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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霜雪(终) 只是如我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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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这种陌生的情绪只有在见到程碎的时候才会出现。
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隐约辨认出来那感情是忽然冒出来的,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也逐渐分不清楚那种怦然究竟是不是因她本心。
她一度怀疑自己被夺舍了,央求程明秋检查了几次,却也什么都没查出来。
她原以为,这种感觉只会在程碎在她身边时才会出现,后来证明,不是的。
每当程碎出现在其他弟子身边的时候,像教她教他们剑术,为他们亲笔写下心法刊物后,她的内心都会升起一种酸涩难忍的感觉,就像是有只宽大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令她脑子呼吸。
她又时会漫无目的地想:那是我的姐姐,凭什么!
而心里冒出这句话后,程念霜又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这想法有多离谱。
程念霜厌恶这种感觉,这种并且根据自己小时候的经历猜测是程碎搞的鬼,说不定是某种仙法或者人间相传的蛊术。
所以她开始远离程碎,还暗戳戳地使了一些年幼时别人对她用过的小伎俩,让程碎和苍阳山众人离心。
刚开始并不那么顺利,因为程碎的心眼就跟实心砖差不多,看不穿她暗戳戳的喜怒,凭借教导她多年的经验只认为她又耍小孩子性子,仅此而已。
而那些师兄弟姐妹们纵有怀疑,到底也仅仅只是怀疑。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程念霜突破筑基的时候,那时候程碎已经元婴了,肩负着身为师姐的责任,带她们几个师弟师妹一起去北边极寒之地猎杀妖兽。
原先在程碎的带领下,一起都非常顺利,程碎会在一遍看着他们,让他们自己动手,每到他们应付不了或者妖兽狂化的时候,程碎就会出手救下他们。
程念霜就是在这场任务的结尾脱离出队伍的。
那时大雪封山,极寒之地有极多数量的雪妖出没,还有玄武残魂重现于世,程碎一人应付不及,程念霜就趁着这空隙,从队伍里钻了出去,捏碎了程碎给的保护符咒,假装失足踏出了程碎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出的保护圈。
那符咒是程碎给每一个弟子都发了的,有它在,就不能出的去,而程念霜出去了,在那些弟子眼中,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程碎给她的符咒有问题。
没有人会怀疑是程念霜自己捏碎了符咒,因为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耳畔是霜雪凛冽,前路是风雪飘摇。
程念霜把握好与妖兽的距离,一步一步朝着山的更深处走去。
她知道她在做什么,不是别的,只是单纯的让程碎“失职”,仅此而已。
她走到一个山洞躲避风雪——那是程碎带着他们曾躲藏过的地方。
她火也没烤,任凭自身灵力流转,也不怕消耗殆尽。
因为她知道,程碎会来找她。
程念霜杀死了因暴风雪盘踞在此地的妖兽,也不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听着呼呼大作的风雪声入了眠。
再苏醒时,比眼睛先反应过来的是鼻子。
程碎一身的血腥味,不只是妖兽血还是她的血,抑或二者都有,前仆后继涌进她的鼻腔。
而后是拥抱,毫无温度的拥抱,像个行将就木的死人。
程碎一言不发,带着她回了苍阳山。
此后程念霜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程明秋第一次动手打了程碎。
在程念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扇了程碎一巴掌。
程碎一言不发,没管身边目瞪口呆躺在床上的程念霜,独自闭关去了。
程念霜知道现在如她所愿了,她先前散播的那些程碎讨厌她的传言都成了真,但程念霜却并没有一丝丝的解脱,反而更难受了。
所谓爱恨,捆住她们这些红尘蝼蚁,越动缠裹得越紧。
最终令其不得自由……不得自由!
程念霜突然羡慕起程碎的无情道来。
无情无欲,当真能无情无欲吗?
程碎闭关后,她的父亲程明秋知道了一切,却只是沉默,警告让她下次不要再犯了。
……仅此而已。
之后不久,程碎的无情道已近大成,也就自然而然地离程念霜他们渐行渐远了。
再到后来,仙魔大战爆发,几十年未踏出苍阳山的程碎持苍阳山镇山神器天羽剑出山。
一时整个修真界皆震惊。
当时的程碎只有元婴期,程念霜更是堪堪筑基。
按理来说,以她的修为和身世,是不必上最前线厮杀的,但是程念霜放不下程碎的安危,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程明秋几次教训她无法,只得将一身用来保命的法宝给了她。
程念霜就这样悄悄躲在程碎身后不远处,偷偷注视她。
她知道,程碎不会看出来,但是她又遗憾程碎不会靠过来。
她像是一个偷糖的小孩,添上一口,余韵便能回味,久久不散,确始终遗憾不能吞下那整颗糖。
她怀疑自己是疯了。
她也怀疑程明秋疯了。
让一个不过元婴的修士凭着一柄半死不活的旧剑抵挡魔族几百几千岁的魔修,还表现得那么事不关己的样子,在看到程碎被围困险些被噬魂珠吞食元神的时候,带着一众弟子撤离,徒留程碎一人。
程念霜本想去救程碎,却有史以来第一次被程明秋厉声教训了一番,而后用捆仙绳绑回了流光宗。
时隔短短几年,程念霜再一次体会到了害怕的感觉,悄无声息的恐惧蔓延上她的心头,她甚至尝试选择偷偷溜下苍阳山,但一切落了空。
好在,程碎自己回来了。
她将天羽放回镇山大阵后就径直回了自己的住所,没有理会任何人。
程念霜在她门前站了七天,抬起的手屡次三番放置到门上,只需轻轻一敲,屋中人便会知道她的存在。
然后那手举起又放下,始终没能轻敲一下。
此后,程念霜和程碎再未说过一句话了。
有道是同道易分散,陌路难再逢,错过的人,总是很难找回来。
再到程碎闭关冲击化神,她得知了真相,为了保护程碎,不得已趁程碎闭关之时行刺,毁了她的道,将血咒融入她的灵台。
但谁又会信,她程念霜居然会为了程碎不顾性命,做到这一步?
