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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绣谱 ...

  •   快到子时的时候,爆竹声渐渐密了起来,连成一片,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橘橘被惊醒了,吓得往沈清芜怀里钻,耳朵耷拉着,尾巴紧紧夹着,浑身都有点抖。

      “不怕不怕。” 沈清芜放下针线,轻轻搂着小猫,顺着它的背安抚,“放炮呢,过年了。”

      晚翠拿了那两串小鞭炮,笑着道:“姑娘,咱们也去放了吧?辞旧迎新!”

      两人走到廊下,夜风带着寒意,吹得竹灯轻轻晃。晚翠点了香,递了一根给沈清芜。橘橘躲在她脚边,紧紧扒着她的裙摆,探着脑袋看。

      “呲 ——”
      引线燃起来,冒着火星。紧接着,噼里啪啦的脆响炸开,细碎的火星溅在雪地上,亮了又灭。声音不大,却也热闹,混着远处的爆竹声,凑成了除夕的热闹。

      沈清芜站在廊下,看着跳动的火星,闻着火药的硝烟味混着梅香,怀里搂着温软的小猫,身边站着笑着的晚翠。廊下的竹灯暖黄,院中的雪人憨态,梅枝上的积雪泛着光。

      子时到了。
      新的一年,就这么来了。

      没有万众瞩目,没有富贵荣华,只有一院清辉,半树梅花,身边人,枕边猫,还有满心里的安稳。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橘橘,小猫已经不抖了,正歪着脑袋看天上炸开的烟花,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光。
      沈清芜轻轻笑了笑,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岁岁平安,年年安稳。

      而此刻的城东宸王府,年宴刚散。
      萧烬辞立在梅园的暖亭里,玄色大氅上落了细碎的雪屑。他望着镇国公府的方向,看着那边偏院位置亮起的一点暖黄灯光,在满院的火树银花里,微弱得像颗星,却又稳得让人移不开眼。

      属下躬身站在身后,低声回禀:“王爷,沈二姑娘方才放了鞭炮,两串小的。此刻正和丫鬟在廊下看烟花。”

      萧烬辞没说话,只微微颔首。
      指尖轻轻摩挲着亭边的木栏杆,冰凉的触感传来。他见过无数盛大的除夕,宫里的、王府的、北疆军帐里的,灯火辉煌,觥筹交错,热闹非凡。可此刻,他却忽然想去那座偏僻的小院,站在廊下,和她一起看一场细碎的烟花,闻一闻混着梅香的火药味。

      不过是想想罢了。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回书房。”

      玄色的身影转身融入夜色,身后是满院的繁华,身前是一室的清冷。
      只是心底某处,像是被方才那细碎的爆竹声,轻轻烫了一下,留下一点暖融融的印记,经久不散。

      夜还长,年还久。

      -

      大年初一的爆竹声,是裹着晨光漫进静芜院的。

      沈清芜醒时,橘橘正蹲在她胸口,软乎乎的肉垫按在她脸颊上,带着晨露似的凉。脖子上挂的石青小荷包蹭着她的下巴,铃铛叮铃叮铃响,细碎又清亮,混着窗外远远近近的爆竹声,把新年的第一缕晨光,揉得软乎乎的。她抬手把小猫抱到枕边,指尖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嗓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别闹。”

      橘橘喵了一声,顺势窝在她枕畔,尾巴卷住她的手腕,又闭上眼打盹,胡须还轻轻颤着,像是还没从梦里醒透。

      晚翠这时端着铜盆进来,热水冒着腾腾白汽,棉巾浸得温热,搭在盆沿。“姑娘醒啦?新年好。” 她笑着福了福,“水刚烧的,趁热洗脸。前院都拜过半轮年了,咱们也得快点,去晚了不合规矩。”

      沈清芜坐起身,披上湖蓝色的新夹袄。布料是年前赵氏赏的绫罗,里子衬了旧软绸,贴身穿暖融融的。袖口内侧绣的小枝疏梅,抬手时蹭过手腕,带着点绣线的粗糙,像极淡的痒。她对着铜镜理了理发髻,依旧用那支素木簪,只在鬓边别了朵小小的绒花,是年前沈清玥送的,朱红色,米粒大,不显眼,却添了点年节的喜气。

      梳洗罢,先到堂屋拜供桌。三炷线香点上,青烟袅袅升上去,绕着供桌中间的水仙打了个转。水仙开得正好,素白的花瓣层层舒展,清冽的香混着线香的沉味,安稳又郑重。她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没许什么攀高的心愿,只盼这一年,院里人安,猫安,花安,岁岁安稳。

      拜完供桌,便往主院去拜年。

      主院早已是人声鼎沸,各房的旁支亲戚、管事嬷嬷、有头脸的丫鬟,挤了满满一院子。大红宫灯挂了一路,廊下摆着整盆的红梅,艳得像烧起来的云。赵氏穿着石青色的诰命服,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鬓边插着赤金镶红宝石的花簪,神色端庄又带着几分年节的和善。沈清瑶站在她身侧,一身大红织金的长袄,领口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人面若桃花,眉眼间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底下人轮番上去行礼,说着吉祥话,恭维声此起彼伏,大多是冲着沈清瑶去的,夸她才貌双全,夸她皇后娘娘赏识,夸她日后定然有好造化。沈清瑶微微含笑,一一应对,得体又大方,全然是大家闺秀的气派。

