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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3.他怎么能让宋安依赖他呢? 你对我最好 ...
临近除夕,顾氏集团顶楼的灯火一夜未熄。
越到年底,事务越是堆叠如山,然而最近这段时间,顾承宴的工作状态却肉眼可见地不对劲。
对此最有实感的,是跟了他六年的首席秘书。
从青涩入职到独掌大权,他见过顾承宴临危不乱处理千亿危机,见过他通宵达旦敲定项目方案。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这位年轻的掌权者,永远理智清醒。
可这个年末,秘书第一次在顾承宴身上,看见了难得的焦躁。
顾承宴满脑子都是那个躺在私人医院里的omega,能推的应酬全推了,不能推的也让副总裁去顶,他像个不需要休息的疯子,把所有工作压缩在白天处理,处理不完的就带到医院去,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开着笔记本电脑连轴转。
躁郁的时间越长,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痛,顾承宴熟练地拉开抽屉,拿出一支alpha强效抑制剂,推到手臂里。
冰凉的药液滑入血管,勉强压住了那股从后颈蔓延开的钝痛,他长舒一口气,扶着额头站起身,把剩下的文件往桌上一推。
他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顾氏江山再大,万千事务再繁,于他也不过是填满生命的惯性,是唯一还能让他投入的东西。
可此刻,这些统统不重要了,都抵不过病床上那个苍白沉默的少年分毫。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剩下的明天再说。”他交代了一句,随手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步履仓促,径直离开了顶层办公室。
司机早就在楼下等着了,顾承宴坐进后座,连招呼都不用打,司机也目的地——私人医院。
最近这段时间,顾承宴每天都会去那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见不到宋安,他就去宋安以前住过的房间坐一会儿。
只有离得这么近,才能稍稍抚平他内心的焦躁。
那间病房在走廊尽头,采光最好,也是最安静的。
以前顾承宴很少来,谢宁菡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在有意无意地将他引开,就是不让他踏足宋安的房间,却从不让少年顾承宴察觉。
现在回想起来,真相其实早就有迹可循。
经历第一次易感期之前,alpha日常溢出的信息素非常淡,正常的社交距离几乎察觉不到,更谈不上对omega有什么影响。
可谢宁菡还是管得很严,每次顾承宴来到私人医院,夫人都会不厌其烦地叮嘱,让他一定要贴好抑制贴,甚至还会让人用去味剂把他衣服上的信息素弄得干干净净。
他以前只当那是宋安身体不好,娇气,不能接受一点信息素。
但他现在明白了,夫人是不敢让宋安闻到他顾承宴的信息素。
不敢让他们提前因为信息素产生羁绊。
毕竟这么多年,他的信息素一直都被用来安抚宋安。
如果两人靠得太近,如果宋安闻到了那股原本属于“等等”的乌木气息,他们的关系还能如此纯粹吗?
夫人总是默默把一切安排好,强势又温柔,拨动他们的命运,却又不让他们被信息素绑架。
顾承宴推开那间空荡荡的病房门。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一点生活痕迹了,玩偶早被他当年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床铺整理得平平整整,连桌上的水杯都被收进了柜子里。
曾经属于宋安的所有痕迹都被时光悄悄抹去,徒留他一人伫立在此,刻舟求剑。
房间安静得过分,正好让顾承宴慢慢回忆。
十岁那年,他和宋安拉钩要做好朋友,那是他第一次踏空这个房间,那时宋安刚做完二次分化手术没多久,脆弱敏感。
宋安可能觉得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但在此之前,顾承宴已经听过无数关于宋安的事,也见过宋安两次。
第一次是他七岁时,那一年,他人生天翻地覆的开端。
一场意外夺走了父母鲜活的生命,年幼的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葬礼过后,祸不单行,年迈的爷爷经受不住丧子之痛,一病不起,偌大的顾家瞬间分崩离析。
昔日和睦亲近的亲人,一夜之间尽数露出狰狞贪婪的面目。
年幼的顾承宴孤零零站在人群中央,茫然无措,惶恐不安。
他不懂,为什么和乐融融的家人,转瞬就变得面目可憎?为什么好好的一个家,会在一夜之间四分五裂?
他的家变成了一个充满算计的绞肉机,那些围在灵堂前的人,之前有这么狰狞吗?
这些成人间的追名逐利将七岁的小孩层层围困,他像一只迷途孤鸟,被遗弃在冰冷汹涌的人世风浪里。
茫然中,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人走进顾家,走到了他的面前。
女人气质雍容,沉稳端庄,在一堆丑恶的嘴脸面前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又那么不可轻慢。
她自称是爷爷的妹妹,要将他带走。
顾承宴从没见过他,却心甘情愿和她离开。
他试探着开口:“姑婆?”
