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不用紧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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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冬天以前，林忆从没想会再见到沈知延。
燕城，早晨七点。
天才刚刚擦亮，大小街道上已有了烟火气，数以万计的人群逐渐汇入车流熙攘。
林忆走进医院大门时，天上正巧飘了点零星雪花，落在肩头，被室内暖气一蒸，转眼融进了那身灰色大衣。
她今天不上班，也懒得化妆，未经修饰的眼尾轻轻上挑，面无表情时便无端透出几分攻击性来。
时间还早，门诊这边人不算多，她一个人进了电梯，才摁下对应楼层，却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急呼。
“等一下等一下！”
林忆下意识伸手，挡了下门。
随话音落下，一个女人匆匆出现在视野中，略显慌张地推着轮椅走进，林忆略扫了眼，让开空间，站到角落里。
“谢谢啊，帮忙按一下电梯，我们去……”
没等对方说完，林忆已经按了楼层：“五楼，是吗？”
女人诧异打量她两眼，又出于林忆不大亲和的气质，甚至多了些戒备：“哎？是五楼，你怎么知道？”
电梯门在眼前关合，林忆侧首，目光落在轮椅上的小朋友身上。
男孩子不过七八岁，左腿打了石膏，刚从外面进来，脖子上裹着的围巾还没取，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此刻，正和他妈妈一样，眨着双圆眼睛，疑惑地看回来。
林忆轻笑了下：“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正淘气，是要去五楼的骨科复诊吗？”
她声音温润，笑起来眉眼微弯，恍若春三月的两湾清池，恰巧中和了那点锐气。
“还真是，这孩子前段日子傻淘傻乐地非要爬树，这不，给自己摔骨折了才肯老实。”
女人放下心来，了然接话，又随口闲聊了两句，“你对这儿这么熟悉，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林忆摇摇头，举起手里的饭盒：“没有，我只是来送饭。”
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五楼，林忆目送他们离开，恰在此时，一抹穿着白大褂的高挑身影从旁边电梯走出。
刚才那对母子正挡住了她的视线，林忆只看见了他的背影，身量很高，目测至少185起步，握着文件夹的手修长分明，自然垂在身侧，指间还夹着一支格外老派的钢笔。
纯黑笔身上以金色刻着串精致的花体英文，在冷白光线的反射下熠熠生辉。
正是这支笔吸引了林忆的注意。
她一个外行人都略有耳闻，医院这地方，最容易丢的东西就是笔。
他却拿着一支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钢笔招摇过市，也不知道是第一天实习还是家底够厚实。
但林忆没多在意，略扯了下唇便移开目光，按下关门键，电梯缓缓上行，载着她一个人停在顶楼。
轻车熟路走到一间值班室前，门半掩着，林忆轻敲两下示意，没人应声，便直接走了进去。
“你来了啊。”
一进门，看见的就是宋熙晨正以一种流体状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对她挥挥手，双目无神，活像只被抽干了精气的招财猫。
“你一个人？”林忆环视一圈后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快点洗洗过来吃吧，趁给你带的早饭正热。”
宋熙晨搓了把脸，站起身狠狠道：“昂，就我一人夜班，昨晚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拿了个火龙果来医院，一整晚就没消停过，我刚刚才忙完。”
林忆听她边洗漱边抱怨，偶尔接两句话，又顺手把饭盒打开。
一口热粥下肚，被折磨了一整晚的宋熙晨才终于有了几分精气神，长叹了声：“活过来了。”
林忆自大学起便认识宋熙晨，这家医院和她上班的律所也没多远，每次宋熙晨值夜班，她都会顺道打包一份早饭带过来。
不过今天不同以往，林忆请了假，并不着急离开。
“慢点吃，我记得你今天早上好像没门诊，不着急。”
暖气热得发闷，林忆给宋熙晨手里丢了件外套，这才走到窗前，打开窗户通风，冷风霎时卷入室内，她站在风口，静静看着楼下逐渐多起来的人潮。
眼前是车水马龙的嘈杂，身后是累极的宋熙晨时不时响起的咀嚼声，林忆轻轻呼出一口气，玻璃窗上霎时浮现出了片水雾，伸出指尖描画几笔，一只憨态可掬的猫逐渐成形。
“一一，我有个事跟你说。”
林忆抹去窗上的画，裹紧大衣转过身，鼻尖已冻得泛红：“怎么了？”
宋熙晨喝完了粥，正专注地剥着水煮蛋，随意道：“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给你在骨科挂了个号，待会门诊上班了你刚好去一趟。”
林忆皱了下眉：“我看骨科做什么？”
“你那腰现在站着坐不下去，坐下站不起来，估计是腰间盘的问题，再不就医当心半身不遂。”
宋熙晨说着，毫不客气地送了个白眼给她，“要不是实在腰疼得忍不住你会请假？成天光吃止疼片有什么用。”
林忆仍觉她小题大做：“哪有你说得那么严重，都是老毛病，稍微缓缓就好了。”
“这些话留着跟你的腰间盘商量去吧。”
不等林忆再说什么，宋熙晨已咽下最后一口水煮蛋，看了眼表，拉着她直奔五楼。
林忆几乎是被宋熙晨拖着往前走，但还是继续打着商量：“我的腰真没大问题，不用看医生。”
