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镜》叁人忘

24、你怎么来了？ 婚姻对我来

　　蓝德音睡在村子里的第一晚失眠了，不是床铺不舒服，也不是认床，而是一整晚都在想接下来的拍摄选题。

　　早上起床后，她拿着自己在小卖部买的小脸盆走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开始洗脸刷牙。今天她穿的很朴素，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棉白T，活脱脱像是刚上大学的新兵蛋子。

　　李婶和李叔很早就下地去干活了，现在是田里农忙的季节，村里人一般不会闲在家里，李婶是等蓝德音起床后才出门，她朝正在洗漱的蓝德音热情招呼：“蓝记者，桌上有馒头和粥，我就先下地去了，中午婶再给你弄些好吃的。”

　　她不喜欢别人特意为自己改变什么，急忙回绝道：“婶，我不用，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不用给我特殊待遇。”

　　李婶笑了笑，应了声就走了。

　　蓝德音洗完把脸盆端到房间的置盆架上，把头发扎了个半高，来到餐桌坐下，她看着碗里的粥，往上面撒了一层白糖，她在家里大多喝的是白粥配小菜，配白糖的从没吃过，她拿勺子把大碗里的白粥和白糖充分搅拌均匀，撕下一块白面馒头放进嘴里，然后再舀上一勺粥就着馒头吃，甜滋滋的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后，她把碗端到水龙头下，洗干净放到桌子上。拿着相机开始在院子里拍了几张，她想记录这里的一切，院子里的果树，池塘里的浮萍，古井中的倒影，还有百年的银杏树。

　　这是她昨天路过一条小道发现的，参天大树这刻具象化了，难以想象这里的秋天会有多美，她带着相机来到了树下，枝叶绿油油的舒展开了，茂盛的仿佛成千上万的青蝶停留在树干上翩翩起舞。

　　她走到粗壮的树干跟前，用手抚上粗粝硌手的树干表皮纹理，她闭眼感受着生命的张力，一阵风轻轻吹过，掀动了她的长发，她拿起相机把宏大的生命给记录了下来，银杏树就这样永远保存在她的相机里。

　　她一路沿着小道走，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可能大多都在田间地头务农去了，有个别上了几个年纪的老婆婆坐在巷子口泪眼婆娑的对着她笑笑，她上前去跟老人打招呼聊天，因为年纪大听不清说话，所以交谈起来比较费劲，她只能作罢，给门口的几个老人家来了张集体合照，相机中的人笑的纯净质朴。

　　这一上午她把村子里的小路都走了个遍，这里的房子建造的比较密集，大多都是家家户户挨着的，街道的小路四通八达，很窄小，这里的房子可以归为三类，一类是新建造的新式楼房，就是家里有谁在外面做生意赚钱了，然后在村子里把旧房子推倒重建，还有一种是70年代建造的，不算老旧也不算新颖，中规中矩，还有一种是列为古建筑文物雕刻梁，雕花窗的老宅子，她第一次见证什么是历史的宏伟和气派，可惜门被锁了，不然真的很想进去参观参观。

　　她看了眼时间，匆匆的拍了几个细节照就离开了。

　　等她回到住的地方时，李婶已经在厨房里忙碌了起来，她忙上前去搭把手。

　　“哎哟，这里有我就行了，你上外头坐着，这种粗活我们来。”

　　李婶对读书人总是多一份怜惜，怕蓝德音伤到她白嫩纤细的手。

　　她拗不过李婶就只能坐在餐桌等吃，半小时不到，四盘炒菜上桌，辣椒炒肉，酸辣土豆丝，青菜，和小河鱼，都是自家菜园的菜，天然健康。

　　李叔不是非常爱笑的人，但是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她担心蓝德音吃不习惯，还特意询问她想吃什么菜可以跟他说，村子里也是有菜市场的，虽然没有特别多的选择，但是鸡鸭鱼肉什么的都是有的卖的。

　　“叔，婶，不用这么客气，我其实不挑食的，别看我瘦，我真的什么都能吃。”

　　她说完又询问：“这村子有学校吗？”

　　蓝德音见村里的小孩还挺多的，但附近也没见到学校。

　　“有的，不过办完今年就不办了，学生也渐渐减少，很多老师也不愿意来这地方教，办完今年小孩就要去县里面读书了。”

