:“那你怎么还在幻境里,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离开?”
苏子南道:“等你。”
“你等我干什么?”
施菱忽然盯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面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你……”
她直接抓起苏子南的手腕,手指感受着他腕间起伏的脉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怪不得你现在状态那么差,原来全是你在硬撑魂形。”
她急声道:“你知不知道,幻境崩塌后,你身为残魂就没有了维持人形的能力,如果硬要恢复人形,是要耗尽魂力的!”
苏子南乖巧地任由她抓着,似乎还有点开心,他点头:“我知道。”
施菱放下他的手,按了按额头,道:“你知道,你知道你还这样。”
随后,她又吓他,说:“而且,要是我很久都没回来,你就会变回小鬼火,永远留在幻境里了!”
苏子南想了想,还是道:“还是等你醒来比较重要。”
施菱无可奈何,只好道:“算了,我们先出去!”
……
葛越轻拍着黎晖的背,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抚着这个眼见父亲为护他被吞噬、早已吓傻的少年。
葛洪则对着贴满符纸的褚老大叹气,心中担心着樊大秀一行人。
他知晓她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又怕地上的乡亲风中受寒。
想了想,葛洪还是回到家中,抱来一床旧被,让黎晖和葛越帮忙把地上的人并到一处,再给他们盖上被子。
其余鬼魂面面相觑,本来有几个还盘算着想趁现在就逃走,却又担心那个女道士的符纸。
此时,众鬼见葛洪这个原本醉醺醺的活人能有如此举动,纷纷愣住。
他们生前就不是什么好人,做了鬼之后,就是想着怎么样在下一世投个好人。
也想不到,还能在槐堂村再见到活人身上这般温情。
有鬼暗自嘀咕:“他们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呢。我还没听说被吞进去的生魂还能救回来。”
另一个鬼看着葛洪的举动,语气莫名酸楚地道:“就是啊,还瞎整这些没意义的东西,根本多此一举。我死前都没人能对我这么好过。”
其他鬼跟着附和:“而且那女道士也是不怕死的,竟然敢直接进了褚老大的意识。”
葛越原本在安抚着黎晖,越听越来气,索性放下黎晖。
小小的女孩往那里一站,便冲着他们道:“施姐姐早就说过了,他们没有死,只是暂时困在里头。”
“而且,如果不是她一开始救了你们,现在困在里面等着施姐姐救的,就是你们!”
黎晖抬起头,神情麻木,却忍不住看向葛越。
葛越继续道:“所以她们才不会有事!”
众鬼被说得面上发讪。
确实是那女道士救了他们,他们这一群男鬼,竟沦落到要一个女道士来救,想来实在脸上无光,其他鬼魂还有些羞愧。
“就是。”
葛洪被葛越说得心里的沉重散了些,他抚了抚她的发髻,看着褚老大,道:“你娘她们一定没事的。”
秋风浮动,树影沉沉,摇晃着风吹竹叶的细响,然而月色已经一点点褪下。
几个时辰过去,天边有了蒙蒙亮的迹象。
此时被子一角被风轻轻掀开,葛洪瞧见了,正想伸手去拉。忽然,被子底下动了动,他侧目看去,只见其中一个人贴着地板的头晃了晃,随后睁开了眼睛。
他一惊:“醒了!”
话音刚落,地上躺着的人纷纷醒了过来。他们发觉自己身上正盖着被子,又左右转头,发觉躺在身边的都是同村乡亲,一个个都震惊地盯着对方。
黎晖也扑到他爹身边,终于哭出来。
葛洪忙站起身来,朝褚老大那边望去。一道带着印记的光闪过,和她们几个时常前进入时一模一样,樊大秀与柳繁枝便自那光中现身。
他上前去,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孩他娘你终于出来了!”
樊大秀看到他那一副样子,嫌弃的道:“哭什么哭,我死的时候不是哭得够多了。”
葛洪又哭又笑,道:“不行啊孩他娘,俺再见着你,这心里就是忍不住乐啊!”
柳繁枝颔首,默默退到一旁,留给夫妻二人单独相处的空间。
周围的村民也纷纷从被子底下爬起来。他们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见葛洪对着虚空抹眼泪,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其实葛洪还真是见了鬼。
黎晖他爹拍着黎晖的背,疑惑道:“我记得好像见到鬼了,当时他还要吃我儿子来着。”
其他村民也惊道:“我也记得,但再往后,我就啥都不记得了。”
忽然,他们东张西望,忽然都注意到了一旁满身贴满符纸的褚老大,都大惊失色。
“这这这,就是这鬼!”
“这咋回事啊!他身上的是什么东西?”
“这好像是符纸啊。”
“你们没记错。”
葛洪指了指褚老大,道:“刚才你们的魂魄啊,都被这个鬼吸到身体里面去了,差点就被吃了。是小施……道长。”
“她封住了这个暴走的大鬼。然后,又带着一群鬼进去,把你们救出来!”
村民惊讶道:“小施,那个女孩?她竟然是个道士!”
“额滴老天爷,真看不出来,叫那个啥,对……深藏不露!”
“葛洪,小施现在在哪啊?”
