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同辉处》晚隅

8、第八章 这简直是行

　　两人都拎着大包小包走出了服装店，准备搭乘扶梯去一楼取无人机。
　　然而没走几步，贺晨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他略有些别扭地转了转脖颈，抬起手隔着布料在后颈处胡乱蹭了两下，两手都拎满购物袋，动作束手束脚。
　　“怎么了晨哥？”时星辞回过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好像忘了摘吊牌。”
　　时星辞瞧见他两手挂满了购物袋，没法自己处理，立刻上前走去：“是在领标那里吗？把袋子给我吧……算了，晨哥你别动，我帮你摘了。”
　　“嗯，好。”
　　贺晨微微侧身往他跟前靠了靠，顺势低下了头，露出后颈。
　　时星辞一只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轻轻掀开他衬衫后领，贺晨颈后细碎的发丝垂落下来，恰好挡住了大半脖颈。
　　他左右翻开来回扫了两遍都没瞧见吊牌，又下意识地凑近了一些，整个人几乎快要贴到了贺晨的身边。
　　还是没有看到吊牌，时星辞干脆歪过头，整张脸都凑到贺晨颈后细细查看，鼻尖几乎快要蹭到对方耳畔。
　　就在这时，贺晨微微转过头往后看，两张脸突然挨得很近。
　　温热绵长的呼吸瞬间交织缠绕在一起，暧昧得有些发烫。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的有些危险，此时只要贺晨再稍稍偏一偏头，嘴唇就能触碰到少年的额角。
　　然而此刻时星辞浑然不觉，满心满眼只惦记着那个隐形的吊牌。
　　他眉头微微蹙起，眼神认真执着，完全没察觉这过分亲昵的距离有多暧昧。
　　“后领好像没有啊。”时星辞有些纳闷。
　　“是不是在腰侧内衬里？”
　　贺晨的声音低了几分，喉结上下滚动。
　　他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看着眨巴的睫毛，倔强而又认真的眼神。
　　他几乎忘了眨眼，也忘了移开，将目光牢牢锁在少年近在咫尺的侧脸。
　　“啊你不早说！是这边吗？我找找。”
　　时星辞顺着衣服的侧缝一路探了过去，指尖贴着腰侧的布料缓缓滑过。
　　轻柔的触碰激得贺晨腰侧泛起一阵痒，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轰的一声直往头顶冲，侧腰泛起了一层难以遏制的战栗。
　　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腹肌，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
　　“找到了，我帮你拆下来。”
　　时星辞伸手微微向外翻起贺晨的衣摆，吊牌卡在衣服内里，站着的角度完全使不上劲，再加上卡扣系得很紧，他连试了几次都没能把吊牌给掰下来。
　　时星辞干脆把购物袋一股脑挽在胳膊上，腾出两只手拉扯，然而还是没能掰开。
　　他仰头看向贺晨，带着点无奈的笑意说道：“晨哥，实在拆不开，我下嘴咬了啊。”
　　话音落下，时星辞半蹲下身，半个脑袋埋进贺晨掀开的衣摆之间。
　　柔软的发丝不经意间刮过紧绷的腹肌，少年身上干净温和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洗衣液混着日晒过后淡淡的草木清香，丝丝缕缕钻进了鼻腔。
　　热量靠近了身体，腰腹的痒意愈发清晰，贺晨心底更是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痒。
　　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胸腔里心跳加快的声音，像擂鼓砰砰作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购物袋。
　　这哪里是摘吊牌，这简直是行刑。
　　少年温热的呼吸落在腰侧，发丝不断轻扫肌肤，从未体验过的触感层层叠叠裹住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完蛋，弄巧成拙了。
　　捉弄不成，反倒把自己陷进去了。
　　“终于搞定了！”
　　时星辞终于站了起身，把拆下来的吊牌捏在指尖，长长舒了口气，仿佛攻克了什么天大难题，他露出了满足的笑。
　　贺晨僵在原地，目光落在少年明媚的笑脸上，一时有些失神，喉咙干涩得厉害，半晌才哑声道：“……谢了。”
　　“客气什么。”时星辞拎着购物袋走到电梯口，随手将吊牌丢进垃圾桶。
　　他刚准备抬脚踏上扶梯，眼角的余光忽然扫过不远处电玩城门口的抓娃娃机。
　　在那两台庞大的机器夹缝里，正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瘦小身影。
　　时星辞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睁大：“小川？”
　　随后他快步朝那边走去，身后的贺晨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拎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
　　小男孩听见熟悉的声音，立刻转头，贺晨这才看清正是那日晚上散步时看见的，跟着郭婶在家里的佛龛前有样学样叩拜的孩子。
　　小川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身形单薄瘦小，此刻他手里还攥着抓娃娃机的摇杆。
　　“星辞哥哥……”小川瘪了瘪嘴，底气不足地喊了一声。
　　时星辞走到他身边，眉头轻轻皱起，摆出一副正经说教的模样：“好啊你，胆子肥了是不是？一个人偷偷跑这么远到市里来，家里大人知道吗？”
　　小川指尖局促地抠着机器，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就是想来抓娃娃......”