      沈清芜排在人群后头,等大半人都拜过了,才缓步上前,屈膝福了福,声音温温的,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堂上听见:“女儿给母亲拜年,母亲新年安康,事事顺遂。”

      赵氏抬眼扫了她一下,见她素衣淡饰,规矩妥帖,没出半点错处,便淡淡颔首,语气平平:“起来吧。新年安分守己,便是好的。”

      “是,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沈清芜又福了福,便起身退到一旁,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株安安静静的兰草,不引人注目,也不惹人生厌。

      沈清瑶目光扫过她,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却也没找茬,只转过头继续和旁支的夫人说话,笑声清脆,像檐角的风铃。

      站了约莫一刻钟,等众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沈清芜才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走出主院的朱红院门,风裹着梅香扑面而来,她才轻轻舒了口气。规矩堆出来的热闹,看着光鲜,实则累人,远不如她的静芜院自在。

      回到院里,晚翠早已备好了姜茶和炸年糕。年糕是年前蒸的,切薄片,油炸得金黄酥脆,捞出来撒上绵白糖,咬一口 “咔嚓” 响,甜香酥脆,就着微辣的姜茶,正好驱散清早的寒气。

      橘橘蹲在桌边,盯着盘子里的年糕,喵喵叫着讨食。晚翠捏了一小块软心,吹凉了喂它,小猫吃得胡子上都沾了糖霜,像长了白胡子。

      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蹦蹦跳跳的脚步声,沈清玥人未到,声音先裹着风撞进来:“二姐姐!二姐姐新年好!”

      院门推开,小姑娘穿得像个小红灯笼,桃红锦袄配着石榴红裙,头上戴着赤金小锁片,脸蛋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攥着两个泥捏的小摆件,用彩纸糊着,一个是梳丫髻的小姑娘,一个是圆滚滚的小猫,颜色涂得艳俗,却透着拙朴的喜气。

      “奶娘带我去舅姥爷家拜年,路过街口摊子买的!” 她把小猫那个递过来,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给姐姐!跟橘橘长得一样!”

      沈清芜接过来,泥人捏得歪歪扭扭,橘色的身子,圆溜溜的眼睛,确实有几分橘橘的憨态。她指尖轻轻碰了碰泥人的耳朵,笑道:“谢谢,很可爱。”

      两人围着炭盆坐了会儿,说起嗓子干,沈清芜便提议煨雪梨。“放川贝和冰糖,慢慢煨,润嗓子。这几日放炮仗,空气里都是火药味,喝着舒服。”

      说做就做。晚翠挑了两个大雪梨,皮薄汁多,挖去核,掏空的地方放上碎冰糖、几颗川贝、几粒枸杞,再盖上梨盖,放进小小的砂锅里,加了小半碗清水,放在炭盆边的铁架上,用余温慢慢煨。

      炭火不旺,煨得慢。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小泡,甜香混着梨的清润,慢慢漫出来,裹着炭火的暖意,飘得满屋子都是。

      等待的功夫,沈清芜便翻出木匣里的旧绣谱。是生母留下的,泛黄的桑皮纸,线装成册,上面画着各式草虫花鸟,旁边用蝇头小楷注着针法。有些页上还留着生母练手的绣片,针脚青涩,却透着认真。

      “这是姨母的绣谱吗?” 沈清玥凑过来,小心翼翼翻着,“二姐姐的绣活这么好,原来是家传的。”

      “母亲当年手比我巧。” 沈清芜指尖抚过一页绣着兰草的残片,针脚略有些歪,想来是刚学的时候绣的。她记得小时候,母亲就是坐在这样的炭盆边,握着她的小手,教她穿针引线。那时候院里的梅树还小,橘橘也还没出生,日子慢得像绣不完的线。

      两人翻着绣谱,说着针线的闲话,砂锅里的梨香越来越浓。等梨肉炖得透明,汤汁变成浅金色,便好了。

      盛在白瓷小碗里,梨皮完整,用勺子轻轻一戳,果肉便化开了,甜丝丝的,带着川贝的微苦,润到肺腑里。两人一人一碗,慢慢喝着,暖得鼻尖都微微发红。橘橘也分了小半碗梨汤,舔得吧唧响,甜得眯起眼睛。

      午后日头正好,便搬了小杌子到廊下晒太阳。雪开始化了,檐角的冰棱滴滴答答淌水,砸在青石板上,开出小小的水花。院角的梅枝积了雪,被太阳一晒,雪块 “噗嗒” 掉下来,惊飞了枝上的麻雀。

      沈清芜把橘橘抱在膝上,用细齿梳慢慢给它梳毛。小猫晒得懒洋洋的,瘫成一滩橘色的毛团,呼噜呼噜的,尾巴偶尔轻轻扫一下她的手腕。沈清玥坐在旁边,掰着手指头数新年的趣事,说东院的表姑娘戴了支新的金步摇,走路晃来晃去的,可招摇了;说后厨的张嬷嬷炸的丸子最好吃;说正月十五城隍庙有灯会,想偷偷去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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