葛洪道:“人家还没出来,大家不用担心的,小施可厉害啊,那符纸一甩,几个鬼魂都不在话下。”
村民们又围着葛洪七嘴八舌地聊起来。
被符纸困在一处的鬼魂们看着这些生魂,不免有些蠢蠢欲动。一旁的三亚子更是隐隐有要破开符纸的冲动。
葛洪瞧见那些鬼魂的神情,心里有些担心,又想着与樊大秀叙旧。
他便道:“大伙儿没什么事,就早些家去吧,这里俺看着就好。俺怕待会儿大鬼暴走,等小施道长出来,也照看不住这么多人。”
“有啥事,咱就等她出来再解决。”
众人听了,也不想真给施菱添什么麻烦,纵使满腹疑惑,还是各自回各家去了。
葛越也送别了黎晖。
柳繁枝目送着村民们离开,她留意到,村民们看不见自己与樊大秀,却看得见褚老大。
想来是符纸之故,加之村民沾染的鬼气不深。
天色将明,不知道施菱与那位鬼火公子,何时能出来。
忽在此时,她感受到一道热切的目光,低头一看,见葛越正专注看着自己,那眼神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意味,倒是有些痴。
葛越见柳繁枝注意到自己,回过神来,忽然郑重地朝她行了个学生礼,道:“柳先生。”
柳繁枝温和地道:“你好,小葛越。不去看看你娘吗?”
葛越朝爹娘那边看了一眼,摇摇头,又看回柳繁枝,道:“阿爹在和娘说话呢。”
“柳先生。我……我有话想对您说。”
“我一直听塾里的先生提到您,我很喜欢您。”
柳繁枝对于这个之前自己飘荡在槐堂村时,看了几年的女孩也是颇为喜爱,不由得笑了笑,道:“对我印象这么深刻?”
葛越道:“对呀!以往我们不肯用心读书时,老先生们便会讲起您,我一直想成为您!”
“从前村中人不重视读书学习,而您从外面来,您做了教书先生后,为让村里人看重读书,做了许多事,连从家中带来的物件都当了,只为修缮学堂。”
“也是您的劝说教化下,槐堂村的读书风气被带了起来。”
“我们以往喜欢缠着塾中先生讲山外的光景,讲您的故事。他们说,这些都是您教书时,说与他们听的。”
柳繁枝微微一笑。
“教书先生们说,您不仅带起了村塾的读书风气,还帮助过许多孤寡的老村民。”
“每回讲起您,大家都很敬佩您!”
“我也是,我终于见到您了!”
葛越看着柳繁枝,眼睛亮晶晶的。
之前她太想娘亲,便一直跟在娘亲身边,寸步不离。
此时,她终于能有时间,能对着自己一直想象的那个女子,那个在先生们口中如此厉害的女教书先生,把心里的话全都说出口。
柳繁枝想起来葛越方才描述的那番场景。
这些事,村中上了年纪的村民没有一个不记在心里,而当年为她修缮青石碑时,也是一并镌刻了上去。
她在槐堂村飘荡的那段时间,早已经熟知。
只是,时隔多年,当听到葛越这么个小女娃,把这些所知之事,一股脑讲给自己听时,语气里的真诚,仿佛是想要将满心敬佩尽数倾诉。
柳繁枝一点也不觉得多余。心底一暖,反而生出欣慰,抬手便想去摸摸她。然而,未碰到实处,指尖穿过了葛越的发缝。
她的手微微一顿,还是轻轻抚了抚葛越的小脑袋。
葛越目光闪动,任谁见了,都知她心里有多欢喜。
柳繁枝缓声道:“小葛越,不用成为我。”
“柳先生无论从哪里来,不过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凭她一人之力,也不能让所有人都改变,所以是槐堂村的大家好。村民们人心良善,邻里和睦。所以大家才愿意听我说,愿意跟我改。”
“柳先生,不过只有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况且她如今已不在人世了。”
她认真地看着葛越,道:“所以,不用成为我。”
“要比我更厉害才行。”
葛越神情恍惚了一瞬,像是被点醒了。
她忽然明白了柳繁枝那番话的意思。
葛越点点头,像个小大人似的,神情严肃起来,道:“先生们也让我们好好努力。”
“柳先生,我会谨记的!”
葛越伸出小指,认真道:“我们拉钩,一言为定!”
柳繁枝也伸出小指,轻轻触碰她。
而在离他们不远的深处,一双微浊带着沧桑的眼睛正盯着葛洪,扫过褚老大时,眼神锐利。
那人一手撑着旁边的竹子,又悄然隐回了暗处。
……
柳泽羽踉踉跄跄地跌进一间老屋,怀里紧紧揣着一块碑石碎块。
那碎块,正是他方才从海棠树下、一地青石碑碎块中拾来的其中之一。他那布满指茧的手小心翼翼的摩挲着碎石,染尽风霜的脸上此时透着不甘。
“那个女道士怎么可能还能把这些人带出来。”
“哼,一堆穷乡僻壤的贱民罢了,以为造个石碑就能抵我妹妹的命。”
“对……还能再控制他们一次!”说着,柳泽羽俯在地上,在满地狼藉中翻找,摸出一根老旧的白色蜡烛。
他燃起火折子,吹出一点猩红火星,凑到烛芯上。可那根蜡烛始终燃不起来,火星一触便灭了。
柳泽羽难以置信,又反复试了几次,手哆哆嗦嗦,怀里揣着的碎石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刚伸出手,想去捡那块碎石。
可一双鞋已经踏到门口。有先他一步,轻轻弯腰将碎石拾起。
柳泽羽抬头望去,待看清来人,整个人都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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