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和人气角色的恋爱日常》不见无颜

30、第五章 胖子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你醒得很早。天刚蒙蒙亮，竹林里的雾气还没散，一层白茫茫的纱幔笼在竹竿之间。火堆已经熄了，只剩一堆白色的灰烬，偶尔有一缕青烟从灰烬底下钻出来，被晨风吹散。

　　吴邪还在睡，裹着外套蜷成一团，呼噜打得有节奏。黑瞎子靠在那棵竹子下面，墨镜架在脸上，姿势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中途有没有换过姿势。你的目光扫了一圈，在找第四个人——张起灵不在。

　　你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发现身旁的地面上放着一片大叶子，叶面上摆着几个野果子，红彤彤的，皮上还挂着露水。你蹲下来拿起一个看了看，果子挺新鲜，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你咬了一口。酸。但酸过之后有一点甜，水分很足。

　　你把剩下的果子都吃了。最后一个是留着核的，你找了个土坑把核埋进去，拍了拍手上的土。

　　张起灵从竹林里走回来的时候你正蹲在溪边洗脸。你听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掬了水泼在脸上。水很凉，激得你眼皮跳了一下。

　　他走到你旁边蹲下，也在溪水里洗了手。你的余光看到他的手指在水里搅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往你身边放了一个东西——巴掌大的石块，扁平的，表面光滑，上面用水渍画了个符号。

　　你低头看那个符号。是地宫穹顶上那个圆形符号的简化版，中间那个点被放大了，像一个靶心。

　　你抬起头看他。

　　"还记得吗？"他说。

　　你点了下头。你当然记得，那种东西看了一遍就不会忘。但你知道他问的不是"记不记得这个符号"，他问的是其他的。

　　你也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有什么发现？"

　　"山后面还有一处，"他说，"跟这个一样，但小一些。"

　　你看着他的眼睛："昨晚发现的？"

　　他点了下头。他没有说你睡着了我自己去看的，也没有说为什么不叫醒你，只是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往营地走。

　　你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忽然发现他外套的后摆上沾了一片泥土，不是竹林的棕色土，是更深更黏的灰黑色——你认得那种泥土，是溶洞深处才有的，含铁量高，容易附着在衣料上。

　　他昨晚不只是"去看了一趟"。

　　你把这个发现放在心里，没有说。

　　你们吃完早饭收拾了东西往山上走。黑瞎子走在前面带路，说山后面确实有一处石台，跟云南山谷里那个很像，但保存得更完整，上面的字迹也更清晰。吴邪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跟什么人打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在竹林里听不清楚。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翻过一道山脊，眼前的景象让你停了一下。

　　山坡背面有一片裸露的岩面，青灰色的，在早晨的阳光里泛着微微的水光。岩面下方是一个石台，跟云南那个如出一辙——平整的台面，四周散落着陶罐碎片和骨片，石台表面有一行浅浅的刻字。

　　你走近了看，字迹确实比云南的清晰。你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沿着笔画描了一遍。

　　"……祭成门开……入者得生……离者归死……"

　　你读到"离者归死"四个字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你把这个句子反复读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意思很简单，进去的人能活，离开的人会死。

　　你直起身，看向黑瞎子。他站在石台另一侧，正拿手电筒照石台底部的缝隙，墨镜反射着阳光变成一对比镜面更亮的光斑。

　　"你上次走到第三层，"你说，"进去了吗？"

　　黑瞎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声音从石台那边传过来："进去了。进去了一小段，然后退了。"

　　"为什么退？"

　　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头看你。墨镜遮着他的脸，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笑——那种招牌式的、似是而非的笑。

　　"因为门里面有人。"

　　你的眉心跳了一下。

　　"什么人？"

　　"不知道。"他说，"没看清。但我知道有人，在我进去之前就已经在里面了。"

　　吴邪打完电话走过来，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变了变："里面有人？这地方几百年没人进来过了吧？"

　　"地面上的几百年，地面下的不好说。"黑瞎子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那个动作很随意，但你注意到他推墨镜的时候指关节微微泛白。

