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和人气角色的恋爱日常》不见无颜

108、第八章 红绳双绕 莲花坞

　　莲花坞难得有宴。

　　今次是江澄以宗主之名设的便宴，明面上是招待蓝忘机在客院久住的情分，暗地里大概还有别的意思——你想大概是魏无羡。他如今赖在莲花坞不走，虽说用了莫玄羽的壳子，但江澄总不能把“故人还魂”这种事摆上台面说。设个宴，把大家都拢在一处，总比任由魏无羡夜里满院子乱窜强。

　　你到席间的时候，人都已坐了大半。蓝忘机坐在客席首位，白衣如雪，身前案上摆着酒盏，纹丝没动。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魏无羡的，但那人还没露面。江澄坐在主位，手边搁着一坛新开封的莲子酒，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金凌坐在江澄下首，一看见你进来，眼睛便亮了，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在自己身侧空出一块位置来。

　　你走过去坐下。金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坐我旁边。”他说完又觉得这句话多余，耳根微微泛红，假装去拿案上的果脯。你低头看了一眼他推过来的碟子——里面是你爱吃的桂花糕，热腾腾的，显然是刚蒸好就端上来了。

　　你心里微动，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拿起一块慢慢吃。桂花糕的甜味在舌尖散开的时候，余光瞥见主位上的江澄抬眼朝这边扫了一下。他的目光在你和金凌之间的空档里停了一瞬，随即移开，端起酒盏喝了一口，没什么表情。

　　宴席将将开始，魏无羡终于从侧门溜了进来。他今日难得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灰袍洗得发白，但总比平日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体面些。他在蓝忘机旁边坐下，朝你挤了挤眼，又朝金凌挤了挤眼，最后看向江澄，咧嘴露出一个讨饶的笑。

　　江澄懒得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说场面话。你知道那些话都是走个过场，便低头继续吃桂花糕。金凌在旁边坐立不安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你脖子上那根绳子是不是松了？”

　　你抬手摸了摸耳侧——编进辫子里的红绳确实有一截松了，可能是刚才走过来时被风掀开的。你正要自己系紧，金凌已经倾过身来，伸手帮你拢了一下那根散落的绳头。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发丝时很轻，动作却有些笨拙，像是怕碰疼你又想把它系好。他的呼吸拂过你的侧颈，温热的，带着一丝桂花糕的甜气。

　　你刚要自己接过来，主位那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江澄把酒盏搁在了案上。不重，但在安静的席间显得格外清晰。你侧过头去看他，他正看着你这边，脸色如常，但拿酒盏的那只手换成了左手，右手的指节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金凌，”他说，语气淡淡的，“坐回去。像什么样子。”

　　金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手，耳根红透了：“我、我就是帮他系一下绳子……”他嘟囔着坐正了，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你这边瞟，见你已经自己把绳子系好了，才松了口气似的挪开目光。
　　你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金凌从小就这样，明明是好意，偏要做得鬼鬼祟祟的，被他一拎出来就慌得不行。你正想比划一句什么让他别在意，旁边的魏无羡忽然端着酒盏凑过来，压低声音在你耳边说：“你看不出来？”

　　你看他。他的唇形故意放得很夸张，一字一顿：“他吃醋了。那个舅舅，他吃醋了。”

　　你愣了一下，没太明白他在说什么。魏无羡见你没反应，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端着酒盏坐回蓝忘机旁边去了。蓝忘机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襟危坐着，假装自己是来正经赴宴的。
　　你把这个小插曲放到一边。宴席过半，金凌又凑过来。这一次他手里端着一碗汤，放在你面前：“这个汤炖了一下午了，加了山药和排骨，你上回说喜欢那个味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江澄听见，“趁热喝。”

　　你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汤，确实还冒着热气。你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很好，是厨房老赵的手艺。你喝完汤，金凌立刻把空碗接过去，动作自然得像做了千百回一样。他的手指在你接过碗时碰到了你的指尖，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

　　主位那边又传来一声酒盏搁案的声音。这一次比刚才重了一些，你抬头看去，江澄已经站起来了，手里拎着那坛莲子酒，走到你们这张案前。他看了一眼金凌，又看了一眼你，然后弯下腰，把那坛酒放在你面前。

　　“新酿的，”他说，语气很平淡，“你尝尝。”

　　他说完就走了，没有多留一刻。但你注意到他放酒坛的时候，手指在坛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你说什么。你低头看着那坛酒，又看了一眼金凌——他正盯着那坛酒，表情有些复杂，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后知后觉地想：今天晚上的莲藕排骨汤和莲叶羹都很清爽，佐酒也相宜，江澄大概是在尽地主之谊。

