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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点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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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又阴了些,像是要落雪。晚翠把年货都收进储物间,码得整整齐齐。又蒸了一锅黏豆包,黄米面的,裹着红豆馅,蒸得暄软香甜,晚上配着萝卜汤,便是一顿暖和的晚饭。
吃过晚饭,屋里点了一小块沉香,温润的香气漫开来,驱散了冬日的湿寒。沈清芜坐在灯下,翻着账本一样的纸,细细算着年关的用度。给下人的打赏钱,给管事嬷嬷的节礼,还有开春要买的种子、布料,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虽深居偏院,手里的用度却算得极清,从不乱花,也不委屈自己。
橘橘窝在她脚边,戴着新项圈,偶尔动一动,铃铛便发出细碎的轻响,叮铃,叮铃,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算完账,她收起纸笔,目光落在窗边的梅瓶上。绿萼梅开了大半,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映着昏黄的灯光,温柔得不像话。
年关将近,日子一天天热闹起来,人人都在盼着过年,盼着新衣裳、压岁钱、走亲戚、看宴席。她却觉得,如今这样的日子便很好。有吃有穿,有猫有花,有书有香,安稳自在,无灾无难。
旁人都在往高处挤,往热闹里钻,她却只想守着这一方小院,岁岁年年,安稳度日。
而此刻的城东宸王府,书房里也亮着灯。
萧烬辞坐在案前,手里拿着年礼的清单,京中各府都列得清清楚楚,品级不同,年礼各有等差。他指尖划过镇国公府的条目,眸色微深,淡淡吩咐:“镇国公府的年礼,按例加一盒北地奶酥。另外,各府都有的点心,静芜院也单独送一份。”
属下躬身应下,心里虽诧异,却不敢多问。
萧烬辞没解释。
不过是一盒奶酥、一份点心。那日诗会上的诗帕针脚清逸,后来送梅花也收得安稳,是个懂事通透的人。年节将近,顺带赏些吃食,不算什么恩典,也不想惊扰她,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些许体恤。
他放下清单,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腊月的京城,处处都透着年节的热闹,家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他总觉得,那些热闹都很遥远,反倒不如镇国公府那偏僻小院里的一盏灯、一枝梅、一碗热粥,来得让人安心。
或许是北地待久了,见惯了风沙铁血,反倒偏爱这份深宅里的安稳与通透。
风过窗棂,带着年节的火药香,远远的,模糊不清。
静芜院里,沈清芜已经吹了灯,躺在床上。被褥晒过太阳,暖烘烘的,帐子上的福袋散着淡淡的梅香。橘橘窝在她脚边,睡得正沉,偶尔铃铛轻轻响一声,细碎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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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前院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细碎的声响隔着重重院墙传过来,闷闷的,添了几分年节的热闹气。静芜院醒得早,沈清芜吃过一碗热汤圆,便和晚翠一起扫房。
鸡毛掸子绑在长竹竿上,扫过房梁、墙角、椽子上的浮尘,细碎的灰尘簌簌往下落,混着阳光的光柱里飞舞。她裹着旧布围裙,戴着布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扫得仔细,连窗棂的缝隙都不放过。橘橘跟着凑热闹,在地上追着滚落的尘团跑,爪子扒得尘土飞扬,没一会儿便灰头土脸的,成了只小灰猫。
“这小淘气,越扫越脏。” 晚翠笑着撵它,“去廊下待着,仔细迷了眼睛。”
橘橘喵了一声,反倒跳得更高,一溜烟窜上了房梁,蹲在上面看热闹,尾巴扫得积尘簌簌往下掉,落了晚翠一头。
沈清芜抬头看了一眼,眉眼弯了弯,也不生气,只慢慢道:“让它玩去吧,过年了,也该松快松快。”
扫完房,便是糊窗纸。旧窗纸撕下来,脆生生的响,新的棉纸又白又韧,刷上稀米浆,平整地糊在窗棂上,干了之后紧绷绷的,透光又挡风。沈清芜糊得仔细,边角都抹得平平整整,没有半分褶皱,像一面平整的素镜。
“接下来贴窗花!” 晚翠捧出一叠大红的宣纸,艳红的颜色映得人脸上都带了喜色,“姑娘剪了那么多,今日都贴上,喜庆!”
沈清芜洗净了手,坐在炭盆边,拿出一把小小的银剪刀,开始剪窗花。红纸折了几折,指尖捏着,剪刀起落,发出 “咔嚓咔嚓” 的细碎声响,纸屑纷纷落在膝头的布垫上。她剪得熟练,不用画样,折好之后凭着手感下剪,转弯流畅,棱角分明。
先剪的是梅花。五瓣的花,细细的蕊,枝桠疏朗,剪出来展开,便是一枝疏影横斜的红梅,艳红的纸,却剪出几分清瘦的风骨。再剪福字,圆滚滚的团福,边角刻着细碎的云纹,喜庆又不俗气。还有兰草、菊花、小小的猫形,个个都灵动逼真。
晚翠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姑娘手怎么这么巧!比市上卖的还好看。”
“剪得多了,便熟了。” 沈清芜淡淡笑了笑,指尖捏着那只小猫窗花,和橘橘有几分神似。
正剪着,院门外传来蹦蹦跳跳的脚步声,沈清玥人未到声先到:“二姐姐!我来啦!今日小年,奶娘让我给你送糖瓜来!”
