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乞丐她能别装了吗》酌山意

60、解尽意中难 是爱，是不

　　“上官泠？”郑小池见他久久缄默，面色异样，不由轻声唤他。

　　上官泠抬手以袖掩住手，呼吸粗重起伏，他草草理了理衣襟，起身，转身便往外走。

　　郑小池心头茫然，跟着起身，一时手足无措。眼看他踏出内室，她轻轻叹了口气，垂眸望着地面。
　　陡然间天旋地转，上官泠猛地折返，伸手将她拽了过来，狠狠按在榻上。

　　他十指寒凉，面色惨白，目光一寸又一寸碾过她的脸，最终定格在她小巧饱满的唇上。素来清冷的人，此刻吐出来的气息却滚烫灼人。郑小池察觉不对，伸手去推，他便分出一手，将她双腕一并扣住。

　　上官泠的眼神失了往日的冷静，疯意与痛楚缠作一团，一字一字自齿缝里挤出来：“我这一生，不敬神明，不信鬼神。我不管你究竟是什么，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我只要你。”

　　话音刚落，他丝毫不给她喘息、思量的空隙，俯身狠狠衔住她的唇，汹涌的吻铺天盖地，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万般痴缠，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郑小池气息难继，眼前朦朦胧胧，浑身却被他锁得死死的，分毫动弹不得。

　　她脸颊涨得通红，鼻间溢出压抑难受的轻哼。

　　上官泠终于稍稍退开，松开她的唇，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大口喘息的模样，低声追问：“我彻夜不归，你不寻我；我和别的女子同室共饮，你不吵不闹，安之若素。这般看来，我于你，到底算什么？”

　　郑小池涣散失焦的瞳仁缓缓收拢，视线落在上官泠脸上。她听见彼此胸腔里乱撞的心跳声，又听见他又一字一顿地追问：“说，我到底算什么？”

　　这些日子他有意无意的冷淡，他同别的女子周旋应答、虚与委蛇的模样，日夜盘桓在她脑海里。只要一想起那幅画面，仿佛有尖锐的醋意与惶然，如同细针般一下下扎在自己的心上。她厌恶他衣袂间沾来的、旁人的脂粉气息，惧怕那份她无法插手的未来，更恐惧自己很快会被他忘却。委屈、不甘与无力缠作一团，沉甸甸裹住她，叫她喘不过气。

　　这般想着，郑小池微微抬起下巴，忽然咬上他的下唇。

　　是爱，是不舍，是怨，是不甘，亦是绝望的求证。

　　泪珠断线似的滚落，咸意在他的口中漫开，方才所有的情绪，到最后只化成一句低低的喘息：“我爱你。”

　　上官泠猛地松开她，方才唇上齿痕的痛感还清晰留在知觉里，他俯身凑近，急声追问：“你说什么？”

　　“我爱你。”郑小池望着他，说得缓慢而分明，她藏够了，也藏累了，“无论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我都只想和你在一起。”

　　上官泠一怔，而后忽然笑开。褪去了往日的沉冷锋芒，这一刻他的眉目是舒展爽朗的，竟像卸下了层层枷锁的少年，干净得近乎澄澈。一双长睫急促地轻轻颤动，积攒的湿意再也兜不住。笑意混着泪珠，是失而复得的惶然，也是久悬的心终于落定的欢喜。

　　“好。”上官泠干脆利落地应道。

　　万籁俱寂。安静得近乎空茫，世间万物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偌大天地，只剩他与她相对。

　　上官泠收拢手臂，轻轻环住郑小池。指尖温柔探入她发间，细细摩挲着柔软的发梢，一缕一缕，慢慢绕在自己的手指上：“那就只与我在一起。”

　　窗外暮色沉沉漫过原野，四合的昏暝漫上来。屋内灯火晕开一团暖黄，隔着遥遥夜色，远处雪山静立，覆着一层淡冷的余辉，默然俯瞰此间一隅温情。

　　阿征年轻，体魄强健，伤口愈合得比旁人快上许多。郑小池终究放不下心，总抢着替他分担手头的活计。

　　这日正午，日色温煦正好。两人寻了后院僻静的角落坐着晒太阳。暖融融的阳光轻覆在眼睑上，闭上眼，周遭的世界便朦胧成一团柔和的暖红色。

　　“原来你们在这儿。”一道清润好听的女声在身侧响起。

　　阿征与郑小池半阖着眼，循着声音缓缓抬眸望去。

　　阿征猝不及防，猛地从坐凳上弹起身，动作一扯，牵动了身上未愈的伤口，疼得他下意识咧了咧嘴，强忍着，局促道：“姑娘……你来了。”

