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镜》叁人忘

51、雨季的浪漫 不是关系不

　　渐入寒境，11月的法国阴雨连绵，塞纳河边的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深色的石块泛着亮光，落叶浮在积水里，给这座浪漫的城市又增添了一种破碎的美感。

　　蓝德音撑伞站在雨中，欣赏着与国内不一样的视觉盛宴。

　　这是二人来法国的第二天，下飞机后没有直接回池槱之主家别墅，而是在法国比较闻名的几个景点先逛逛。

　　池槱之一身肃长黑风衣站在风雨中，他替蓝德音把脖子上的围巾重新调整了一下：“走吧，回老宅一趟。”

　　“虽说你跟你爸的关系也是不冷不热，但终究我是第一次去你家，不带点礼物过去太不礼貌了。”

　　“没事，不用太在意他，去看他，只是顺带的。

　　无可奈何，蓝德音只能硬着头皮回到老宅别墅。

　　巴黎的街头充满复古的文艺气息，街道两旁装修的复古书摊，咖啡馆都是她十分喜欢的地方，她和这里暂时告了别，打车前往16 区。

　　别墅这一带是封闭的私人园区，高墙围挡起来，它不像美剧中的那种华丽大城堡，倒像是藏在森林里的低调老宅。

　　浅米白色的装扮，院子里的花草树木被打理得很好，蓝德音知道池槱之家有钱，但没想到这么有钱，光看着别墅就知道价格不菲，再看院子里种的那些稀有品种的花草更是彰显了富贵人家的实力。

　　“怎么了，紧张了？手心都冒汗了。”

　　池槱之笑着打趣她，领着她往里屋走去，先发现她们的人是在在二楼画画的陶嫚。

　　她立即放下手中的画笔，咚咚咚踩着木地板下了楼。

　　陶嫚的母亲看着女儿慌慌张张地从楼上下来，不免苛责道：“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稳重些。”

　　“哥和嫂子回来了。”撂下这句话，人就跑了出去，留陶女士在原地慌了神。

　　陶女士赶紧进厨房吩咐阿姨帮忙切点水果，沏茶，然后自己捋了捋头上的碎发，整了整衣服，赶紧上楼请丈夫下楼。

　　陶嫚刚到院子就立即扑到蓝德音身上：“小音音，没想到真的是你们，天啊，我太想你了，后面给你发信息，你都不怎么回复我，我看你就要把我忘记了吧。”

　　对方还是那种见到她喋喋不休的样子，仿佛和之前相见并没有多大的变化，蓝德音笑笑：“太官方的问候方式，我以为你是群发呢。”

　　这就是中式和西式聊天的不同之处。

　　陶嫚像是没看到身边的池槱之似的，依旧控制不住地热情：“走吧，进来坐。”

　　陶嫚牵着蓝德音的手拉她进来。

　　“你们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们都没有着手准备，冯姨，快，准备一桌好酒菜。”陶嫚一阵吩咐家里管事的冯姨，又说：“小桃，你再做些甜品出来。”

　　这会池父从楼上下来，陶母搀扶着他，他下楼低声对身旁的女人嘀咕着：“我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往前，我只希望他以后能接管家里的公司，这样你娘俩以后也好过日子，不至于手足无措。”

　　“那你等下可别口头逞强伤了孩子的心，上次槱之特地回来陪你检查身体，就可以看出，他心里是关心你这个父亲的，你啊软和些，给他个台阶，孩子自然就离你亲近了。”

　　两人从楼梯间下来朝在客厅的几人走近，蓝德音和走过来的二人视线相撞。

　　她立即收敛了视线，池槱之与他父亲相像，只是后者更显威严一些，身旁的女人应该就是池槱之的后妈了，但看面相纯善质朴，只是她想起池槱之当时跟她说的话，便不好多遐想。

　　“叔叔、阿姨好，我是蓝德音，第一次过来，走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过来，实在是少了礼教。”蓝德音恭敬问安。

　　池槱之贴近了蓝德音，嘴上说着：“你来就是对他们最好的礼物，什么东西他们没有，我们何必浪费那钱。”

　　陶嫚的母亲说话了，温柔的声音，浅浅淡淡：“槱之说的是，你们来我们就很高兴了，我们家比较随意，没有那些繁复乏味的礼数。”