“叫我谢夫人。”女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这里没有这么繁琐的规矩,也就只有像顾家这样迂腐的家庭才会把辈分看得这么重。”
顾承宴乖乖地喊了人,对方揉了揉他的头顶,随后手指顺着滑下来,抚摸过他的脸颊。
她的眼神更像在打量一件商品,评估这件货物究竟有多少利用价值。
年幼的孩子直觉敏锐,瞬间捕捉到了这份违和的不适感,小小的眉头轻轻蹙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谢夫人的手却一顿,眉头微微皱起:“你发烧了?家里都没人发现吗?”
很快,他被带去了私人医院。
顾承宴那时不明白,明明顾家有顶级的家庭医生,一个普通的发烧为什么要大惊小怪地送到医院来。
他更不知道,那时的顾家对他来说已经不亚于龙潭虎穴,任何人都信不得。
他也不知道,谢夫人不过是在借着他生病的由头,去私人医院看她真正挂念的人。
他额头贴着退烧贴,被谢夫人拉着手往前走。
医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很重,他觉得自己很轻,像是一片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羽毛,灵魂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急速流走,他连抓都抓不住。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嘹亮的哭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承宴循着声源看过去,看到医院那片开阔的休息庭院里,立着两座对称的白色天使雕塑。
羽翼舒展,温柔圣洁。
雕塑并不高,旁边正好有一张长椅,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孩踩着长椅,爬进了天使雕塑的怀抱,蜷缩着哇哇大哭。
他哭得很伤心,软糯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庭院里,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夫人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个哭泣的小小身影上,轻声低喃:“这孩子……”
发着烧的顾承宴被安置好,再看到谢夫人时,她交叠着双腿坐在庭院另一侧,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扶住额头,死死咬住下唇,竭力隐忍着什么。
顾承宴很熟悉这个姿势。
从前母亲带着他去往山区捐助帮扶,看到苦难流离的孩童,心疼落泪时,也是这样的姿态。
母亲说,成年人的悲伤,需要体面克制,大庭广众之下肆意哭泣,过于失礼失态,所以只能借着这样的姿势遮挡眼底的狼狈,压住翻涌的情绪,独自消化所有的难过。
谢夫人肩膀微微颤抖,极力隐忍的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顾承宴小小的心底满是困惑。
她为什么要哭?
就在他茫然不解的时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走了过来。
“你叫顾承宴,是吗?”女医生蹲下来,声音温柔。
顾承宴点了点头。
“我是这里的院长,等你退烧了,再来我这做几项检查吧。”
顾承宴乖巧地答应。
而院长的身后,前不久还在肆意大哭的小小孩早已收住了哭声,悄悄躲在院长后面,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黑白澄澈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好奇和一点怯懦,偷偷打量着他。
小小的脸蛋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鼻尖红红的,睫毛湿漉漉的,可爱得让人心软。
那小孩很听话,怯生生地看着顾承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哥哥。”
那是他和宋安的初见。
那年的宋安才三岁,可能早就把那天忘得一干二净了,但顾承宴怎么也忘不了被谢宁菡带走的那天,忘不了那个在天使怀抱里大哭的孩子。
第二次见面,在三年后。
顾承宴跟随谢夫人来抽取腺液,这项检查对一个十岁的孩子而言实在太疼,他眼角还泛着泪意,揣着院长给他的糖果,强忍着不哭。
此刻天气晴朗,温暖和煦,顾承宴看见阳光下坐在轮椅上的小孩。
护士缓慢推他出来晒晒太阳,身形瘦弱的孩子眼神空洞,抱着一只考拉玩偶,对外界一点感知都没有,看着好不可怜。
谢夫人盯着那孩子的方向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顾承宴读不懂。
……
“承宴,你来了。”
回忆被打断,顾承宴回过头,院长站在门口,眉眼间带着深深的疲惫。
顾承宴回过神来,心跳莫名加快,忙迎上前去:“院长,宋安怎么样了?”
院长面沉如水,沉默了很久才叹息道:“他已经醒了有几天了。”
巨大的狂喜与极致的忐忑瞬间交织冲撞,顾承宴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院长,眼底近乎带上了一丝哀求,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院长别过脸去,似乎是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他醒来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状态不是很好,池先生守在门外,你去看看他吧。”
话音刚落,顾承宴已经推开椅子大步朝走廊尽头走去。
池予阅背对着走廊,身形憔悴,往日的沉稳威严哪还见得到,此时的他肩膀微微佝偻,抬手不停擦拭着眼角的湿意。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来人是顾承宴,池予阅似乎想阻拦,但最终只是把头偏向了一边,绝望地让出了半个身位。
他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怨怼、不甘、酸涩、无力,但最终都化成了疲惫的沉默。
他无数次扪心自问,走到今天这样两败俱伤,亲子疏离的地步,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从来不是天生狠心,从来不想抛弃儿子漠视骨肉。
醒来之后宋安一句话也不说,看到他来就绝食,发疯一样拔掉自己的输液管。
他们父子之间,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难道把宋安关在云涧清庭,是他乐意的吗?
