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大人又得宠了》卿卿花

15、我看这件事 仙尊你怎么

　　姬玄烛没想到这个技能还能把他一同拽进去看。

　　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岑霜序，岑霜序很轻地对着他点了点头，而后便没有搭理他。

　　在这个溯回术里面，所有人都是一个虚幻的灵体状态，被附着在场景里面的各种物品甚至是有关系的人物身上，各自都不认识。

　　岑霜序是施术者，他并不需要附身，所以谁都能看到他。

　　“昭澜，这个小孩眉心有一个魔纹，他是魔种？”

　　付秀秀附身在他最讨厌的草墩子里面，小孩子路过他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

　　魔纹和仙钿完全不一样，仙钿是需要修士化神期才会出现的仙纹，魔纹是魔种一出生就会出现的特征，哪怕是个婴孩，眉心都会有一道魔纹。

　　魔纹的纹路越复杂，代表这只魔物实力越强横。

　　但这个孩子的眉心魔纹只有浅浅的一道，应该只是最低阶的魔种。

　　“低阶魔种可不能化人，”冰若璃和何秀秀挤在同一个草墩子里面，“他的魔纹似乎快消失了。”

　　“魔纹能消失吗？”有人突兀地问了一句。

　　他们虽然在这个世间是最顶尖的实力，可自从魔尊被封印之后，魔种就基本上不会从魔界来到人间，实际上他们和魔族很少交手。

　　魔修也是人，他们眉心的魔纹是自己后天画上去的，和魔种的魔纹完全不一样。

　　此话一出，所有人心里都产生了新的疑惑。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小赵蘅之已经把屋里熬好的药断了过来。那是一只已经有一个缺口的瓷碗，小赵蘅之甚至没来得及处理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

　　妇人躺在床榻上，看着懂事的小赵蘅之，声音柔柔的，透着一股将死的病态。她抬起手摸着小赵蘅之的头，有些遗憾：“辛苦你了。”

　　“以前有仙人路过的时候，说你根骨奇佳，适合修仙，可因为我的缘故，终究还是拖累了你。”

　　小赵蘅之摇了摇头，跪坐在床边将药小心翼翼地喂给了妇人喝了下去。

　　大雨落进了破烂的小屋里面，潮湿的气息让小赵蘅之打了一个寒颤，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兀自用外面拾来的拆生了一堆火。

　　火焰缓缓升高了屋子里面的温度。

　　“娘，你好好休息。”小赵蘅之为妇人捏了捏被角，露出一个懂事的笑容。

　　妇人却一直盯着他眉心的拿到魔纹看，她拉着小赵蘅之的手轻轻拍了拍，最后还是忍不住抚摸着小赵蘅之的眉心。

　　小赵蘅之微微垂下了眼睛，轻声询问：“母亲，别担心，我不会变成那种怪物。”

　　他从出生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和别的小孩子不一样，他的眉心总是有一个赤色的纹路，这个纹路让所有人都惧怕他，恐惧他，甚至找了仙门的修士来收了他。

　　屠魔司的人来了，说他不是魔种，于是又走了。

　　但他的母亲害怕他受到虐待，兀自带着他离开了土生土长的地方，住进了这样一个偏远的、荒废的屋子里面。

　　她身体好的时候会织布或者种点药草拿去卖，补贴家用，但随着小赵蘅之的长大，她逐渐熬坏了眼睛，生了一场大病。

　　久病缠绵，终于还是垮了身子。

　　那年，小赵蘅之才六岁。

　　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子，就被迫长大。

　　“那个修士不是说，过了今日，母亲就会好起来了吗？”小赵蘅之用手背擦拭掉妇人的眼泪，安慰着说，“我今天十二岁了，母亲。”

　　“他们说我过了十二岁就会好起来的。”

　　妇人浑浊的眼睛看着小找横着，咬着唇点了点头，半欣慰半遗憾地说：“是啊，我的儿终于可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了。”

　　她浑浊的眼睛里面满是不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小赵蘅之，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哪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也觉得足够了。

　　妇人忍住了涌上来的血腥气，温声问道：“蘅之今天要陪母亲睡会觉吗？”

　　小赵蘅之从六岁就开始当家，他很少和母亲在同一张床榻上入眠。

　　这是他这六年里面次数不多的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母亲的怀抱和他记忆里面的温度一样，都是暖暖的，帮他驱散了身上所有的冷气，外界下着大雨也不觉得冷了。

　　他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心里就算有很多疑惑，但在母亲的怀抱里面，他就什么都抛之脑后了。

　　母亲抱着他，像很小很小的时候一样，把他放在了最温暖的地方。

　　小赵蘅之看不到妇人红了的眼眶，看不到她眼睛深处的不舍得，也看不见在她眉心出现的、淡淡的魔纹。

　　外面的雨停了。

　　*

　　入夜，子时。

　　小赵蘅之从床榻上起床的时候，他才惊觉有什么事情不对。

　　床榻上的母亲不见了，而属于她的温度早就消失的一干二净。

　　小赵蘅之翻身下了床，屋子里面的火堆早就不知道在何时熄灭，整个屋子冷风肆虐，闯堂而过，吹散了他身上所有的温度。

　　白日下了一场大雨，于是月光皎洁。

　　小赵蘅之在院子里面看到了母亲——

　　——她正坐在地面上，啃食着尸体。

　　殷红地血落了一地，温和的月光落在血迹上，折射出刺目的光。

　　“娘……”

