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缘案》煎饼加个蛋

27、中计 宁安，你就

　　沈昭絮出局了。

　　南诏国师一纸卜算，将她从联姻人选里划了出去。可大齐总得给南诏一个交代，人选悬而未决，京中又开始蠢蠢欲动。

　　宁安郡主再次成为大热人选。

　　宁安在郡主府里听到这消息时，正对着铜镜描眉。她笔下一顿，眉梢画歪了。

　　铜镜中的人，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唤来贴身侍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沈昭絮，是你逼我的，可怨不得我。

　　那侍女领命而去，径直往姚府走了一趟。

　　当日，沈昭絮收到了一封名帖，是姚知微遣人送来的，邀她明日赏梅品茶。

　　两人素来没什么交情，可念及落水那日，是姚知微被逼着替她按压胸口，才吐出了那口水，也算有恩于她，沈昭絮不好驳了面子，便收下名帖，应了邀约。

　　这几日她潜心研究机关奇巧，翻遍了借来的书籍，竟也被她琢磨出几分门道。她列下几种最有可能的解法，差人递给了季丞烨。

　　不多时便收到了季丞烨的回信，信中写道：吾按纸上之法一一试验，皆未见变化，恐因我不善机巧之事。此匣又不便带出，还要劳烦沈姑娘至官舍中亲自一试。

　　沈昭絮捧着信纸，犹豫了片刻。

　　提起季大人的官舍，她难免会想起上回那幕。季丞烨半敞着中衣开门的那副模样，她至今想起来仍会耳根发热，心跳加速。

　　她终是提笔回了信：明日隅中，先赴姚知微之约。日中醉仙楼，备薄宴，恭请季大人与墨大人一叙。

　　季丞烨看过信上内容后，眸底掠过一丝笑意，将信纸折好，收在案头锦匣之内。姑娘家心思弯弯绕绕的，倒是有意思。

　　次日近午，季丞烨与墨七踏着冬日薄阳，提早抵达醉仙楼，选了二楼临窗雅间落座，又唤伙计沏了一壶正山小种。

　　茶汤氤氲，热气袅袅，给这冬日平添了一份舒适。季丞烨望着楼下往来行人，缓缓开口：“调任大理寺后，公务反倒不及从前繁琐。”

　　墨七执壶添茶，接话说道：“从前在京兆府，案件繁杂，各处奔波，日夜不得歇。如今清闲下来，竟还有些不适应。”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向前探身，小声说道：“就眼前而言，调任大理寺并非坏事，陈年卷宗查起来更为方便。那案子……”

　　季丞烨扫了眼雅间门口，沉声道：“大理寺人多眼杂，各方势力交错。待冬假排班时，寻一日只留你我。”

　　墨七会意，不再多言，隔着窗棂往外望去，享受这难得的惬意。

　　墨七无意间瞥见姚知微领着丫鬟，身后跟着几个小厮仆妇，捧着大大小小的锦盒与包裹，朝醉仙楼缓步走来，便随口感慨：“京中贵女日子倒是惬意，出门一趟采买，便是这许多物件。”

　　季丞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心底骤然一慌，是姚知微？她怎会出现在此处，不是与沈昭絮有约吗？

　　“沈昭絮说今日隅中与姚姑娘有约。”

　　墨七闻言敛了笑意，看姚知微这幅模样，采买应有半日了。

　　季丞烨起身欲下楼询问，转念一想，又觉突兀。他又重新坐回椅子，目光始终落在窗外

　　终于，姚知微带着一众家仆，走进醉仙楼。按京中贵女的习惯，大抵是要到二楼雅间用膳的。

　　季丞烨算着时间，走出雅间，装作要唤酒楼伙计的模样，“偶遇”了姚知微一行人。往常他断不会主动招呼，今日却特意开口：“姚姑娘？”

　　姚知微一愣，颇有些受宠若惊：“季大人安好，您怎会在此？”

　　“与友人在此小聚。”季丞烨态度温和，假意往她身后望了眼，状似随意地问道，“听长卿兄说，姚姑娘与他妹妹今日有约，这会儿怎的没见到沈姑娘？”

　　这话问的姚知微猝不及防，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了：“我、我没有约沈姑娘啊。”

　　季丞烨心中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长卿兄方才刚与我们提起，许是他弄错了。”说完，便作势要往雅间里走。

　　“季大人慢着！”姚知微心中慌乱无比，若是被这群勋贵当场拆穿，往后只怕名声要坏，再难寻到合适的人家。

　　“是郡主，是宁安郡主约的沈姑娘。”

　　“哦？竟是与郡主相约？长卿兄正说要去接他妹妹。长卿兄不会是弄错了所约之人，又弄错了所约之地吧。别让长卿兄白跑一趟，姚姑娘不如与我一同进去，和长卿兄详说一二。”