推门进来,小姑娘穿了件崭新的朱红短袄,头上梳着双丫髻,系着红绒绳,手里提着个油纸包,一进门就被案上的窗花吸引了,惊叹道:“哇!姐姐剪的窗花?真好看!比东院剪的精致多了!”
东院每年都请府里的老嬷嬷剪窗花,花样都是现成的,喜庆是喜庆,却刻板。沈清芜剪的,梅有梅的清劲,福有福的圆润,连小猫都活灵活现,自然不同。
“你若喜欢,走的时候带几张回去。” 沈清芜道,“贴在窗上,过年也热闹。”
“好呀好呀!” 沈清玥眉眼弯弯,也搬了小凳子坐过来,“我也想学,姐姐教我好不好?”
她拿着小剪刀,学着沈清芜的样子折纸,却总也剪不好,不是剪歪了花瓣,就是剪断了枝桠,噘着嘴有点沮丧。沈清芜便握着她的手,慢慢教她怎么下剪,怎么转弯,指尖稳稳的,带着她一点点剪。
炭盆里的火烧得噼啪响,暖意裹着两人,红纸屑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碎红的雪。橘橘蹲在一旁,好奇地扒着红纸玩,爪子沾了红纸屑,跑得到处都是红印子。
闹到中午,窗花剪了厚厚一叠。两人搬了梯子,开始贴窗花。堂屋的大窗贴团福,两边配梅花;卧房的小窗贴兰草,清雅好看;偏房的窗贴小猫,憨态可掬。
糊了稀米浆,轻轻贴上去,抚平边角,艳红的窗花映着素白的窗纸,格外鲜亮,原本素净的小院,一下子就添了浓浓的年味儿。
“真好看!” 沈清玥拍着手,仰着头看,“姐姐这里一贴窗花,比东院还有意思。”
东院虽挂满了宫灯,摆着年花,却处处都是规矩,哪有这里自在。
中午就在静芜院吃的小年饭。晚翠蒸了糖瓜,又做了几样素菜,清清爽爽的。糖瓜熬得正好,黏甜拉丝,沾着白芝麻,又香又甜。沈清玥吃得牙都粘住了,还舍不得放。
吃着饭,沈清玥便说起府里的闲话,都是年节的热闹:“姐姐你知道吗?夫人正忙着打点正月里拜年的事呢。特意让人备了最上等的北地皮子,还有老山参,说是要去宸王府拜年。大姐这些日子天天练规矩,连走路步子、叩拜的幅度都要反复练,就怕到了王府出半分差错。”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奶娘说,夫人托了好多关系,才求到王府的一张拜帖。寻常官员家,连王府的门都递不上帖子呢。咱们府能有这面子,还不是因为大姐诗会上得了夸赞。”
沈清芜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闻言淡淡道:“能递上帖子,是好事。”
“可是我听说,宸王殿下从来不见外客的。” 沈清玥皱着小眉头,“每年拜年的人都排到巷口,殿下都一概不见,只让管家收了礼便打发走。夫人费这么大劲,怕是也见不到殿下呢。”
“见不见,都是体面。” 沈清芜淡淡道,“只要能递上礼,在京里旁人眼里,便是和王府有了情分,便足够了。”
世家的人情往来,从来都是如此。见不见本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份心意递到了,旁人知道你攀上了关系,便会高看几分。赵氏要的从来都不是见萧烬辞一面,而是这份 “能递上礼” 的体面。
沈清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不再深究,转而说起晚上的灶糖,说要多吃几块,粘住灶王爷的嘴,上天言好事。
吃过午饭,两人正收拾着桌上的糖纸,院门外忽然传来规整的脚步声,带着几分官府差役的恭谨,隔着门高声道:“静芜院沈二姑娘安,小的是宸王府的,奉王爷之命,送年节点心过来。”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一静。
沈清玥瞪圆了眼睛,捂住嘴才没惊呼出来。宸王府?给二姐姐送年节点心?
晚翠也愣了,看向沈清芜,满脸诧异。上次送梅花也就罢了,年节礼都是按品级府邸送的,哪有单独给偏院庶女送的道理?
沈清芜指尖的糖纸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很快便平复下来。她起身理了理裙摆,扬声道:“有劳小哥跑一趟,进来喝杯热茶吧。”
“不了姑娘,王爷吩咐,送到即回。” 门外的人声音恭敬,“东西放门口了,一盒北地奶酥,一盒八珍糕,都是府里厨房做的,姑娘尝尝鲜。”
话音落下,脚步声便渐渐远去,当真不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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