　　你在旁边安静地听完了这些。你的目光重新落回石台上的那行字——"入者得生，离者归死"。你把这个句子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然后掏出手机拍了照。

　　"走吧，"你说，"去看看。"

　　黑瞎子看了你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张起灵没有说话，但他已经朝山坡下方走去了。

　　你们又在山上待了两天。黑瞎子带着你沿着山脊走了三条不同方向的路线，找到了另外两个类似的地点和一段断裂的石阶。张起灵大多数时候走在前面，不怎么说话，但他偶尔会停下来等你——你蹲在地上描符号的时候他会在几步之外站着，你站起来的时候他继续走。

　　你注意到他在等你。你没有问他，但你知道他在等。

　　吴邪的手机在这两天里响了好几次。他每一次接电话都走到远一点的地方，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你第三次看到他躲着打电话的时候，问他怎么了。吴邪摆摆手说三叔那边的事，不紧要，就是确认一下进度。

　　你没追问。但你注意到他接完第四通电话回来的时候，表情比之前松了一些，像是悬着的心放下了。

　　第三天中午，你们从山上下来，在镇子上跟吴三省派来的人碰了头。那是个开越野车的中年男人，把车停在镇口的土路边上，递过来一包东西，说是三叔寄来的。

　　吴邪接过包拆开，里面是一些拓片复印件和一封信。信很短，吴三省潦草的字迹写在方格纸上，大意是说他在江西那边发现了类似的东西，跟湘西的这批可能有关联，让你们忙完了过去汇合。

　　吴邪把信递给你看了一眼，又递给张起灵。张起灵扫了一眼就还回去了。

　　黑瞎子在旁边说："江西哪边？"

　　吴邪看了看信上的地址："好像是一个叫……"

　　"铜鼓。"你替他接上了，"赣西那边，靠近湖南的边界。那个地方在地方志上有记载，明代出过一批铜器，纹饰跟我们在山东看到的有点接近。"

　　吴邪看了你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从包里掏出一本翻烂了的地图册晃了晃。吴邪撇了撇嘴。

　　那天下午你们坐车离开了镇子。面包车在盘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转到国道，又从国道换了一辆去省城的大巴。吴邪路上睡了一觉，黑瞎子坐在前排跟司机聊天，你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张起灵。

　　他靠着椅背闭着眼。阳光从窗外斜着照进来，落在他膝盖上，暖融融的一小片。你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头翻那本地图册。翻到江西那一页的时候，你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铜鼓。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你把地图册合上，也靠进了椅背里。

　　大巴继续往前开。

　　---

　　你们到铜鼓的时候是傍晚。从县城出来又坐了两小时当地人的拖拉机进山，最后一段路全靠走。吴三省的人在村口等着，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姓刘，脸上挂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乡镇干部。他看见你们就快步迎上来，搓着手说三叔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墙黑瓦顶，稀稀落落地散在一条溪沟两边。你们跟着刘眼镜穿过村子往里走，走到最里面一户人家的院子门口。

　　院门半开着，里面有人声传出来。

　　"……说了多少遍了，那个方向不对，你挖下去就是地下水，灌了顶谁负责？"

　　"三爷您这话说的，我也看了那图纸，明明就是——"

　　"图纸是死的，地是活的。我干这行多少年了，底下什么土质我闻都能闻出来——"

　　你推开院门，看见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叉着腰站在院子中央，正跟蹲在地上看图纸的一个大高个争论。那大高个膀大腰圆，剃着平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迷彩T恤，背后汗湿了一大片，看起来像刚从地里干活回来的。

　　灰夹克男人听到院门响，转过头来。那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黝黑，眼角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吴三省，你从吴邪那里见过照片。他看见你们走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朝吴邪招了招手："小邪来了，来来来。这位是——"他的目光转到你身上。

　　"南理。"吴邪介绍，"我发小，搞文物鉴定的。"

　　"哦——"吴三省打量了你一下，目光在你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呵呵地伸出手，"听小邪提过。南理是吧？年轻有为。"