　　李婶端着碗有点惋惜：“真怕再过个十几二十年这个村就要荒废了，年轻人也都去外面发展了，村子里就留一些老人，和父母无能力照养的小孩。”

　　李叔也跟着一起哀叹：“是啊，以前我们这个村是周边村庄里最大的村了，那时候多热闹啊，逢年过节多喜庆，现在是人少，年味也变淡了。”

　　“其实我明白政府的意思，是想帮扶我们村，宣扬我们村的人文，但其实没用，因为在村里的人也还是原来那批人，除非有年轻人愿意回乡创业，但真回来了又能做什么呢，没有奔头，都很难，我们也没抱多大希望，反正你在这段时间，我们还是会照顾好你的。”

　　“叔，婶，你们也别气馁，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把村子里的所见所闻给写出来让更多人认识咱们村，认识到这里的农副产品。”

　　“蓝记者，谢谢你，如果以后真能让年轻人回到家乡建设，让村子一直延续下去，也不枉我们祖祖辈辈守的这一份土地。”

　　中午这一餐饭吃的蓝德音百感交集，她回到房间后开始整理今天拍到的素材，不多时桌子上的手机传来响声。

　　“喂。”

　　“我到村口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蓝德音瞬间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的询问：“你在哪里的村口？”

　　“阳山村，你发给我的定位，我过来了。”

　　“你等我。”

　　说完立即挂断电话，电脑页面还停留在编辑的页面，直接拿上手机就奔出门去，她知道村口的路，沿着笔直的小路一直走底就到了。

　　她远远的就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双肩包的男人，挺拔的站在村口，似乎比以前更帅气了，但又似乎瘦了些，她算了算时间，近十天没有看见池槱之了，虽然两人晚上会视频，但是村子里的网络较差，总是断断续续，聊不了两句就只能挂掉。

　　她不再克制的跑上前去，池槱之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蓝德音太想他了，泪已经从眼角滑下，说不清是高兴的还是难过的泪水。

　　她在池槱之耳边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太想你了。”

　　热恋中的男女总是热衷见面，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要见面，才能抒发心中的那股躁动的情感。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蓝德音期待着他的回答。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池槱之把问题抛给蓝德音，让她替自己做决定。

　　蓝德音埋在池槱之的怀里，瓮声瓮气道：“我肯定是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但这样太自私了，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做。”

　　“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你”池槱之说这话的时候凑到蓝德音的耳边，沙哑的嗓音里带着极强的勾引意味。

　　蓝德音脸红，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突然犯难的看着池槱之。

　　“那你晚上住哪。”

　　池槱之玩心大起，似乎也不是很在意有没有地方住，调侃着：“如果实在没地方住，我这路上随便找个地方睡也没事。”

　　蓝德音真的有在认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村长家还有房间，等会我们回去问问，单独付费给他们，怎样我都不会让你露宿街头的，你都千里迢迢来找我了，哪有委屈你的道理。”

　　蓝德音自以为展现出优秀的女友魅力，牵着池槱之的手往前走，池槱之很享受她的主动，就任她拉着自己，跟在身后嘴角一直就没下来过，两人一路散步聊天到住的地方。

　　等池槱之的包放到蓝德音房间后，两人就出了门。

　　“所以你是坐高铁过来的？”

　　“嗯，我想感受一遍你走过的路。”

　　池槱之真心实意的话在蓝德音看来是过分的甜言蜜语。

　　“那你出来了，店里不就少了个劳动力。”

　　池槱之听到这话有点好笑，他自己好歹是老板，说的好像是个卖苦力的。

　　他故意逗她，唱衰：“是啊，我跟他们说我要去追妻，让他们好好守店，过年奖金翻倍，我的损失也很大的。”

　　蓝德音真相信了，顺着他的话讲：“那不然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一个人在这挺好的。”

　　“逗你的，奖金翻倍是真的，即使我不出来见你，我得奖了也是要给他们增加年终奖的，而且，我才见到你，亲又没亲到，你就赶我回去，我不走，你在哪我就在哪。”

　　蓝德音羞红着脸认真道：“在这不行，以后回去我好好补偿你。”