“小问题也要治。”宋熙晨不为所动，“这个沈医生最近才来我们院，之前在国外进修过，医术还不错，你看一下又不会吃亏。”
毕竟有腰伤在身，她没能敌得过宋熙晨，最后，还是被摁在了诊室前的椅子上。
林忆不肯放弃，双手合十故作可怜：“可他说不定会让我做手术，对着我的骨头哐哐一顿砸。”
脑海中闪现出曾经在短视频上刷到的骨科医生手术日常，林忆不禁打了个哆嗦。
宋熙晨按着她的肩，残忍地笑了出来：“那没办法咯，你只能忍着了。”
门诊刚巧开始上班，第一个被叫到号的便是林忆。
宋熙晨把不知何时打印出来的挂号票塞进她手中，邀功似的开口：“作为你最贴心的朋友，我特意给你挂了最早的号，一切就是这样刚刚好。”
林忆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些什么，可广播再次机械地播了一遍她的名字。
下一刻，宋熙晨已经将她推进诊室，只在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向里面打了声招呼：“沈医生，这个病人就麻烦你了。”
说完，她立马缩回去，还顺手带上了诊室的门。
林忆无奈，但面对宋熙晨是一回事，面对医生又是另一回事，总不好耽误人家看诊。
那位沈医生坐在桌后，低头正看着些什么，电脑挡住了他的上半身，从林忆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一个发尖。
她走上前，一手扶着腰缓缓坐下，目光随意扫过桌面，一支钢笔映入眼底。
纯黑笔身，金色花体英文刻字。
正是她早上见过的那支。
她稍愣了下：“沈医生你好，我……”
“姓名，林忆？”
淡漠声线响起，与记忆中某人重合，林忆的视线忽然就凝在了那支钢笔上。
“嗯？你是林忆吗？”
对面的人再次开口问了一遍。
林忆终于缓缓抬起眼，眼前人眉目清俊，医用口罩遮去下半张脸，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无边眼镜，那双她记了许多年的双眸隐在镜片后，削去了几分当年锐利的傲气。
纵然过了多年，他身上那股疏淡冷傲的气质却没有丝毫变化，只被愈发外显的成熟压了下去。
余光后知后觉地看了眼挂号单上的信息。
主治医师那一栏上面明晃晃地印着三个大字——沈知延。
这三个字在林忆唇齿间默念着滚过一番，指尖微微蜷缩，不禁揉皱了那张挂号单。
她从没想到，宋熙晨口中的这位沈医生会是他。
身后，诊室门不知被谁忽然推开，冷空气灌入，桌面上规整放置的纸张被吹乱，散落了几页在地。
一股莫名的僵麻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甚至没过了后腰的隐痛。
被这突如其来的风打搅，沈知延终于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没有什么波动，只不经意挑了下眉，而后弯腰捡起地上的资料，对着门口冒然进来的人道：“出去，等广播叫号。”
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门被关上，沈知延坐回桌前，林忆也被那阵冷风吹得终于醒了神，敛去异色，目光唯独避开了他的眼睛。
“嗯，我是林忆。”
沈知延没有在意她的失态，公事公办地问：“腰怎么了？”
看来，他根本不记得她。
也对，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多少相处，为数不多的交际也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没有人会记住一个路人过客。
林忆说不清自己当下是什么心情，他不记得，自己理应送一口气才是，可心头偏偏像是堵着一块巨石，直发闷。
几帧只有自己记得的从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林忆顿了片刻。
直到憋闷在心口的那股郁气消散了些，才开口，绷着平静的声线，一点点说出自己的病情。
有了这样一个还算不错的开头，后面便能无所顾及地顺畅下去。
沈知延安静听着，指尖在键盘上轻敲记录，偶尔发问时才抬眼看向她，目光冷静而专注，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待林忆说完，他示意她起身：“转过去，我看下腰椎位置。”
林忆依言转身，后背却无意识地微微绷紧，下一秒，那双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后腰，力道适中地按压检查。
清冽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漫过来，林忆微窒，默默咬紧了牙关。
沈知延对此似是毫无察觉，有条不紊地检查着，语气平淡：“这里疼？”
“……嗯。”
“久坐还是受过伤？”
“老毛病，久坐多。”
检查做完，沈知延坐回对面，又敲了几行字上去。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林忆只能听清自己鼓噪的心跳和清脆的键盘音交错响起，乱糟糟的思绪层出不穷，一团乱麻般充斥着脑海，让她有些抓不住重点。
视线无处安放，又重新落在沈知延那双手上，修长白净，骨节分明，却不大是记忆中的模样了，他比那个时候瘦了些，手骨愈发明显。
直到手的主人忽然微一轻哂，她才抬头看向他。
沈知延眉目温和了几分，眼底掠过几许笑意：“不用紧张，林忆，我们见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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