　　你握了一下他的手。他的手很糙，掌心的老茧厚得像一层皮，握手的时候力道很大但很快松开了。

　　然后吴三省看向张起灵。他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从热络变成了一种更为含蓄的敬重。他没有伸手，而是微微弯了一下腰："张先生来了。辛苦了。"

　　张起灵点了下头。

　　吴三省又看向黑瞎子："黑瞎子，你也来了。"语气就松快多了，"行了，人齐了。进来坐。"

　　你们往屋里走的时候，那个蹲在地上看图纸的大高个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来你才发现这人真高，目测一米八五往上，肩宽背厚，像一堵移动的墙。他转过身来，一脸横肉，但眼神不算凶，甚至有些憨厚。他看了看你们几个，目光在你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哎哟喂，这又来了一波人？"他的嗓门很大，震得院墙上的碎瓦片嗡嗡响，"行啊，人多热闹。三爷您早该多喊点人了。"

　　吴三省在屋里头应了一声："胖子你少贫了，进来把图纸带上。"

　　那大高个弯腰把地上的图纸卷起来夹在腋下，朝你们这边走过来。走到你旁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你一眼，目光在你脸上转了转，然后说："小兄弟，看着面嫩啊，干这行多久了？"

　　"没多久。"你说。

　　"那跟着三爷多学学，别的不说，三爷在辨识土质这方面那真是一绝——"他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走，声音在院子里回荡着，"我王胖子跟人下过这么多年地，三爷说哪儿能挖那就绝对能挖，说不能挖那就——"

　　你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进了屋。王胖子。这个名字你听过——吴邪之前提过，说是道上挺有名的一个倒斗的，性格直爽，力气大，跟吴三省合作过好几次。

　　你走进屋的时候发现这间屋子不大，堂屋里摆了一张方桌，桌上铺满了图纸、照片和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吴三省坐在桌子一头，招呼你们围着坐下。吴邪挨着他坐，张起灵在你旁边坐下，黑瞎子在另一边随便拉了把椅子坐了。王胖子站着，因为椅子对他来说实在有点小，他靠着墙，把图纸摊开在桌面上。

　　"你们看这个，"吴三省用铅笔点了点图纸中央的一个位置，"这是我在铜鼓一个老乡手里收来的，说是他家祖上传下来的。你看这个纹路——"

　　你凑近了看。图纸上画的是一个墓葬的剖面图，画得不算精细，但关键位置都标出来了。在墓室的最深处，有一个圆形的空间，中央画了一棵树——跟你们在湘西地宫里看到的那棵石树一模一样。

　　"他祖上干什么的？"你问。

　　吴三省看了你一眼，眼神亮了一下："问得好。这老乡说是他祖爷爷那一辈留下的，他祖爷爷以前是个风水先生，专门给大户人家看阴宅的。这图就是他在一个古墓里摹下来的——按他的说法，那个墓是明朝的，但里面的东西远不止明朝。"

　　王胖子在旁边插嘴："明朝的墓里画了更老的东西，说明那个墓是建在更老的遗址上面的。老祖宗造坟喜欢挑风水好的地儿，风水好的地儿以前多半被人用过了。"

　　你看了王胖子一眼。他回看你，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排整齐的牙。

　　"胖子说得对。"吴三省点头，"所以我怀疑铜鼓这边也有同样的东西——甚至可能不止一处。你们在湘西找到的那个地宫，跟这边应该属于同一个体系。"

　　黑瞎子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图纸，然后伸手在图纸上点了两下："这个位置——跟我们在湘西发现的那个地宫的朝向是一致的。坐北朝南，偏西十五度。说明修这些东西的人用的是同一套方位体系。"

　　吴三省"嗯"了一声，在纸上记了两笔。

　　你们在堂屋里谈了很久。从午后谈到黄昏，窗外的光从亮白变成暖黄，最后变成灰蓝色。吴邪中途去泡了几趟茶，王胖子靠着墙时不时插几句嘴，黑瞎子偶尔补充一两个细节。张起灵大多数时候沉默，但吴三省每次看向他，他都会微微点头或摇头，表示同意或不同意。