　　在这民风保守淳朴的环境下，蓝德音是一点色欲熏心都不敢有，她甚至在心里设想着等下跟李叔李婶介绍池槱之时，就说是她亲哥哥，但想了想担心在路上手牵手被看到，那就更奇怪了，都解释不清，所以说成是朋友还是比较保险些。

　　“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去过的地方。”

　　就这样蓝德音带着池槱之穿梭在每条小道上，她带他来到银杏树下坐着。

　　此时阳光从银杏叶的缝隙里钻下来，给青色的枝丫镀了一层金边，他们靠在大树下感受着清新的空气。

　　她朝池槱之看去，旧事重提，关心询问：“这次回去，你爸身体还好吧。”

　　“目前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休息调养就行，别担心。”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蓝德音不想池槱之想起伤心事，就转了话题，她深深的呼出口气：“这里我真的觉得很美。”

　　池槱之抬头看顶上的大树，轻声道：“嗯，我很久没有这么平静的坐下来看风景了。”

　　以前他大多时间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打临时工，心里也装不下其它，再美的风景对他来说都很稀疏平常，感受不到任何的美意，可现在同样的景色，身边有蓝德音在，似乎别有一番意境。

　　“我们拍张照吧？我们都没有合照。”蓝德音说着就在摆弄着相机。

　　“有的，我们有一张合照。”

　　池槱之说完，蓝德音立即抬头疑惑的看着他：“我们有合照吗？”

　　她的记忆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才恍然大悟：“你是说比赛那次？”

　　“嗯。”

　　对池槱之来说，那算是她们的第一张合照，虽然当时是跟其它人一起拍的，但他把照片里的其他人都裁剪掉，只剩他们两人在上面，一直放在手机里特别标注的相册里，回时不时的拿出来看。

　　“那不算，而且我都没有那照片，我们单独拍一个只属于我们两人的。”

　　她拉着池槱之靠近自己，蓝德音一只手托着相机，一只手比着剪刀手，而池槱之稍稍俯下身，头靠近蓝德音，随着蓝德音喊着口号，1、2、3、茄子落下，嘴角也挂上了笑容。

　　蓝德音在相机里翻看着照片，在里面看到两张灿烂笑容的脸，为之动容，因为她能感受到池槱之脸上的笑容是幸福的。

　　“走吧，我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

　　他们一路往下行，绕着圈走，路上碰到了不少人跟她热情的打着招呼。

　　路上遇到一个让蓝德音意外的人，是她在村子里见到的第一个年轻人。

　　她的名字叫秋燕，只有21岁，手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脸上挂满了泪痕。

　　蓝德音见状上前询问：“需要帮忙吗？”

　　对方的眼里透出光亮，似乎更是止不住啜泣。

　　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年轻的女孩递了过去，安抚女孩：“我们先在阴凉处坐一下，不然小孩子的脸一直在太阳光下晒着也不舒服。”

　　女孩看着怀里的婴孩，心中不忍，被说动了，跟着蓝德音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池槱之则站在远处，没有出声。

　　女孩泪眼婆娑的看着蓝德音，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求她带自己走。

　　她看着这个虽然比自己年龄还小，脸上却布满了颓废、虚弱和沧桑的女孩，她好奇询问：“为什么要走？”

　　怀里的婴孩此时正在呼呼大睡，没有任何吵闹，更没有为难抱着她的女孩。

　　秋燕平复了情绪再次央求蓝德音带自己走，她绝望道：“我曾经以为只要两个人相爱就能把日子过好，可没想到我刚生下小孩，他去外面上班后，他的父母就开始百般刁难。”

　　女孩嘴里的他或许就是她的爱人也是孩子的爸爸，其实能看出来秋燕是个漂亮的女孩，只是被生活折磨的有点枯萎。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她自己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就是结婚后面临公婆的问题，他不由的朝池槱之看过去，只见对方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眼里脸上都透露出，你不会遇到这种问题的神色。

　　蓝德音收回牵连无辜之人的视线，换个角度安慰眼前的女孩：“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等身体好了你可以带着小孩去找你爱人，或许你们中间有什么误会，一切可以等见面再说，或者等你情绪稳定之后再想离开还是留下的问题。”

　　“我待在这里感觉快要疯了，我没有信心再面对这一切。”

　　女孩的身体开始颤抖，又开始哭了。

　　“我会在这里待一个月，如果你不介意，接下来我们可以多来往，等你这段时间休息好了后，我们可以再谈谈离开的事。”