　　宴席散后，你帮着收拾了一些杯盏。金凌一直跟在你身边，像一只不肯离窝的小兽，你走到哪他跟到哪，手里还替你抱着两碟没吃完的果脯。“你的玉扣呢？”他忽然问。

　　你低头看了一眼腰间——蓝思追送的那枚玉扣你确实没戴，今早起床忘了系。你比划着说：放在房里了。

　　金凌哦了一声，表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想问什么又不好开口。他憋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那个玉扣……是蓝思追送的吧？”

　　你点头。

　　金凌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他倒是会送东西。”语气有些别扭，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你看着他，他忽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你说：“你要是喜欢这种东西，我送你一个更好的。我让人去挑一块最好的玉，刻一朵莲花，比他的兰草好看多了。”

　　你愣了一下。金凌很少这么直接地表达什么，这句话几乎是当着你的面把他那份小心思摊开了一角。你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和微微发亮的眼睛，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回廊转角处传来脚步声。江澄从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件外袍。他走到你面前，把外袍递过来：“夜里凉，你穿得单薄。”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你身上，又移开了，好像只是顺路路过顺便捎带一嘴。

　　金凌站在旁边，手里还抱着那两碟果脯，看着自己舅舅递过来的外袍，又看了看你单薄的衣衫，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最终他只是把果脯往你怀里一塞，说了句“我先回去了”，转身快步走了。

　　你抱着果脯和那件外袍站在廊下，夜风吹过来，确实有些凉了。你抖开那件外袍披上——是江澄常穿的那件，袖口还有他平日沾的一点墨痕，带着淡淡的皂角气味。你拢了拢衣襟，抬头看见江澄还没走，他站在廊柱旁，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的目光落在金凌远去的方向上，表情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走过去，站到他旁边。比划着问他：怎么了？

　　江澄侧过头看你。他比你高，这个角度他需要微微垂眼才能对上你的视线。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金凌这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语气听起来像是长辈在抱怨晚辈，但你注意到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便只是站着。他忽然伸手，替你拢了一下肩上那件外袍的领口——动作很轻，指尖擦过你的下颌线，一触即分。他收回手后，转身往回走，扔下一句：“穿好，别着凉。”

　　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夜风把你的头发吹起来，你抬手摸了摸耳边的红绳——刚刚被金凌动过的那一截，又摸了摸肩头他拢过的外袍领口。这两个人的手指温度不一样，一个温热带着桂花糕的甜气，一个微凉带着皂角的清苦。

　　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站在月光和廊灯的交界处，左边是金凌跑开的方向，右边是江澄走远的方向。你低头看着怀里的两碟果脯和身上的旧外袍，忽然想起魏无羡在宴席上说的那句话——“他吃醋了。那个舅舅，他吃醋了。”

　　你真的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江澄怎么会吃醋？他是宗主，是金凌的舅舅，是这座莲花坞里最沉得住气的人。他吃谁的醋？吃金凌的？这怎么可能。
　　你摇了摇头，把那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转身回了客房。但你躺下来之后，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两个画面——金凌弯腰帮你系红绳时温热的呼吸，江澄放下酒坛时在坛沿上多停的那一瞬。两双手，两个角度，两种温度，像是两条不同方向的溪流，在你周围绕着圈，你却不知道它们要流到哪里去。

　　你在黑暗中睁着眼，窗台上那根旧红绳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银铃哑然地摇了一下。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明天还要早起。

　　过了两天，你发现江澄和金凌之间有些不对劲。他们依然照常说话，照常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但那种不对付的气场是切实可感的——金凌在饭桌上给你夹菜的时候，江澄会恰好开口和他说话，让他把筷子收回去；江澄给你递汤的时候，金凌会故意站起来接过碗，说“我来吧舅舅你坐着”。

　　你夹在两个碗和两双筷子之间，左边是莲藕汤，右边是糯米糕，面前还有一碟江澄推过来的酱牛肉和一碗金凌盛好的莲子羹。你低头看着自己面前垒得满满当当的案面，忽然觉得这顿饭吃得太撑了。魏无羡坐在对面，一边扒饭一边用那种“你终于发现了吗”的眼神看着你，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蓝忘机不动声色地给他递了一块帕子。

　　你放下筷子，比划着说：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起身往外走的时候，你听见身后魏无羡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被蓝忘机轻轻拍了一下背。

　　你走到廊下，深吸了一口气。八月的风已经带了秋意，吹在脸上有些凉。你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见金凌跟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你刚才没怎么喝水，这个给你。”他递过来的时候目光有些闪烁，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接过茶，正要道谢，又看见江澄从另一侧门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卷东西，走到你面前，把那卷东西递过来：“上次你说想看的那本剑谱，我找到了。”他顿了顿，“原本在旧库里压着，昨天翻出来的。”