　　袅袅婷婷立在二人眼前的姑娘，一身宝蓝长裙光华耀目，紧收的腰线掐出纤柔身段，阔大裙摆静静铺展。有一缕淡香自她周身漫开，不是中原常见的兰桂脂粉味，清冽又带着几分沉厚的异调，十分独特。如云鬈发松松垂落肩头，柔软蓬松。一层薄如寒烟的面纱掩去半张脸颊，衬得一双眼眸愈发深邃阔亮。
　　阿征定定看着，心头一滞，只觉得那眸子裹着一股奇异力量，正缓缓拉扯着他，要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

　　郑小池抬眼打量，神色依旧平静。玄嘉城那一回惊鸿一瞥，阿萝娜的模样她一直记着。这般身姿容貌，纵是放到她原本的世界里，亦是夺目耀眼，那份浑然天成的美，来得毫不费力。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默然看着身侧骤然失神的阿征。郑小池尚不知晓，这已是阿萝娜第二次来凉州馆寻阿征说话。

　　阿萝娜莞尔一笑，眉眼一弯，恰似春风拂过，吹皱一池静水。可目光落至阿征身上包扎的伤处时，那点笑意突然顿住，她问道：“小郎君，你受伤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阿征直直站着，心神还悬在她方才闪现的笑意里，哑然不语。

　　郑小池见状，悄悄用胳膊肘轻捣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含糊应道：“哦，没什么，我不小心碰的。”

　　阿萝娜缓步上前两步，朝郑小池含笑颔首见礼：“我好像见过你，是在玄嘉城。”

　　郑小池依礼回她，淡淡弯了弯唇角：“姑娘好记性。我们确有一面之缘，不曾想今日竟能重逢。”

　　“你记得我？”阿萝娜有些惊讶。

　　“姑娘容貌出众，一见便叫人难忘。”郑小池嘴上从容应答，余光悄悄掠了阿征一眼。心里已然有了数，想来二人私下早有往来，不觉多了几分提防。

　　阿征目光躲闪不定，心里惦着望向阿萝娜，却又羞怯不敢直视，视线来来回回飘移，落无处所。
　　阿征素来少与女子往来。昔日流落行乞时，寻常人家姑娘都不会正眼瞧他；跟着上官泠当差之后，往来相熟的，也唯有郭绾一人。阿萝娜生得这般惹眼，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阿征近旁，在郑小池看来，未免太过刻意。

　　见阿征默不作声，阿萝娜笑意不改，接着同郑小池搭话：：“这位小郎君如今也跟着大人当差吗？说来我们也算有几分缘分。我名唤吐伊娜，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我自小在凉州长大，熟稔此地风物门道，你们若是有不熟悉的地方，尽可寻我帮忙。”

　　郑小池淡淡一笑：“姑娘也看见了，我们原是乞儿，出身低微。如今不过是运气尚可，追随主家讨一口饭吃。姑娘风姿这般出众，我们实在不敢高攀。我叫郑小池，他是阿征。”玄嘉城府衙那日，姓名早已坦明，此刻自然不必遮掩。

　　阿萝娜垂眸，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对香囊，一出口声音娇媚又婉转：“先前阿征帮过我，一直没机会致谢。这是凉州特有的香包，恰好做了两个，今日送与二位，算作一点心意。”

　　郑小池眉头一跳，不动声色顺势伸手接过：“那就多谢姑娘了。”

　　阿征望着那两枚绣工精巧的香囊，心里藏不住几分好奇和激动，想凑近嗅一嗅那陌生的香气。可他记着郭宽先前的嘱咐，且方才郑小池话里的分寸他隐约懂了，此刻只局促地站在一旁，目光在香囊与阿萝娜之间来回游移。

　　见郑小池并未推拒香囊，阿萝娜漾开明快的笑意，神色松弛下来，耳畔泛起浅淡的红，带上几分少女似的腼腆：“若是二位郎君得空，我想邀你们去一处酒肆。那地方是凉州本地的，风味和中原全然不同，酿的酒、佐酒的吃食，都是别处尝不到的。”

　　阿征面颊泛红，挠了挠头，垂首道：“多谢姑娘好意。我们只是当差的小厮，身上尚有职事在身，不便饮酒。香囊我们收下，已是心领。”

　　阿萝娜微怔，似没料到他回绝得这样干脆，脸上掠过一丝讪然。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平和，淡淡一笑：“也好，那便有缘再见。”

　　“姑娘且留步。”郑小池忽然出声唤住她，“我与阿征初到凉州，打算采买些土物带回玄嘉，赠予亲友。只是互市鱼龙混杂，我们两眼一抹黑，银钱又十分有限，恐受人欺瞒。不知改日可否劳烦姑娘，为我们做一回向导？”

　　阿萝娜本已旋身欲走，闻声缓缓侧过半张脸。目光先轻轻扫过阿征，一丝挣扎稍纵即逝，再抬眼对着郑小池时，笑意已是妥帖：“好，那便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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