　　你注意到张起灵跟吴三省之间有一种特殊的默契——不是吴三省跟吴邪那种亲眷之间的熟稔，也不是黑瞎子跟吴三省那种老搭档之间的随性。张起灵在吴三省面前话更少，但吴三省问他的每件事都像是在确认某个他早就知道的信息。

　　你想起黑瞎子在地宫里说的那句"门里面有人"。

　　你想起张起灵说"很久以前"时的语气。

　　你把这两件事放在心里，等着它们慢慢拼到一起去。

　　那天晚饭是在吴三省的临时住处吃的。他借了老乡的厨房，让刘眼镜去镇上买了菜，自己动手炒了一大锅。吴三省手艺不错，菜炒得油汪汪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王胖子在堂屋就闻到味儿了，搓着手说"三爷做饭那必须得蹭一顿"。

　　吃饭的时候你们围坐在堂屋的方桌上，碗筷叮叮当当地碰着，王胖子的嗓门填满了整个空间。他一边扒饭一边跟吴邪说话，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混熟的，你来我往地斗嘴斗得热闹。

　　"天真同志，"王胖子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这趟回去可得好好请我吃饭。我为了你们这活儿，推了两单大买卖——"

　　"什么买卖啊？"吴邪问。

　　"明代的那种——"王胖子做了个"往下挖"的手势，嘴里塞着饭也说个不停，"多的不说了，反正损失不小。"

　　"那我不管，你找三叔要去。"

　　"嘿你这人——"

　　你坐在旁边安静地吃饭。碗里的米饭已经见了底，你又盛了一碗。你吃饭一向快，从小就这样，不觉得烫也不觉得塞牙，几口就扒完了。你吃了两碗之后放下筷子，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

　　王胖子忽然转头看你："小兄弟，你怎么不吃菜？光扒白饭哪行——来来来，吃块肉。"

　　他说着就给你夹了一块红烧肉过来，动作自然得像认识了很久的人。你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肉，说了声谢谢。你夹起来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肥瘦适中，酱香味足。

　　你吃着那块肉，觉得这个王胖子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样。他看起来粗犷，嗓门大，说话不拐弯，但他观察人的方式其实很细——他注意到你一直在吃白饭，注意到你没怎么夹菜，所以才给你夹了那块肉。

　　你在心里把"王胖子"这个名字旁边加了一条备注：表面粗，内里细。

　　你继续吃那块肉。肉块不大，很快就吃完了。

　　吃完饭后，吴三省说明天一早进山，让大家早点休息。堂屋旁边的偏房铺了几张地铺，吴邪和王胖子挤了一间，黑瞎子一个人占了另一间的小床。张起灵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着，没有进屋的意思。你看了看那间偏房——还剩一张地铺，铺盖叠得整整齐齐的，但位置刚好在窗户底下，后半夜可能会漏风。

　　你走过去把自己的背包放在那个铺位上，然后出了堂屋，走到院子里。

　　张起灵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喝，就那么端着。夜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稻田和露水的味道。月亮半圆，挂在天边，不算太亮但够用。

　　你在旁边的另一个石凳上坐下来，隔了大概两步的距离。他没有转头看你，但你坐下之后他端茶的动作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调整了一下自己身体的朝向，让肩膀朝你这边偏了大概一度。

　　你看出来了。你没有说。

　　你坐了一会儿，开口说："明天进山，你走前面还是后面。"

　　他想了想："前面。"

　　"那我走你后面。"

　　他偏过头看了你一眼。月光把他的脸照得轮廓分明，眉骨下的阴影遮住了半个眼睛，但他看你的那一瞬间目光很清楚。

　　"好。"他说。

　　他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坐在旁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被月光拉得很长。有虫子在草丛里叫，细细碎碎的，像一把沙子在慢慢往下漏。

　　你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用说什么。

　　你坐在他旁边，风吹过来的时候你闻到从他那边飘过来的气味——冷香、青草、还有一点点茶叶的苦味。

　　你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

　　第二天凌晨你们出发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吴三省带了刘眼镜和一个叫老赵的本地向导，加上你们五个，一共八个人，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里走。王胖子走在队伍中间，背着一个巨大的装备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吴邪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又嘀咕上了。