　　蓝德音指了指方位，说自己住在村长家，有时间可以随时来找她玩。

　　刚说完不远处有俩人疾步赶来，，老妇人眼泪纵横的小跑过来，嘴里大声的嚷着：“秋燕，是妈错了。”

　　等夫妻二人到了跟前，老妇人虎视眈眈的看着蓝德音和池槱之两个外来人，脸上写着戒备，生怕二人会拐走她的媳妇似的。

　　蓝德音本想礼貌喊声叔叔阿姨，却不料对方带着不善的语气开口说道：“你们是谁，想对我媳妇做什么。”

　　池槱之见两人周身散发着戾气，立即走了过来，挡在蓝德音的身前。

　　女孩知书达理，立即出声维护：“是你们想干嘛，如果你们不欢迎我，可以让你们的儿子跟我离婚，而不是在这里各种找茬。”

　　夫妻二人意识到外人在身旁说话不方便，按下脑子里的心思，扯着大小脸连连赔罪：“秋燕，是爸妈不对，妈也就嘴巴太直了，并不是那样想的，我也是为你好，而且你都嫁进我们家了，哪里还有离婚的道理。”

　　蓝德音单看女孩这性格，和她公婆的强势嘴脸，就知道这女孩回去也铁定还是一样会受欺负。她听这话就有点不舒服，应了声：“现在的社会还是很开放的，合则聚不合则散这道理相信你们也懂，而且离婚是很普遍的事情，合不来就确实不必硬拖着。”

　　她知道女孩其实跟她的爱人还是有感情的，主要的问题就是在公婆上，她没处理过这类事情，但是希望对方真的能认识到眼前的女孩是个不错的女孩，也希望她说的这话能让对方有点危机意识。

　　男人听到这话面露凶相，立即上前伸手想打蓝德音。

　　池槱之生气的抓住男人挥起的巴掌，喝声道：“你动一个试试。”说着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男人被捏的疼的哇哇大叫，妇人上前立即拍打着池槱之的手臂，嘴里嚷嚷着：“打人咯，要出人命了。”

　　蓝德音清楚的意识到，跟无理的人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她上前立即把妇人的手甩开，同时也让池槱之放开抓住男人的手，她严肃认真的举着自己手里的相机：“你们如果再无理，我会把这一切拍下来，然后写成新闻报道出去，这样我相信你们的儿子看到后到底作何感想，广大民众看到你们村子的新闻，更别提有什么经济发展了。”

　　夫妻二人被她的话吓的后退了一步，害怕儿子的责怪，也害怕村民的斥责，嘴唇哆哆嗦嗦的喊着：“我们只是想带回我的媳妇，我们没有其它意思。”

　　“没有最好，如果你们家养不起，可以换人养。”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池槱之顿时出声。

　　女孩感激的看着二人，怀里的婴孩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委屈也跟着哇哇大哭了起来，女孩手足无措的哄着哭声不停的婴孩。

　　“秋燕，孩子兴许是饿了，你先回去吧，想找我们玩随时可以来村长家里找我们。”

　　“好，谢谢你们。”

　　秋燕抱着小孩没理公婆，径直朝住的地方走去。

　　蓝德音看着消失在路尽头的三人，内心不是滋味，她不禁思考，婚姻到底是什么，意味着什么。

　　“害怕了？”

　　“额？”蓝德音疑惑的看着池槱之。

　　“害怕婚姻？”

　　恋爱她都还没谈明白，对婚姻也没有什么想象力，她对婚姻一无所知，身边同事的婚姻有幸福的，有不幸的，但似乎每个人步入婚姻的殿堂，都是因为两个人的爱已经满的要溢出来，达致顶峰，才会选择结婚组成家庭的吧。

　　蓝德音半开玩笑：“如果我说我害怕，那你要怎么办？”

　　池槱之牵着蓝德音的手，坚定的看着她：“婚姻对我来说只是一种形式，在一起比任何形式都重要，当然我也会一直努力。”

　　两人牵手漫步在无人的小道上。

　　“很感谢你，池槱之，我的第一次恋爱就遇到了这么优秀这么喜欢我的你，谢谢你给这么好的感情体验。”

　　“我把这句话也送给你。”池槱之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指上亲了亲。