　　蓝父咳了两声，发出的声音也是厚重沉稳：“坐下喝喝茶吧。”

　　围着半圆形的沙发入座，蓝德音有点拘谨，陶嫚挨着她坐。

　　池父递了个眼神给身旁的女人，陶嫚母亲心领神会，忽笑道：“槱之啊，你难得回家一趟，这次住久一些吧，你父亲啊，嘴上不说，但是天天在家念叨着你。”

　　陶嫚在旁忍不住嘟囔：“他啊，就算明日回去我都没意见，但德音得留下，我还要带她逛逛街景呢。”

　　陶母轻声呵斥一声：“嫚嫚，怎么跟哥哥说话的，没大没小。”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要这么客气作甚？是吧，大哥。”陶嫚把话递给池槱之，池槱之却没搭理她。

　　池父幽幽道：“这次回来，跟我一起去公司开会，提前熟悉业务。”

　　陶嫚和陶母听到这话心下都不妙。

　　陶母只觉头疼，当和事佬劝和着：“孩子才刚回家，就先别说这些了。”说完手伸了过去替他拍拍肩膀上的“灰”。

　　池父看着氛围凝重也就息了声。

　　池槱之一点都不惯着自己的老子：“我对你那企业不感兴趣，别捎带我。”

　　不留情面的话还是说了，还好没有吵起来。

　　蓝德音还在局面里不知该说什么，池槱之就拉起了她：“走吧，我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各种精美的水果削好摆了上来，蓝德音起身朝几人点点头就转身随着池槱之脚步上楼去了。

　　客厅陶母按捺不住埋怨了池父几声：“你看你，前面都答应的好好的，说不为难孩子，转眼你就给忘了，惹得几人都不痛快，接下来吃饭，你可别再说话了。”

　　池父委屈哼了一声，但确实从这刻起就闭上了嘴。

　　他确实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口快的三言两语就让儿子早早地又回去国内了。

　　他们三人在楼下一筹莫展，楼上二人却是欢快至极。

　　蓝德音起初还因为池槱之和家里关系不融洽而担忧，显然是自己多虑了，她能看出几人对池槱之还是尊重爱护，尤其是池父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虽说他对池槱之的生母来说不是一个好老公，但在池槱之这里应该算是个好父亲吧。

　　池槱之推门的动作轻快，房间门打开，扑面而来一股厚重年代气息的味道，香熏的味道环绕在整个房间，刺鼻但又好闻。

　　她跟着进了房间打量着布局。

　　池槱之随手带上了门，走到窗边把门打得更开了些，对着窗外幽幽的来了一句：“我不会去他公司的。”

　　“啊？”

　　她才意识到是在跟自己说话，才想起在楼下他父亲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回来接手企业。

　　她知道这事也只是当下他的选择，但一旦当现实裹挟，谁都逃脱不了命运。

　　她不想看父子二人因为这事惹得不痛快，好言道：“如果陶嫚对经营公司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叫她接手，但上次在国内听她讲过她人生的蓝图是成为国际画家，那就让你父亲的企业自生自灭吧。”

　　她说话的同时池槱之已经回头了，她全程在关注对方脸上的表情。

　　池槱之扑哧一声笑：“说来说去，你是站我父亲那边，这才一面你就倒戈了？”

　　“那你误会我了，我始终都是站你这边，我只是不希望你到时候后悔，最后父亲母亲留下来的公司最后成为别人的了。当然啦，选择权还是在你，我也只是多嘴多舌说这几句。”

　　她见池槱之表情有轻微松动，就点到为止转了话题：“你不是说给我看看你妈妈的照片吗？”

　　“嗯，那你过来。”

　　池槱之把她带走向房间内的另一扇门。

　　满满的一墙柜的书，他们这一大家子给她的感觉就是那种温文尔雅的书香世家，要么行政、要么从商，但没想到温文尔雅的外表下池槱之却玩的是最刺激的机车。

　　池槱之把她拉到书桌前坐下，从书架的角落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过来。

　　她接过递过来的相册，池槱之坐在旁边，她一页页翻着对方的过往，她时不时发出感叹、疑问、笑声，池槱之则在旁边耐心地替她讲解。

　　“看你小时候不是挺爱笑的吗，怎么现在跟个小老头似的，总是眉头紧锁，思虑太重如何能开心？”