　　你走在张起灵后面，隔着一臂的距离。他走得很稳，在黎明前最暗的那段天色里，他的背影只是一个模糊的深色轮廓，但你跟得住——他每一步的节奏都很均匀，踩下去的声音也一样轻重，你只要听着那个声音就能知道他在哪里。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天开始蒙蒙亮。山间的雾气从谷底升起来，像一层一层被撕开的棉絮。老赵在前面停下，指了指前方一处被灌木覆盖的山坡："就是这儿了。底下有个洞，被石头堵了大半，不好进。"

　　吴三省走过去扒开灌木看了看，回头朝你们招手。你们围过去，看见山坡根部确实有一个洞口，直径大概一米出头，被大大小小的石块堵住了大半，只剩下最上面的一个半圆形空隙，勉强能钻进一个人。

　　王胖子把装备包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这洞口太小了吧？我可能卡住。"

　　吴三省看了他一眼："你侧着身子试试，实在不行就在外面接应。"

　　"别别别，我王胖子什么洞没钻过，"他把外衣脱了扔在地上，露出一件紧身背心，肌肉鼓鼓囊囊的，"等着。"

　　他说着就往洞口探。他侧着身子，吸了一口气，先把肩膀送进去，然后一寸一寸地往里挪。他的背脊在洞口的边缘刮蹭着，发出粗粝的摩擦声。吴邪在后面紧张地看着，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王胖子哼哧哼哧地用力，最后"嘿"了一声，整个人滑进去了。

　　洞里传来他的声音："进来了！外头的人跟上！"

　　吴三省第二个，然后吴邪，然后老赵和刘眼镜。黑瞎子在洞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你和张起灵一眼，墨镜上沾了一层晨雾。他说了句"跟紧"就钻进去了。

　　你等着张起灵进去之后才跟。洞口确实窄，你侧着身子挤进去的时候肩胛骨刮到了石壁，你感觉衣服被蹭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继续往里挤了挤就过去了。

　　洞里面比想象中宽敞。你直起身来，发现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改造过的空间，地面被平整过，四壁有明显的凿切痕迹。空气很闷，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陈年木头混了金属粉末。

　　王胖子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手电筒的光在洞壁上扫来扫去，把你看到了一幅熟悉的画面——石壁上的刻痕，那种树，那些符号，跟山东和云南都出自同一套体系。

　　你走过去看。这一次的刻痕比前几次都深，而且有一些新的图案——树根下面多了一排并列的圆圈，每个圆圈里都刻了一个小点，排列得很整齐，像某种计数方式。

　　你数了数，一共九个。

　　"九个。"你说。

　　黑瞎子走过来，弯着腰看了看："什么九个？"

　　"这排圆圈。可能是次数，也可能是位置。九次祭祀或者九个地点。"

　　你正说着的时候，脚底下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你低头看，发现自己站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上。地砖的边沿翘起来了一点，露出底下一层暗褐色的什么东西。

　　你蹲下来，伸手把那块地砖掀开。地砖下面是一个浅坑，坑底铺着一层厚厚的灰烬，灰烬里混着一些碎骨和陶片。你用手拨了拨灰烬，发现灰烬最底下有一个硬物，摸起来像石头。

　　你把它掏出来。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璧，青白色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红褐色附着物。你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圈字，字体跟之前在石台上看到的一致。

　　你正想仔细看的时候，王胖子的声音从溶洞深处传过来："哎哟我去——这什么东西——"

　　话没说完，你听到一阵轰隆隆的闷响，整个地面开始震动。你手里的玉璧差点滑脱，你攥紧了它，另一只手撑住旁边的墙壁稳住了身体。碎石从头顶簌簌地往下掉，灰土呛得人睁不开眼。