要不是宋安身份尴尬,没有户籍,又背上了害死谢宁菡的罪名,他哪里会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给宋安请了最好的营养师,衣食住行全是最顶级的,宋安想去上学,池予阅也打点好了一切,即使他看到宋安就会想起母亲那场惨烈的大火,觉得痛苦不堪,也还是偶尔会去云涧清庭看他。
他已经尽力了,为什么宋安要对他这么无情?
他以为岁月漫长,时间可以抚平一切隔阂。
他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远远看着,默默守护,互不打扰,安稳度日。
可只等来顾承宴一个外人,挑拨他们之间的亲情。
池予阅隐隐觉得,自己正在彻底失去这个儿子。
他终于可以理解自己的母亲谢宁菡。
自己十八岁那年,又何尝不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执意要和宋矩结婚,甚至闹得满城风雨?
如今,一个顾承宴,把他的omega儿子骗得连命都可以不要,他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承宴走进去。
顾承宴的手放在病房的门把手上,竟然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推开这扇门,他有一丝近乡情怯的恐惧。他害怕宋安赶他走,但他更害怕宋安依赖他。
顾承宴在心里反复问自己:他怎么能让宋安依赖他呢?
他对宋安这么坏,烧了他的玩偶,用最恶毒的话伤过他,宋安依赖他,只能说明外头的人对宋安更差,差到宋安宁愿选他这个恶人。
这是顾承宴最不敢面对的事实。
这五年,他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一直告诉自己,宋安回到池予阅和宋矩身边,会得到所有的宠爱。
他固执地认为,池予阅有多爱宋之珩,就会有多爱宋安。
他只能这样想,因为看着宋安长大的人,没有谁能接受宋安其实一无所有,连一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宋安……”他颤抖着手推开门,放柔了声音呼唤。
床上那个背对着门躺着的单薄身影微微瑟缩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翻过身来。
看到顾承宴的刹那,宋安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瞬间蓄满了水汽。
他死死咬着干裂的下唇,鼻头迅速泛红,接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声地颤抖着哭泣。
顾承宴站在原地,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从那天起,顾承宴更是连家都不回了,公司也不去,直接把办公地点搬到了私人医院的陪护病房里。
宋安依旧一句话不说。
不管顾承宴怎么哄,怎么拿好玩的东西逗他,宋安始终保持着缄默。
他只用那双漂亮空洞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顾承宴,看累了就闭上眼睡觉。
顾承宴十分担心,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胆小鬼,他害怕宋安开口,他害怕听到宋安的质问,害怕听到宋安的委屈,害怕宋安用沙哑的嗓音让他滚。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相处下去,似乎也很好。
如果病房里太安静,顾承宴就会给宋安讲故事。
讲他小时候的事,讲家里那些蠢货的闲话,讲窗外的雪什么时候停。
顾承宴的声音低沉,语速放得很慢,常常讲着讲着,宋安就睡着了。
日复一日,他们在医院里度过了一个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春节。
顾承宴无视了手机里几百条未接来电,把几个最烦人的顾家亲戚直接拉进了黑名单,然后果断关机。
他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肉汤,一勺一勺地吹凉,喂到宋安嘴边。
池予阅和宋矩也来了,在池予阅原本的计划里,这个年应该他们一家四口一起过的。
他站在门边,靠在宋矩的胸膛上,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小窗,安静地看着里面。
顾承宴正低头挑出汤里的葱花,宋安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这本来应该是我做的。”池予阅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透着一股浓重的鼻音。
他没有看身边的宋矩,只是喃喃自语,“一眨眼,安安都十八岁了,我从来没有喂过他一次。”
宋矩沉默着,轻拍着池予阅的后背,最后只能干涩地安抚道:“至少,你把宋之珩喂大了,他也是我们的孩子。”
池予阅闭上眼睛,眼泪滑落下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头深深埋进alpha的颈窝里。
而病房里,顾承宴吹凉了最后一勺汤,递到宋安嘴边。
池予阅忽然想,十八年原来可以压缩成这么薄薄一片玻璃。
他站在这边,宋安在那边,中间隔着的,是经年累月的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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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他怎么能让宋安依赖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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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出于某些原因暂时改为一周至少更一万字,闲下来之后会多更的 攻控受控不建议观看,本质不是甜文,攻和受各有各的虐点各有各的高光各有各的缺点,请专注小情侣缄口藏心的恋爱哦~~~~~ 推一下预收《伊尔维斯来的那夜》是系列文~大冰山x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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