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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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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谢照微的热度又上来了。
沈稚衣坐在榻边,每隔一阵就去探她的额。谢照微睡得极不安稳,呼吸忽轻忽重,额上全是冷汗。沈稚衣打来温水,拧了帕子,替她擦脸。谢照微似醒非醒,眼皮动了动,又沉下去。
“沈稚衣……”她忽然叫了一声。
“我在。”沈稚衣说。
谢照微没再说话。沈稚衣把帕子重新浸了浸,犹豫了一下,还是去解谢照微的衣带。她动作很轻,像怕把什么惊碎了。夜风从半开的窗里漏进来,灯焰晃了晃。谢照微的衣襟被掀开一点,露出里面被汗湿透的中衣。
沈稚衣垂着眼,把帕子伸进去,沿着她的脖颈往下擦。谢照微的体温高得不正常,皮肤又薄,像一块正在发热的玉。沈稚衣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竟比那温水还要烫上几分。
“你知不知道,朕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烧。”谢照微忽然开口。
沈稚衣手一顿,没抬头:“你不是睡了吗?”
“睡不着。”谢照微说,“你手太轻,像猫爪子。”
沈稚衣没理她,继续擦。谢照微却慢慢睁开眼,目光从半掩的衣襟处落过来,又深又软。她像是烧糊涂了,又像是清醒得过头。
“那场病之后,朕就不怎么怕死了。”谢照微说,“太后的药灌进嘴里,苦得人喉咙都要烂掉。朕吐了又喝,喝了又吐。后来能下床,朕走到铜镜前,看见自己的脸,像从坟里爬出来的人。”
沈稚衣手顿住了。她抬头去看谢照微。谢照微脸色潮红,可眼神极清。她像在说别人的事。
“再后来,朕就不让人近身了。”谢照微说,“宫人说朕冷。太妃说朕心硬。只有一个人,在朕头疼时,没让人把殿门关上。”
沈稚衣没说话。她知道,那个人就是她自己。
“所以,沈稚衣。”谢照微哑声说,“你以后替朕擦身,别这么轻。朕受得住。”
沈稚衣把帕子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出来,打湿了她的袖口。
“擦不擦是我的事。”沈稚衣说。
谢照微低低笑了:“那你是承认在给朕擦身了?”
沈稚衣一梗,才发觉自己说漏了。她板起脸,端起水盆要出去。谢照微却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腕子。那手又热又潮,却极有力气。
“别走。”谢照微说,“你一走,朕真会烧得更厉害。”
沈稚衣背对着她,没动。
“你真是个无赖。”沈稚衣说。
“只对你。”谢照微说。
沈稚衣终于转回来。她把谢照微的手塞回被子里,又拧了块凉帕,叠好放在她额上。谢照微就那样看着她,乖乖的,一动不动。沈稚衣忽然有些想笑,又有点想哭。她分不清此刻胸口涨着的是什么。
“闭眼。”沈稚衣说,“再不睡,天又要亮了。”
“你上来。”谢照微说。
“我不跟病人挤。”沈稚衣说。
“那朕下去。”
“谢照微!”
谢照微看着她,眼尾红红的,像被热蒸出来的。沈稚衣到底没争过她。她脱了外衫,在床外侧躺下。谢照微慢慢靠过来,把头抵在她肩上。沈稚衣僵了一下,又慢慢放松。
“沈稚衣。”谢照微在她耳边说,“等烧退了,朕好好谢你。”
“少说两句。”沈稚衣说。
“嗯。”谢照微乖乖闭嘴。可她的手却从被子里探出来,摸到沈稚衣的手,一根一根地扣住。沈稚衣没抽开。她睁着眼,看着黑乎乎的帐顶,听身边人渐渐安稳下来的呼吸。
那一夜,谢照微没再醒。
沈稚衣却一直没睡。她总觉得自己在守着什么。守着一个烧得迷糊、还在说“只有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