　　你听见吴邪喊了一声"胖子！"，黑瞎子喊了一句"退后！"，然后就是一阵碎石滚落和金属碰撞的杂音。溶洞深处卷起一团灰雾，把视线彻底挡住了。

　　灰尘散去之后，你发现溶洞的地面塌了一大块，露出下面一个更深的空间。王胖子站在塌陷边缘，一脸灰，怀里抱着什么东西。

　　"奶奶的，"他一边咳一边说，"我就踩了一下那石头，整个就垮了——"

　　你走过去看那个塌陷口。下面是一个圆形的地室，比上面的溶洞矮一些，但直径也不小。地室的墙壁上挂满了铜制的器物，在手电筒光下反射出暗沉沉的铜绿色。

　　你探头往下看的时候，旁边的吴邪忽然"哎"了一声。

　　"南理，你胳膊怎么黑了？"

　　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划开了一道大口子，从手肘到手腕，布料裂开一条斜长的缝，底下的皮肤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起来确实是黑褐色。

　　你伸手摸了一下。湿润的。你把手收回来，在光下看了一眼。

　　你的手指上沾了一层暗红色。

　　吴邪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你受伤了？！"

　　你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那道口子确实不浅，皮肉翻卷开来，边缘是鲜红色，中间颜色更深。你看着那道伤口，又看了看手指上的血，然后抬头看向围过来的人。

　　"没事。"你说。

　　"什么没事——这他妈流了多少血了——"吴邪急了，手忙脚乱地翻背包找绷带。

　　黑瞎子站在一旁，墨镜对着你的方向。他没有说话，但你能感觉到他在看你，那道视线比平时更沉。他嘴角的笑收了一点，变成了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你低头重新看那道伤口，然后用另一只手把袖子的碎布往上掀了掀。伤口确实不小，但你看它就像看一块破损的布料——你知道它需要处理，但你的大脑没有给它分配任何痛觉信号。

　　你的脑子里很平静。

　　你抬起头的时候，对上了张起灵的目光。

　　他站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就在你身侧，近到他一伸手就能碰到你。他的表情是你很少见的那种——眉头没有皱，嘴唇没有抿紧，但他的眼神变了。他看你的那道目光很沉、很聚焦，像是在确认你这个人是不是还完整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说话。他从吴邪手里接过绷带，然后你的胳膊就被一只手握住了。

　　张起灵的手很稳。他握着你的小臂，把伤口露出来，动作很快地开始清理。他的手指在伤口边缘按了一下，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止血又不会让你觉得不适——虽然你本来就感觉不到不适，但你知道他的动作很专业。

　　他低着头给你包扎的时候，你看着他的头顶。他的发顶在灯光下泛着极深的光泽，发旋在正中，周围有几根不太服帖的短发翘起来。他的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两小片阴影。

　　他包扎得很快，一圈一圈地缠上去，绷带绷得紧而不勒，最后在末端打了一个结。那个结打得利落干净，一看就是做过很多次的手艺。

　　"好了。"他说。他松开你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你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伤口。绷带白白的，在昏暗的洞穴里显得有些刺眼。你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正常，没什么阻碍。

　　"谢谢。"你说。

　　他看了你一眼。那双眼睛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他在那一眼里装了很多东西，但他说出口的只有两个字："走了。"

　　他转身往塌陷口走，准备下到那个地室里去。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王胖子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你的肩膀。那一巴掌力道不小，你身体晃了一下。

　　"小兄弟，行啊你，"王胖子说，嗓门嗡嗡的，"流这么多血眉头都不皱一下。我以前以为就张起灵那家伙是铁做的，你比他还铁。"

　　你看了他一眼。王胖子正咧嘴笑着，但那双眼睛在你脸上停了一下，目光里有一种比话语更仔细的打量。他看出来了什么，只是没有说。

　　你也没有解释。

　　你只是跟上了前面那个人，往更深的黑暗里走去。

　　你想的是他刚才给你包扎的那双手。那双手很稳，很准，像他做这件事做了很多次。也许他真的做过很多次——在那些你未曾参与的、他独自走过的时间里。

　　你在心里划掉了一行字，又添上了一行新的。

　　"他碰你的时候，手指有一点烫。"

　　你把这个感觉放好，像把一枚硬币放进抽屉里。

　　然后你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