　　“呃……是城西的皇家梅园，我就知道这么多，我家中还有事，我便先走了。诸位慢用。”说罢，姚知微就带着一众家仆落荒而逃。

　　……

　　皇家梅园。

　　沈昭絮和慕容衍被绑在北侧角落的耳房里，嘴里塞着布团。

　　日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在耳房中昏睡的二人身上。

　　沈昭絮率先醒来。她先是观察了一遍四周，屋内积着薄灰，显然此处不常有人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是个生面孔。这人还在昏睡，锦袍上沾了些许灰尘，面色苍白，眉头紧锁。

　　她手上绑了绳索，捆得极紧，尝试了下挣脱，却纹丝不动。

　　她挣扎的动作惊动了身旁的人。这人缓缓睁开眼，先是茫然地呆坐在原地，随即扭过头，和沈昭絮四目相对，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惊慌失措。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沈昭絮连忙摇头，示意他不要慌。她费力地挪了挪身子，朝他侧过脸，低了低下巴，又用肩膀往他嘴边顶了顶。

　　慕容衍会意，低下头来。

　　沈昭絮侧着身子，用肩膀抵住他嘴里的布团，一点一点刮着布团。两人捆着双手，动作笨拙，挣扎了半晌，才将那布团蹭落。

　　慕容衍喘了口气，声音发哑：“多谢。”

　　说罢，他便靠回了墙边，紧闭着眼睛。他本就身子虚弱，一番折腾倒是给他累坏了。

　　沈昭絮震惊地看着他，嘴里还塞着布团，只能发出闷闷的“呜呜”声，眼神里满是控诉。

　　慕容衍这才睁开双眼，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不住，你嘴里还堵着呢。”

　　他盯着沈昭絮口中的布团思索片刻，提议道：“要不我帮你把布团咬下来吧？这样也简单点。”

　　沈昭絮怒瞪着他，连连摇头，被捆住的双脚在地上使劲蹬着，整个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往后缩。

　　“开个玩笑。”慕容衍虚弱地笑了笑，又侧过脸，抬了抬肩膀，“还是老办法吧。”

　　沈昭絮又费力地往前挪了挪身子，两人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才将她嘴里的布团蹭落。

　　沈昭絮大喘了口气，活动了下酸麻的腮帮子，没好气地看了慕容衍一眼。

　　“你是谁？”

　　“你是慕容衍？”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慕容衍先回过神来，露出他那标准的皇室笑容：“正是，小王慕容衍。”

　　“国公府沈昭絮。”

　　“你便是沈昭絮？”慕容衍挑了挑眉，“那个连克三个议亲对象的国公府千金？”

　　沈昭絮一愣，没想到这南诏二皇子竟这般直接，唇角微扬，笑答：“正是。谢二皇子不娶之恩。”

　　慕容衍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咳嗽了两声：“沈姑娘客气，不过举手之劳。”

　　“够了！”

　　门被猛地推开，宁安郡主站在门口，一身朱红大袖衫裙，面色铁青地看着二人。

　　“你们好像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能笑得出来？”

　　沈昭絮心里一沉。

　　果然是她。

　　今日沈昭絮到达梅园时，就觉着这里静悄悄的，不似名帖中所写闺友小聚。

　　在园中等了半天，也不见姚知微人影。引路的丫鬟将她领到一处水榭，沏了茶，说姚姑娘稍后就到。

　　她饮了茶后，没多久便两眼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现在想起那盏茶，心里如明镜一般，都是宁安的伎俩罢了。

　　宁安唇角勾起一丝冷笑：“沈昭絮，你抢本宫的人，挡本宫的路。本宫给过你机会，是你不珍惜。”

　　慕容衍跳了出来：“听起来确实可恶！可小王我招谁惹谁了？快将我放了！”

　　宁安冷眼扫过他：“二皇子殿下，你好好在南诏待着不好吗？偏要来大齐求什么亲？”

　　慕容衍被问的一时语塞。

　　宁安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皇子殿下还有什么话要说吗？趁着这个机会都说完吧，再不说怕是没机会说了。”

　　慕容衍心里一紧，“郡主，你杀了我，怎么和你们的陛下交代？又怎么和南诏交代？”

　　“杀你？那不是便宜你了，本宫要你们身败名裂。”

　　沈昭絮一直没说话，这时才开口：“宁安，你把我们绑在这里，根本不会有人发现的。”

　　“本宫何时说过要等人发现了？”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指了指窗外堆着的干柴，“过会儿，本宫便让人在这里放一把火。等火扑灭了，你们两个也就烧成焦炭了。”

　　“到时候，天下人只会知道，国公府千金与南诏皇子，在这梅园耳房里苟合，不慎走水，被活活烧死了。”

　　“宁安，你……”

　　这时，一个丫鬟进来打断了沈昭絮的话，她在宁安耳边低语了几句。

　　“好了，本宫该走了。”宁安最后看了二人一眼，“你们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间吧。”

　　“宁安，你慢着！你就不怕季丞烨查到你头上吗？”沈昭絮说这话时，只盼着能多拖一刻是一刻。

　　宁安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沈昭絮，你不必白费口舌了。本宫看了这么多年话本子，别的没学会，倒学会一条——话多的人死得最快。”

　　宁安说完便走出耳房。

　　门被关上，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