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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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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微说今晚要她枕回来,沈稚衣只当是疯话。
可到了夜里,她人刚在榻边坐下,谢照微就伸手把她往下一带。沈稚衣没防备,整个人倒进柔软的锦被里。谢照微侧过身,把手臂伸到她颈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她们已经这样睡了很多年。
“你做什么?”沈稚衣挣了一下。
“回礼。”谢照微说。
“我不枕。”沈稚衣想起身,谢照微却用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
“沈稚衣,昨夜朕把你枕麻了。今晚让你枕回来。”谢照微看着帐顶,语气淡得像在念折子,“一枕还一枕,很公平。”
沈稚衣气结。她仰面躺着,后颈就压在谢照微的小臂上。那手臂不如她想象中冷硬,反而有些烫。沈稚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僵得浑身发酸。
“放松。”谢照微说。
“我不习惯。”沈稚衣说。
“慢慢就习惯了。”谢照微偏过头看她。殿里没吹灯,昏黄的光从帐外漏进来,把谢照微的轮廓映得极柔。沈稚衣只和她对了一眼,就别开脸。
“你今晚不头疼了?”沈稚衣问。
“不疼。”谢照微说。
“那还让我来干什么?”
“朕想让你歇着。”谢照微说,“你这几日,不是熬药就是磨刀,夜里还总醒。朕看不见的时候,你连觉都睡不好。”
沈稚衣没说话。她确实睡不好。来含章殿之前,她每晚都要醒三五次,有一点响动就摸刀。可这几夜,她睡得越来越沉。她不知道是谢照微这殿里太暖,还是别的什么。
“沈稚衣。”谢照微又说,“你今晚不要想沈家,不要想赵玄圭,更不要想杀朕。就睡一觉。”
“你说得轻巧。”沈稚衣说。
“朕会抱着你。”谢照微说,“天大的事,掉下来有朕。”
沈稚衣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没吭声。谢照微也没再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沈稚衣的后脑枕着她的小臂,能感觉到那只手正慢慢收拢,像要把她圈进一个极小的、只有她们两个的地方。
她闭了闭眼。算了,就一晚。她在心里说。就一晚,当成回礼。
“谢照微。”她低声叫。
“嗯。”
“你昨晚说,你怕一个人。”
“嗯。”
“以后呢?也怕吗?”
谢照微沉默了一会儿,反问她:“你昨晚没做噩梦,今晚还想做吗?”
沈稚衣没答。
“朕不想。”谢照微说,“朕想让你每晚都做好的梦。梦里有朕也行,没朕也行。只要你不醒着怕。”
沈稚衣胸口发酸。她慢慢侧过身,把脸埋进谢照微肩窝。没有哭,只是把眼睛闭得很紧。谢照微什么也没问,只把手臂收得更紧。
这一夜,沈稚衣没有做梦。
她只记得自己睡着前,听见谢照微极轻地说了一句:
“沈稚衣,你欠朕的,不是命。是以后每个夜里,都像这样睡着。”
第二日,沈稚衣出宫了。
这是她入宫四年里,第三次独自出宫。前两次都有谢照微的人远远跟着,这次也一样。天刚亮,她拿着采药的对牌,从西角门出去。晨雾没散,宫墙外的长街湿漉漉的,像刚被水洗过。
她走得不快。身后有人跟着,她知道。不近,但足够在出事时冲上来。沈稚衣没回头。谢照微说过,赵玄圭的人在查她,城外比宫里更危险。可她必须出来。苏四娘的药铺在城南最偏的巷子里,有些消息,只有那里能传。
药铺门半掩。沈稚衣推门进去,苏四娘正在柜后拨算盘。看见她,手停了一下。
“沈姑娘,今日怎么亲自来了?”苏四娘低声道。
“采药。”沈稚衣说。
苏四娘朝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你被人跟了。”
“我知道。”沈稚衣说。
“不是陛下的人。是赵府的人。”苏四娘从柜台下摸出一张折好的药方,塞进沈稚衣手里,“昨日赵玄圭的人来问过你。问你是不是每月都来,问你身边有没有旁人。”
沈稚衣把药方收进袖中,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用管。”她说。
“他们还问起你姓不姓沈。”苏四娘盯着她,声音更低了,“沈姑娘,赵玄圭不是在试探。他是在给你下套。”
沈稚衣没有接话。她当然知道。赵玄圭不会只递一道弹劾折子就收手。他一定会查她。从她入宫的年份,到她这张脸,再到沈家旧案。只要有一点风声,他就会把她整个拖出来。
“我走了。”沈稚衣说。
“沈姑娘。”苏四娘叫住她,“陛下知道你今天出来吗?”
“知道。”
“那她怎么还让你出来?”苏四娘皱眉。
沈稚衣沉默一瞬,说:“拦不住。”
苏四娘叹了口气。沈稚衣没再留,转身出了药铺。巷子里雾散了些,几个早起的摊贩正在摆东西。她混进人流,慢慢往回走。走出一段,身后的脚步果然多了起来。她不动声色地转进一条窄巷。身后的步子也跟了进来。
沈稚衣停住。前面也站了人。两个。后面三个。
她不慌,只把手探进袖中。旧刀还在。谢照微昨夜才说过,天大的事掉下来有她。可沈稚衣从不是等着天塌下来的人。
“几位,有事?”她问。
“沈姑娘,我们家大人想请您过府一叙。”为首的人说得客气,可手已经按在腰后。
沈稚衣笑了一下,很冷。
“我若不去呢?”
“那就别怪我们粗鲁。”
话音未落,巷口忽然响起一阵极急的马蹄声。几个黑衣人脸色一变。沈稚衣也怔了一下。那马蹄太快,像从宫门方向一路奔来。转眼间,一队玄甲禁军已经冲进巷子,将沈稚衣和那几人团团围住。
谢照微从马上下来。她穿着玄色骑装,腰悬长剑,脸色沉得吓人。
“朕的人也敢动。”她一步步走过来,目光扫过那几个赵府的人。那几人早已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沈稚衣看着谢照微,没说话。
谢照微走到她面前,先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皱眉,抬手擦了一下她脸上不知何时沾到的一点墙灰。
“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出事?”谢照微说。
“我没事。”沈稚衣说。
谢照微没理她,转头看向那几个赵府的人:“回去告诉赵玄圭,再敢碰沈稚衣一根手指,朕屠他满府。”
巷中安静得吓人。连远处叫卖的摊贩都闭了嘴。谢照微的声音不大,却比刀还冷。那几个赵府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外退,片刻不敢多留。
沈稚衣站在原地,看着谢照微。她忽然说:“你怎么来了?”
谢照微转过来,眼神又冷又重:“你出门不到半个时辰,朕就后悔了。”
沈稚衣一愣。
“朕应该亲自跟着你。”谢照微说。
“你是皇帝。”沈稚衣说。
“皇帝也会怕。”谢照微说。
沈稚衣心头像被什么攥住了。她没再说话。谢照微牵过马,朝她伸出手。
“跟朕回宫。”谢照微说。
沈稚衣看着她。晨雾散尽,天光落在谢照微脸上。她骑在马上,身后是整队玄甲禁军,满身都是不可违逆的帝王威势。可她伸出来的手,微微发着抖。
沈稚衣走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谢照微用力一拉,将她带到马上。沈稚衣坐在她身前,听见谢照微在耳边低声说:
“从今天起,你一步也别离开朕。”
沈稚衣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马蹄踏过长街,如离弦之箭,直朝宫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