　　时星辞一听便明白，这孩子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独自跑这么远太危险了，以后出门一定要跟大人说，记住没有？”
　　“知道了。” 小川耷拉着脑袋乖乖认错。
　　这时，时星辞才想起了跟在身后的贺晨，他转过头看向贺晨介绍道：“晨哥，这是郭婶家的儿子小川。”
　　随后又望向小川：“小川，这位是贺晨哥哥。”
　　小川抬起头，怯生生地看向贺晨。
　　面对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的陌生男人，小川没觉得害怕，反而极其乖巧地甜甜喊了一声：
　　“贺晨哥哥好……是好看哥哥。”
　　“嗯。” 贺晨听到后微笑，目光柔和了几分。
　　时星辞好笑地捏了捏小川的脸颊：“你这小嘴可真会拍马屁。老实交代，在这儿待多久了？抓到喜欢的娃娃没有？”
　　小川看向抓娃娃机，声音越说越小：“来好久了……只抓过一次，没抓上来。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我想……我想抓一只兔子送给妈妈。”
　　他那双盛满期盼的眼睛直直地黏在玻璃柜深处，盯着里面的粉色小兔子玩偶。
　　为了这只毛绒玩具，这孩子大概一个人在机器前眼巴巴地望着，跟空气较劲了许久。
　　时星辞心里一软，不提娃娃机背后暗藏的概率设定，直接转身走到兑币机旁，换了满满一盒硬币揣回来，全部塞到小川手里。
　　“没关系，哥哥正好也想给郭婶送一份小礼物。” 时星辞蹲下身，视线与小川平齐。
　　“你来上手抓，抓到了就算我们两个人一起合伙送给她的好不好？不过等下抓到娃娃了，可得乖乖跟着我们一起回家，不能再一个人乱跑了，知道了吗？”
　　小川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亮。
　　他咧开嘴，露出几颗牙齿，笑得很灿烂：“好！谢谢星辞哥哥！”
　　他攥紧硬币，迫不及待地扑到机器跟前，先投进自己仅剩的那两枚硬币，小手抓紧了遥感，全神贯注地看着里面的兔子玩偶。
　　时星辞站在身侧，弯着腰耐心指引“往左边挪一点点，对准兔子的下半身，那样夹子更容易扣稳。”
　　贺晨安静站在身旁，看着这一大一小专注的模样。
　　少年微微前倾着身子，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垂落下来，他眼底盛满了对孩子的耐心与温柔。
　　见小川始终拿捏不准摇杆角度，时星辞干脆将手轻轻覆在小川手背上微调方向：“不用着急，慢慢对齐，等夹子完全对准了再按按钮。”
　　接连尝试好几轮都没有抓到，换作别的小孩子，这会儿估计早就急得跺脚放弃了。
　　可有时星辞在一旁轻声鼓励，小川没有半点气馁，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重重按下操作键。
　　金属抓爪缓缓下沉，精准扣住兔子的下半身，然后缓缓向上提起，一路平稳抬升至轨道顶端，缓缓转向取物口。
　　“抓到了！” 小川攥紧拳头蹦了起来，放出了嗓子欢呼。
　　“咚” 的一声轻响，粉兔子掉进出货口，小川立刻弯腰把玩偶抱进怀里，紧紧搂在胸口，转头仰起脸冲时星辞笑得灿烂。
　　“星辞哥哥，我们抓到啦！”
　　时星辞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小川真厉害，咱俩的任务圆满完成啦。”
　　贺晨走上前来，视线先落在那只软乎乎的粉色兔子上，随即抬眼望向时星辞弯起的眼尾，他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
　　手里抱着战利品的小川显然已经把这位天使哥哥当成了崇拜的偶像，恨不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寸步不离地黏在时星辞身侧。
　　任务完成，三人搭乘扶梯下到一楼。
　　时星辞熟门熟路地摸进那家数码店，去取他早已预订好的无人机。
　　他在柜台前认真听着店员小哥讲解操作要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现场调试好各项基础功能参数。
　　最后确认设备没有问题后，他才将大号设备箱提上，神采飞扬地走出店门。
　　路过一楼的进口精品超市时，贺晨脚步顿住了，随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等他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瓶包装精致的麦卡伦威士忌。
　　三人并肩走向商场地下停车场，坐上白色大皮卡，一路顺着湖畔道路回到澄川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