　　你左手一杯茶，右手一卷剑谱，站在廊下，左右两边分别站着江澄和金凌。金凌正看着江澄手里的剑谱，嘴唇微微抿着；江澄正看着金凌递过来的茶杯，目光没什么波澜，但下颌线绷得比平时紧了一些。

　　你忽然觉得很累。你把茶杯和剑谱都放在廊栏上，比划着对两个人说：你们都跟我来。

　　你把他们带到了园子里的凉亭。你坐下来，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个人，比划道：你们最近怎么了？一个送东西一个也送东西，一个夹菜一个也夹菜，是故意的吗？

　　金凌先开口：“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他噎住了，耳根又红了，“我就是想对你好，这有什么错？”

　　你看向江澄。江澄背着手站在亭柱旁，月白的袖口在风里微微晃动。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就是看不惯有人没规没矩的。”他说“有人”的时候目光扫了金凌一眼。

　　金凌立刻炸了：“我怎么没规没矩了！我给她递茶夹菜怎么就没规矩了！”

　　江澄看着他：“我是你舅舅。”

　　“舅舅就能什么都要管了吗？”金凌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少年的嗓子正在变声期，有些发哑，“我给他送东西怎么了？我从小到大都这样给他送东西，你以前也没说什么，怎么现在就不行了？”江澄的表情僵了一瞬。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你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对峙着，月光照在凉亭的顶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快要挨在一起了。

　　你忽然开口了。你比划得比平时快，一个个手势清晰有力：“你们别争了。我哪边都不会偏，你们谁都别再多送了。”

　　金凌张了张嘴：“我不是争……”

　　“我知道。”你看着他，“但你的东西和舅舅的东西，我都收不下这么多。”

　　金凌垂下眼，不说话了。江澄站在旁边，背在身后的手终于停了，他看了一眼金凌，又看了一眼你，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随你。”然后转身走了。

　　金凌站在原地，低着头，脚尖碾着地上的一片落叶。你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但没哭出来。他哑着嗓子说：“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你摇头。你比划着告诉他：你没有错。只是有些事情，不用那么急。

　　金凌看了你很久，最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你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夜风把耳边的红绳吹起来，拂过面颊。你慢慢把那杯已经半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把那卷剑谱翻开看了两页。字迹是江澄的手笔，边角还有一些批注，看得出是他翻旧库亲手找出来的。

　　你把剑谱合上，抱在怀里，坐在凉亭里发了一会儿呆。身后传来脚步声，你回头，看见魏无羡正站在亭外的槐树下，双手抱臂，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他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怎么样，现在看出来了吗？”

　　你看着他。他说：“你那个金凌发小，满心满眼都是你，这个不用我说了吧？”他顿了顿，“可你知道那个舅舅江晚吟，他每次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他藏得深，但你仔细想想，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上心过？”

　　你张了张嘴，想比划什么，手指却顿在半空中。你想起他递过来的莲藕排骨汤，想起他弯腰放酒坛时停住的手指，想起他把外袍递过来时别开的目光，想起他站在书房窗边看着你走远时微微绷紧的下颌。那些画面一幕一幕地翻上来，像是一卷被风吹开的旧画，每一帧都清晰得令人惊心。
　　魏无羡看着你的表情，叹了口气，拍了拍你的肩：“你这个人啊，什么都看得见，就是看不见关键的东西。”他站起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不过你也别急。慢慢想，反正那两个人都跑不了。”

　　他走了。你坐在凉亭里，怀里抱着剑谱，手边放着那杯茶。月光照在茶面上，映出一弯浅浅的月影。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双手刚才比划了那么多话，却比划不出一句关于自己的心意。

　　你忽然有些害怕。不是怕别的，是怕万一魏无羡说的是真的——万一江澄真的……那金凌怎么办？他从小到大都以为你是他的，虽然从来没有明说过，但他的眼里只有你，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他知道他舅舅也藏着同样的心思，他会怎么样？

　　你把剑谱攥紧了一些，纸页的边角硌着掌心，生疼。夜风还在吹，荷花还在塘里开着，莲花坞还和往常一样安静。但你心里那一潭原本平静的水，被人投了两颗石子下去，涟漪正在一圈一圈地荡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站起来，走出凉亭，走回客房。推门的时候你回头看了一眼主院的方向——江澄的灯火还亮着，窗纸上映着他低头看图纸的影子。金凌的房间灯已经灭了，那孩子大概正把脸埋在被子里生闷气。

　　你轻轻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窗台上那根旧红绳被风卷起来，在月光里划了一道细细的弧线，又缓缓落回柳枝旁边。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只是低下头，把耳侧那两根编进辫子里的红绳解开，又重新编了一次，一圈一圈绕得很慢，像是想把那些缠绕的思绪也一起理清楚。但红绳可以解了重编，那些牵牵扯扯的线，却越绕越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