除了她,怕是世上没人会信,包括沈鸿羽,也包括程碎。
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程念霜索性闭口不提,于是苍阳山众人就只知道程碎突破化神之时受了伤,大概是出苍阳山养伤去了,反正她每日里与世隔绝的,倒也是挺符合她的作风。
程念霜看着年轻的程碎,手起刀落,没有一丝犹豫,斩了她。
不过区区心魔,也敢化成她的样子。
心魔见它被认出,但也不慌,头掉落在一边,脸上仍挂着诡异的笑容。
“你喜欢她!”
程念霜怒道:“胡说什么?”
“哦,不对,不是你喜欢,是他喜欢。”
程念霜皱了皱眉,不知道这心魔在胡言乱语什么,“什么你的我的他的。”
心魔坏笑道:“这一百年来,内心总是涌现出别人的情绪,不好受吧?”
程念霜愣了愣,“什么?”
心魔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想知道?”
顺着光照进来的方向,它悄无声息地围绕上程念霜的影子,只需一个呼吸,便能将她的影子吞食。
心魔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雪白的剑风劈过,将它拦腰斩断,比刚刚程念霜出手更加的锐利,心魔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看着来人,程念霜喃喃道:“……姐姐。”
程碎皱了皱眉,显然对她叫姐姐这件事不适应。
“我方才不出那一剑,你就要被心魔吞食了。”
方才程碎落进来的时候,也遇到了和程念霜一样的幻境。
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心魔镜做的局,而后拿出那柄从钟离潇处打劫来的剑,一路杀到了这里。
原本想着直接出去,凌宴迟那里还在等着她救,而且程念霜修为已经有元婴巅峰了,要是被个心魔镜困住,大概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可结果程碎还是来了。
她叹了口气,暗骂道自己这爱管闲事的老妈子脾气大概是一辈子改不了了。
结果程念霜还真被心魔镜困住了,心魔镜说的话真的对她产生了影响。
程碎眼看着程念霜正在逐步被心魔镜吞噬,没忍住出了一剑,感慨程念霜真的是放在修真界小孩的口中都能被嗤笑半天。
一个快大乘期的修士居然能被不过筑基的心魔镜困住,这是有多大的心魔?她才最应该修无情道!
程念霜道:“……对不起。”
对于这个妹妹,没行刺她之前程碎对她的态度还是对寻常师弟师妹的态度,就算她品行不端,那也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呢。
当然,这都是她行刺程碎之前。
程碎知道她从不承认自己的错处,像她这种人,从修炼起就觉得天老大她老二,有错那必定是别人的错。
因此乍一听见她道歉,程碎还有点不可思议。
程念霜这是……脑子上次被她打坏了?
她上次下手有盯着程念霜脑子打吗?
程碎嘴角抽了抽,道:“不必。”
程念霜道:“我方才朝着心魔出了一剑,为何它不死,你出剑它才死?”
程碎思索道:“难道因为它不是我的心魔?”
程念霜沉思了片刻,什么都没思出来。
程碎却容不得再拖延时间了,“道友,你身上有伤,待会儿我用剑划破心魔镜,你直接出去,不要回头。”
程念霜立即道:“那你呢?”
程碎话音未落,早已将手中剑舞了起来,哪来的及听那么多。
剑风划过,有道道裂痕于半空中出现,而后以惊人的速度急剧扩散,一眨眼,就已几乎全裂。
程碎朝着缝隙的黑暗中一跳,落入了斑驳中。
她朝着程念霜一回眸,眼神深邃,道:“我自然……是去找我徒弟了。”
程念霜站在明处,脸色苍白,神色严肃地看着她,不知为何,程碎居然从其中看出了一丝……关心?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毕竟程念霜是她亲手养大的,此番情谊,总是会深厚些。
但具体深厚到多少呢?
怕是在程念霜向她挥出那一剑时,便散了个干净。
程碎想:如果下次还能再见面,身上的血咒大概也已解了,不如所有恩怨就一笔勾销吧。
我不再是苍阳山的大弟子,也不再是你的师姐了。
只是如我本愿,成此身此世向道一闲人。
从此尘世俗累尽弃,独求大道一心自在。
程念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向她跑了过来,喊道:“姐姐,姐姐,不要修无情道!不要化神!不要化神!不要化神!”
可惜程碎早已落入了心魔镜的缝隙之中,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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