　　小赵蘅之看着院子里面躺着的尸体，忍不住喊出了声音。他不敢相信，站在他面前的，是白天还在哄着他入睡的母亲。

　　妇人听到了小赵蘅之的声音，她将手中的尸块放下，缓缓抬起了眼睛。

　　那是一双赤红的眼睛。

　　在妇人的眉心，是一道殷红的魔纹，魔纹颜色深邃。

　　她坐在血的中间，手中抱着半截手臂，看到小赵蘅之的时候，神色慌乱地将手中的东西抛开，惶恐地看着小赵蘅之：“你……我……”

　　她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无法再开口说话，慌乱地舞动着四肢，发了疯地想要解释。

　　小赵蘅之无比痛苦地看着她，非常冷静地说：“母亲，你骗我。”

　　听到这话，妇人微微一愣，所有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直愣愣地看着小赵蘅之，猩红的眸子满是痛苦。

　　她无法留下眼泪，眼珠子转了转，却怎么也无法哭出来。

　　她的儿子很聪明，虽然才十二岁，可是他很多事情都明白，很多事情都清楚。

　　她想从血泊里面站起来，抱一抱他，却看到了自己满身的血迹，伸出去的手往身后一藏，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无措地看着。

　　小赵蘅之转身回到了屋子里面，过了一会，他抱着一个药罐子出来。

　　他抱着药罐子在地上用力一摔，药罐子里面的药渣全部摔了出来。

　　小赵蘅之拿起了其中的一点草药，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母亲，从地面上抓起了草药，往嘴里塞。

　　妇人猛然扑过去阻止了他的动作，她留着血泪，嘴里却说不出话，只能“唔唔啊啊”的发出几个基础的音节，着急却没有办法。

　　小赵蘅之毕竟还是一个小孩子，他看着这样的母亲，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已经快要变成怪物的母亲，他忍着哭腔指控着：“母亲，我如果明天把你送去仙门送去屠魔司，我就能得到很大的一笔钱，对不对。”

　　“你就是这么想的，对不对。”

　　他只要把这只魔种送去仙门，他获得的钱足够他生活下辈子。

　　妇人抱着小赵蘅之，无声地点了点头。她的确是这么想的。

　　早在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那个人就是这么说的。

　　她丈夫在她刚怀孕的时候就出事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样的世道，根本没有活路。

　　孩子出生需要花钱，花很多很多的钱。

　　那个人告诉她，只要她在稚子六岁的时候，就能将魔种的特征全部转到自己的身上，只需要用六年。

　　小赵蘅之怒吼道：“可是我才是那个寄生在你身体里面的怪物，为什么、为什么最后成为魔的人会是你？”

　　“——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杀了我？！”

　　妇人抬起手，在身上找了一块干净的地上，轻轻擦拭着他的眼泪。

　　她说不出来，只能疯狂的摇头，一直在简短的说着“不”。

　　“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小赵蘅之看着已经开始魔化的母亲，眼神空洞无声地低声呢喃。

　　月亮被乌云遮挡，收回了所有属于它的光芒，凡间变得黯淡无光，偶尔有夜风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

　　妇人断断续续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诉说着事情的真相。

　　他们这里有一方镇守的屠魔司，仙门不仅仅在寻找适合修炼的好苗子，也在不停地找寻着魔种。

　　可魔界封印之后，世间哪有那么多魔种。

　　于是，他们想到了一种办法，就是让还没有出生的婴儿变成魔种，最后由他们的亲人为他们解除这种药性，代替他们成为魔种。

　　只要成功，就会给他们一大笔钱。

　　妇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就选择了这条道路。

　　赵蘅之的父亲死了，家里欠了很多钱，她需要这笔钱，非常需要这笔钱，于是答应了屠魔司的请求，吃下了那颗能够救命的毒药。

　　小赵蘅之听在耳朵里面，他无比冷漠地嚼了一下嘴里还残留的草药，草药里的那股腐烂味道很是刺鼻，一股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翻涌，他忍不住想吐。

　　她吃了这个药会死，不吃这样药也会死。

　　他原来就这么看着母亲吃了整整六年的药。

　　是他亲自每天熬药给母亲，亲自端给母亲，亲自一步一步地带着母亲走向了深渊。

　　“呕……”

　　小赵蘅之最后还是忍不住吐了出来。

　　他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胃里空荡荡的，他吐不出来东西。

　　母亲抱着他的身躯，俯在他的肩膀上，她没有哭，她静静地抱着孩子，目光沉沉地看着地上的血。

　　随后默不作声地磨了磨牙。

作者有话说

岑霜序：站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