　　池槱之看着满屋的回忆，浅淡笑之：“开心的事要靠回忆和创造，和母亲在一起时是我开心的时刻，和你在一起也是我开心的时刻。”

　　此时门外传来陶母喊吃饭的声音，语气温和如细流，蓝德音回应了一声后门口的脚步声便走远了。

　　她站起身发出疑问：“我觉得她不像是什么难相处的人。”

　　池槱之眼皮轻抬也从座位上起来：“我从来没说她很难相处，只是不喜欢而已。”

　　蓝德音耸耸肩：“好吧，不讲她，我们下去吃饭，我饿了。”

　　二人刚出门，到楼梯处，往下望去是几个佣人阿姨在大厅忙活着杂事，让其实不算太热闹的场景变得热闹了起来。

　　陶嫚从餐厅处走到大厅，抬眼见二人倚在楼梯处不动，便催促着：“你们莫不是喜欢这里？那就留在这长住好了。”

　　蓝德音瘪瘪嘴，笑着走下楼：“是挺好，下次再和你哥一起过来玩。”

　　池槱之跟个木头似的跟在身后也下了楼。

　　陶嫚凝神，挽着蓝德音的手，急色道：“怎么，鞋底还没脏，就准备走了？”

　　蓝德音嫣笑：“工作之身，岂是自己的自由，这趟过来是陪池槱之祭拜他的母亲，完事后得回去上班了。”

　　她其实和池槱之在房间里商议过，后日回国，因为这个季节的巴黎雨水不断，这次过来主要之事就是二人一起祭拜池母，池槱之也表达再三，对去池父公司之事多有歧义，索性办好事就离开，也能避免双方不悦的冲突。

　　陶嫚苦闷但也无可奈何：“不能多请几天假？”又悠悠道：“有人该伤心咯！”

　　这句话她是偏头看着池槱之说的，蓝德音自然明白其中意思，但装傻充愣能省去很多麻烦事：“做我们这一行的，只有加班的驴，哪有放假的马，下次放假再过来玩也是一样的。”

　　陶嫚眼睛望向另一边正在插花布置餐厅气氛的人以及在窗边忙着打电话的人叹了口气：“走吧，先去吃饭，吃完我带你去看夜景，其他的事后天再说。”

　　她这话身旁的二人也知道什么意思，为了今晚饭桌上无风浪，所以离开这话就先别提。

　　一顿饭下来，吃得很安静，也很诡异，除了陶母时不时地问几个问题，蓝德音如实回答，陶嫚偶尔暖暖场，桌上的男人，隔得甚远，全程一句话都没有。

　　终于挨到了结束，陶嫚和父母交代了要去的地方，三人准备出门，刚到门口之时，陶嫚像是收到什么指令般喊住了蓝德音，她回望过去，等待对方说话，只见对方朝她走了过来，她也便上两步。

　　陶母嘴角漾开慈母般的笑容：“来，你第一次来我们家，按照中式礼仪，这个是我和他父亲给你的一点小小心意。”话说完，在正厅沙发上坐着的男人假装在看报纸，实际耳朵已经竖起留心着听门口几人说话。

　　蓝德音本身自己就没带礼物上门，哪里还好意思要人家礼物，而且还是红包，她惶恐着：“阿姨，使不得，这我不能要的，况且我们还没准备结婚。”

　　沙发上的男人轻咳着，陶母笑道：“这就是我们二老的一点小心意，你们真要结婚了，那断不能给这点了。”陶母把红包递到蓝德音手上。

　　池槱之上前，附和着：“收下吧！”

　　“他这会怎么倒是和自家人统一战线了？”蓝德音心里翻搅着。

　　陶嫚也来帮腔：“就是，就收下吧，又不是多大的事，这是他们当长辈表达爱的方式，你不拿，倒是令他们伤心了。”

　　话说到这份上，蓝德音也不好推辞，她看着红包扁扁的，便也踏实地收下：“那谢谢叔叔阿姨的喜爱。”

　　“这就对了，走吧，我们就别杵在这了，”陶嫚拉着蓝德音往外走去。

　　蓝德音朝屋里的人点了点头就走了。

　　几人消失在门口，陶母回身到沙发上坐下，浅浅道：“这孩子，我看行，保准就是咱们的儿媳妇了。”

　　身边的男人一句话不说，依旧看着手中的报纸，只是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

　　陶母偏头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起身走到后院修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